第813章 寨子背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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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瑞雲腳步未停,仿佛沒聽見中年男人的話,徑直朝著聲音傳來的竹樓走去。

  陳知行緊隨其後,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那幾個試圖阻攔的老人。

  他身形挺拔,警服在略顯昏暗的寨子裡顯得格外醒目,肩章上的警徽反射著從竹樓縫隙透下的斑駁光線。

  「讓開。」

  陳知行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他沒有拔槍,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威脅性動作,只是平靜地看著擋在面前的老人。

  那雙眼睛太沉靜了,沉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老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就這么半步的間隙,劉瑞雲和陳知行已經越過他們,走到了那座傳出異響的竹樓前。

  竹樓的門虛掩著,透過縫隙能看到裡面光線昏暗,人影晃動。

  哭喊聲和嘶吼聲更加清晰了。

  劉瑞雲抬手,輕輕推開了門。

  門軸發出吱呀的呻吟。

  屋內的景象讓所有人瞳孔一縮。

  一個瘦骨嶙峋的年輕男人被麻繩捆在竹柱上,他雙眼赤紅,面容扭曲,正瘋狂地掙扎著,嘴裡發出非人的嘶吼。

  他的手腕和腳踝因為掙扎已經磨出了血痕。

  旁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跪在地上,死死抱著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兒啊,我的兒啊...你別這樣,娘求你了...」

  地上散落著摔碎的碗碟,還有幾支用過的注射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混合著汗味,尿騷味和某種化學製劑殘留的氣息。

  這是典型的毒癮發作症狀。

  而且是深度成癮者才會有的劇烈反應。

  劉瑞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陳知行一步踏進屋內,蹲下身,撿起一支注射器,對著光線看了看。

  針管內壁還殘留著些許渾濁的液體。

  「海洛因,純度不低。」

  他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目光掃過屋內的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那被捆著的年輕人身上。

  「多久了?」陳知行問的是老婦人。

  老婦人抬起淚眼,看到一身警服的陳知行,嚇得渾身一抖,下意識地把兒子抱得更緊。

  「三年...三年了...領導,求求你們,別抓他,他不是壞人,他就是...就是被人害了啊!」

  她語無倫次,哭聲悽厲。

  門外,趙旭、玉罕香等人已經跟了過來。

  刀岩站在人群最外側,臉色鐵青,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天煙寨的問題,州里不是不知道。

  但一直以『民族問題複雜』『歷史遺留』『需要循序漸進』為由,採取的是相對溫和的管控和宣傳措施,不敢下狠手整頓。

  因為這裡的情況太特殊。

  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沾染毒品,或輕或重。

  強行執法極易引發群體性事件,一旦被扣上破壞民族團結的帽子,誰都擔不起。

  可現在,這一切赤裸裸地暴露在省委書記面前。

  「趙旭同志。」

  劉瑞雲轉過身,目光落在州委書記臉上,語氣平靜得可怕。

  「這就是白龍州邊境村寨的現狀?這就是你們匯報中說的社會治安持續向好,禁毒成效顯著?」

  趙旭額頭瞬間沁出冷汗,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玉罕香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劉書記,天煙寨的情況確實特殊,我們一直在努力,但...」

  「但什麼?」

  劉瑞雲打斷她,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州領導:「但因為是少數民族寨子,所以不敢管?但因為怕出事,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因為有歷史遺留問題,所以就可以放任毒品在這裡肆虐?」

  他每問一句,聲音就提高一分,到最後,已是聲色俱厲。

  「看看這個年輕人!他才多大?二十出頭?他的人生已經被毀了!看看這個母親!她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劉瑞雲指著屋內,手指微微顫抖,那是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我黨的民族政策是什麼?是平等、團結、互助、和諧!不是縱容犯罪,不是姑息養奸!毒品禍害的是所有民族,破壞的是整個社會的根基!」

  他轉過身,看向陳知行:「陳知行同志,你是省公安廳分管禁毒的副廳長,你說,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知行身上。

  這下子,算是專業對口了!

  陳知行是省公安廳副廳長,主管全省禁毒工作,也就是全省禁毒工作的一把手,這一點,在省公安廳黨委會上確認過的。

  現在問這個全省禁毒工作的一把手,是沒什麼問題的。

  就像是...責任到人嘛。

  陳知行將注射器裝進證物袋,遞給身後的梁齊羽,然後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屋內外一張張驚恐,麻木,戒備的臉。

  「劉書記,我的意見很簡單。」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竹樓里清晰響起:「第一,立即對天煙寨展開全面排查,所有吸毒人員登記造冊,強制戒毒。」

  「第二,深挖毒品來源,切斷供應鏈條。」

  「第三,對寨子進行綜合治理,包括產業扶持、就業幫扶、教育宣傳,從根本上剷除毒品滋生的土壤。」

  「第四,嚴肅追究相關責任人的失職瀆職問題。天煙寨的問題不是一天形成的,長期存在且如此嚴重,當地政法機關、基層政權難辭其咎。」

  話音落下之後,刀岩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陳知行的話,句句都像刀子,直插要害。

  尤其是最後一句,幾乎是在點名了。

  「我同意。」

  劉瑞雲毫不猶豫地點頭,目光重新看向趙旭和玉罕香:「州委州政府立刻成立專項工作組,我親自擔任組長,陳知行同志、趙旭同志、玉罕香同志任副組長。」

  「工作組今天就進駐天煙寨,從排查開始,一項一項落實。」

  劉瑞雲又看向刀岩:「刀岩同志,你是州委政法委書記,熟悉情況。工作組的具體協調和一線指揮,由你負責。我要看到實效,不要任何藉口。」

  刀岩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是,劉書記,保證完成任務。」

  他的聲音很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後背的警服已經濕透。

  這一刻,他徹底明白,劉瑞雲和陳知行這次來,不僅僅是為了岩罕,更是要借著岩罕的案子,撕開白龍州邊境禁毒工作的遮羞布,徹底整頓這片沉疴積弊之地。

  而他刀岩,已經被推到了最前線。

  要麼,他戴罪立功,親手將自己曾經縱容甚至參與過的膿瘡擠乾淨。

  要麼...

  他不敢再想下去。

  劉瑞雲最後看了一眼竹樓內的景象,轉身走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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