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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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再猶豫,往前邁了一大步,雙手捧住葉凌天的臉,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確認這張臉是真實的。她的眼眶通紅,嘴唇在劇烈顫抖,但她的嘴角卻浮起了一絲極淡的、不敢太用力的微笑,像是怕這笑容太大會把這一切都驚碎。

  「你長大了。你真的長大了。你小時候才這麼高——」

  她用手在腰間比了個高度,「——現在比我都高了。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糖炒栗子,每次去廚房偷吃都蹭得滿臉都是。你還記得嗎?有一次你偷吃了太多,肚子疼了一晚上,我守在你床邊守到天亮。」

  葉凌天安靜地聽著,臉上維持著那種介於陌生與親近之間的微妙表情。

  他完全不記得這些事——他不是葉凌天,他是王舟。

  糖炒栗子是葉凌天愛吃的,偷吃太多肚子疼的也是葉凌天,被母親守在床邊一整夜的還是葉凌天。

  他只是把沈悠說的每一個字都默默記在心裡,然後在合適的時機點了點頭,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十年過去了,當時我還小,很多事情記不太清了。」

  沈悠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搖了搖頭。

  「沒關係,不怪你。當時你還小,不認得我也是自然的。十年太長了。何況你剛才還認出了我的聲音。」她說著又笑了起來,那笑容里滿是失而復得的、不敢太張揚的喜悅。

  周客站在旁邊,安靜地看完了這場母子重逢。他等沈悠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往前邁了一步,用一種很自然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語氣加入了對話。

  「沈女士,既然誤會已經解開了,我把葉凌天的近況跟您說一下吧。」

  沈悠轉過頭看著他,擦了擦眼角殘留的淚痕,微微點了點頭。

  「葉凌天現在是神牌學院的學生,鑽石團副主席。去年剛接任了方塊家主的位置。他父親葉鼎——您大概也聽說了,葉鼎因為非法人體實驗和勾結骷髏會高層,叛國等罪,被關進了天牢。」

  「是葉凌天接手了葉家的產業,把局面穩下來的。他做得很好,葉家在他手裡沒有垮。」

  周客沒有提他是怎麼把葉鼎送進天牢的,也沒有提他和葉凌天之間曾經有過多少衝突。

  他只是把事實客觀地陳述出來,像是在向一個關心孩子的母親匯報近況。

  沈悠安靜地聽著,目光在周客和葉凌天之間來回遊移。

  等周客說完,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葉鼎的事,我在組織里聽說過。他被關進水牢之後,我一直擔心凌天會受影響。沒想到他一個人撐起了葉家。」

  「我由於......身份特殊,一直不敢打聽他的近況,也一直不敢過多拋頭露面。」

  「從小,葉凌天,都是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

  她轉向葉凌天,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那隻手指修長而冰涼,在他髮絲間停留了片刻,

  「這些年你辛苦了。一個人撐起這麼大的家業,一定很難。媽媽回來了。以後,我們還會是一個家庭。媽媽不會再讓別人傷害你,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扛著了。」

  她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一種失而復得之後小心翼翼想要彌補的柔情。

  葉凌天低垂著眼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周客能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在輕輕顫抖。

  他知道沈悠這番話是對葉凌天說的。是母親對兒子的承諾,是失散十年後終於重逢時最本能的母愛。

  沒有一句是給他的。

  沈悠收回手,重新把面具扣回臉上,系好系帶。

  她的動作依舊乾淨利落,但比起之前的冷酷,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她轉過身,朝銀杏林深處走了幾步,然後回頭對周客和葉凌天說:「你們等一下,還有我的人在這附近,他們還不知道情況。我去告訴他們都是誤會,讓他們不要攻擊了。」

  說完,她轉過身,紅衣在銀杏林的枯枝間迅速變淡,鑽進了一叢茂密的冬青後面。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被夜風吞沒。

  銀杏林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夜風穿過枯枝的呼呼聲,和遠處操場上隱約傳來的熄燈號角。葉凌天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紅色身影消失在冬青叢後面。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所以這個人是?」

  「你媽。」

  周客說。

  葉凌天轉過頭看著他,臉上浮現出一種「你最好給我說清楚」的表情。

  「你最好沒有趁這個機會故意罵我。」

  「我知道,是葉凌天他媽。」

  他把手插進褲兜里,仰頭看著銀杏林光禿禿的枝丫和枝丫縫隙中漏下來的月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真羨慕葉凌天啊。他有個好媽媽。她媽媽為了他,在骷髏會裡潛伏了這麼多年,為了他一聽到名字就放下了刀。而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十年前就死了,死在他自己的陷阱里,到死都不知道他媽有多愛他。」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鞋尖上還沾著剛才被刺客用短刃抵住脖子時踩碎的銀杏葉碎片。

  周客站在旁邊,雙手交疊在胸前。

  他的表情很平靜,目光越過葉凌天的肩頭,落在那叢冬青後面——

  沈悠鑽進去的那叢冬青。

  風吹過冬青葉子發出簌簌的聲響。那叢冬青已經很久沒有任何動靜了。

  「別羨慕了。」

  他說,聲音很平淡,沒有感情,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知道的事實,

  「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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