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快樂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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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摯是在一次酒醉之後,向時小鹿透露,他曾經是得過抑鬱症的。

  在年僅12歲時,父母便將他送去了新加坡的寄宿學校。

  但因當時,他們家的主要生意都集中在國內,所以實際上,從他7歲開始,他跟父母之間,幾乎就是偶爾見見面的關係。

  也就是說,這個孤獨的少年,一個人在新加坡,度過了從初中到高中的所有時光。

  大學的時候,他隨父母移民去了美國。

  發現不對勁兒是在大二那年。

  不明原因的,陳摯開始抑鬱,煩躁,不快樂,然後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的異常被寢室好友報告給了學校,學校立刻通知到了他的父母:你們的孩子出現了嚴重的心理問題,你們得嚴肅對待了。

  父母沒敢怠慢,趕緊為他辦理了休學手續。

  然後,他們認真地問他:你怎麼了?

  不快樂!

  那麼在休學的一年裡,你想做什麼?

  旅遊!

  可以!第一站去哪裡?

  印度!

  至於為什麼第一站選印度,他自己也不曉得答案。

  而在他的人生中,最喜歡說的一句話就是:難道做任何事兒都需要一個理由嗎?

  沒去印度之前,陳摯看多了網絡上關於印度火車的種種「震撼」場景:

  比如不但車廂里可以「人踩擠擠」,車廂外也是外掛了眾多琳琅滿目的,洋溢著咖喱體味的兄弟姐妹們。

  實際上呢,陳摯在印度一次都沒有見過「外掛」活人的盛況。

  然而,他的印度火車乘車體驗之震撼,可不比這個外掛的震級弱上毫釐。

  雖然號稱去印度,是為了通過「苦行」來治癒自己迷失的內心。

  但當他登上連水都泄不通的硬座車廂的第一瞬間,立刻就被「震懾」了:

  坐鋪滿員是意料之中的,但過道里也被塞了個扎紮實實卻是超出他想像力的。

  而最為絕望的是,他剛坐進了自己的座位不到一個小時,尿意就頻頻到訪了。

  但他望向了廁所的方向,物理上的距離可能不到30米,然而在心理上,那一刻,廁所卻成了天底下最可望不可及的詩與遠方。

  可畢竟活人不能讓尿給憋爆炸了呀!

  所以呢,他還是擠過人山,跨過人海,差點兒讓自己被密不透風的印度人「擠壓」成木乃伊後,才終於到達了廁所。

  釋放完了史無前例的腎壓力,從廁所剛一出來,他立刻朝反方向擠壓而去。

  因為他完全秒變了主意:他要去找列車長,要求買最貴的臥鋪票。

  30分鐘後,他得償所願。

  等他帶著一身臭汗,終於躺到了自己的臥鋪上,一份濃烈的幸福感和快樂感把他的整個心臟都快揉碎了。

  而以往坐飛機,他父母每次都為他付費的頭等艙,都未曾激起過這麼強烈的快樂感。

  那是生平第一次,他發現原來快樂是不可以具象化的,也根本沒有統一標準:

  它只是存在於每個人內心深處的一份「感覺」而已。

  身心俱疲的他很快便美美地睡了過去。

  然而!睡意闌珊中,他猛地就被一股濃烈的氣味給熏醒了。

  他急忙側過頭,居然看到了打死他他都不敢相信的一副場景:一雙黢黑乾巴,且奇醜無比的腳丫子竟然就放在他的臉旁邊!

  那種恐怖場面,你敢想像嗎?

  他受驚嚇過度,呼的坐了起來。

  你猜,他隨後看到了什麼?居然有個滿臉皺紋的老女人跟他同床共鋪!他又驚又氣,大呼小叫地喊來了列車長。

  列車長來了以後,一副「你少見多怪」的蔑視模樣:「這有什麼特別嗎?你看看其他鋪,是不是都躺了兩個人?」

  他聞言,忙不迭地四下瞅了瞅,我靠!人家說的沒錯!他可真少見多怪了!

  每張臥鋪上,果然都躺了兩個人!

  聽到這裡,小鹿已經笑得在床上直打滾兒。

  好不容易止住笑後,她打趣他:「假如,僅僅是假如哈,如果跟你同床的是個印度妙齡女子呢?你還會勃然大怒嗎?」


  「哈哈!如果真那樣,我就遵從樂趣哥的原則,先『將計就計』嘍……」

  「然後呢?既然人家所有臥鋪都可以睡兩個人,你是不是不得不跟印度老女人將就一晚呀?」

  「那可不行!再『餓』,也不能『飢不擇食』到那種程度呀!後來我付了三倍臥鋪費用,成功得到了單獨睡一張床的權利!」

  「誰說錢不是萬能的!」小鹿嘆氣,「再後來呢?」

  「再後來,我輾轉去了一個叫曼西的小村子。

  怎麼形容呢?中國的很多偏遠山村我也去旅行過,但我見過的環境最差的中國農村,也比那個印度村子的條件好太多:

  那裡的人,無論大人還是孩子,幾乎沒有人穿鞋,全都光著腳丫子在泥土路上跑來跑去。

  至於他們住的地方,沒有一處能稱得上房子,不過是幾塊破帆布搭了個棚子而已。

  床則更加只是像一個概念了:有的會用簡易板材架個簡易的所謂的床,而有的人家則乾脆在地面鋪上一張草蓆,席地而睡。

  孩子們呢,要麼光著腳光著身子,要麼身上穿著不知道幾年都沒洗過一次、包漿都不知道被包了幾層的破衣爛衫……

  小鹿被他的描述逗得咯咯笑:

  「如此說來,他們的孩子取名兒倒省心了,就叫:大包漿,二包漿,三包漿……以此類推好了。」

  兩個人頓時因「包漿」兩個字又在床上笑得直打滾兒。

  好不容易笑夠了,陳摯的故事才得以繼續:

  「但是你相信嗎?

  後面我看到的,是他們大人孩子一起圍坐在用幾塊磚頭壘出來的簡易爐灶前。

  他們看著鍋里煮著的滿滿一鍋土豆燉肉而快活地邊唱邊跳,他們臉上當時洋溢的那種快樂,簡直了!我太羨慕了!」

  「哦!有肉吃,日子也還過得去嘛!算不上赤貧呀!」

  「你哪裡曉得!他們鍋里的肉,是我當天帶過去的,他們一年都不一定能吃得上一回肉呢!」

  「啊!」小鹿不免動容,「你……好善良。」

  「唉!慚愧,舉手之勞的事兒。

  而且,給他們一頓兩頓買點兒肉吃很容易,我也可以改變他們一天兩天,甚至一個月的生活。

  但我並沒有能力去徹底改變他們的命運。但是他們,卻徹底改變了我。」

  「怎麼講?」

  「你看,他們僅僅因為晚飯有肉吃,就可以很快樂!所以你看,快樂是不是很簡單!」

  「是呀!」

  「所以,我的抑鬱症是不是有點兒無病呻吟?」

  「嗯……」

  「離開印度後呢,我又去了尼泊爾的山區。

  那裡的人們,僅僅因為政府出資,幫每家每戶按上了自來水就快樂得歡呼雀躍。

  最後,我去了緬甸,當時的緬甸局勢動盪,那裡的很多人,只要當天晚上聽不到槍聲就能讓他們很快樂很滿足!」

  不得不承認,陳摯是敘事高手,他的「尋找快樂的自愈之旅」實實在在地震撼到了時小鹿。

  那一刻的她,從之前對他的單純的愛慕,憑空又多出了一份心疼。

  她半支撐起身子,用一隻胳膊牢牢地抱緊了他。

  「下面的故事讓我來猜……

  經過了這次東亞之旅,你的抑鬱症被成功治癒!所以,你重回大學校園,以優異的成績完成了學業!」

  陳摯摸摸她的頭髮:「你猜的分毫不差。」

  「所以,你的故事大結局是:終於,你變成了一個快樂的人!」

  「沒錯兒!而且到了大四,還稀里糊塗,在同學的鼓動下買了30萬的餅子,結果一不留神就財富自由了!」

  「哈哈哈!多麼童話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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