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身份逆轉
「喂，你愣著幹什麼呢？」
熟悉的稚嫩聲音從前方傳來。
周客睜開眼。幼年葉凌天站在他面前，雙手插在褲兜里，歪著頭，眉頭微皺，深藍色小外套的袖口依舊繡著銀色的菱格紋。和之前每一次完全一樣。
但這次，事情的發展，將會截然不同了。
周客站在碎石路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瘦，骨節分明，袖口短了一截。
依舊是王舟的身體。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七八歲的葉凌天，心裡已經把這一次要怎麼做全部過了一遍。
之前的每一周目，他雖然附身在王舟身上，但行事風格從來都是周客自己的——主動拆穿葉凌天迷路，主動用蛇嚇他，主動帶他下山，主動提出條件。
王舟的身體裡裝的是周客的意志，每一個決定都是周客做的。但真正的王舟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平民小孩，父親是門衛，從小在大廈旁邊的棚戶區長大，沒見過什麼世面，沒什麼心機，內向，不張揚，隨波逐流。
見到貴族小孩時會本能地收斂自己，不會主動出主意，不會主動提出條件，不會用那種冷靜到近乎冷淡的眼神看人。
如果周客想要讓這個內心世界更接近歷史真相，他就不應該過多干涉王舟的行動。
他應該讓王舟像王舟，而不是像周客。
「我……」周客開口，把聲音壓得比平時更低，眼神里那種穿透一切的冷靜被他收了起來，換成了一種平民小孩在山裡迷了路、又碰到陌生人時該有的怯生生的茫然，「我也不知道。我走著走著就走到這裡了，然後……然後就找不到下山的路了。」
「你也迷路了？」
葉凌天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歪著頭打量著面前這個穿著粗布上衣、面黃肌瘦的平民小孩，目光在他袖口短了一截的手臂和磨得發白的褲腿上停了一瞬，然後嘆了口氣，用一種「我真是倒霉透了」的語氣說，
「行吧，我也迷路了。既然咱倆都困在這，不如一起走。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說不定能找到下山的路。你跟著我，聽我指揮，明白嗎？」
周客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到了葉凌天身側。
之後的那段時間裡，葉凌天主導了全部行動。
他帶著周客在山上東奔西走，先是試圖沿著一條乾涸的溪溝往下走，走到一半發現溪溝通往一道斷崖，只好折返；又試圖順著某棵歪脖子樹的方向往下山的方向摸索，走著走著就偏離了方向，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地。
葉凌天每次迷路之後都要嘴硬地說一句「這不算走錯，這是在收集情報」，然後繼續往前走。
周客全程跟著他，沒有提出任何建議，沒有表現出任何超越一個平民小孩該有的知識和判斷力。
葉凌天說往左，他就往左。葉凌天說往右，他就往右。
葉凌天說前面那條路看起來能下山，他就跟在後面走，哪怕葉凌天第三次把兩人帶回到同一棵歪脖子樹前。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越來越暗，氣溫也開始下降。
葉凌天那件深藍色小外套顯然不防風，他走著走著就開始打哆嗦。
周客注意到他在用袖子偷偷擦鼻涕，但每次擦完都要回頭看一眼周客，確認周客有沒有發現。
周客每次都假裝在看路，沒有戳穿他。
整個過程，周客不止一次發現葉凌天犯了許多很愚蠢的錯誤。
整個過程，周客也不止一次發現，若是按照自己的指揮，他們二人早就成功走出了這片山路。
但周客依然裝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還要一直聽著葉凌天的自誇和硬撐。
沒辦法，適當的隱忍是必要的。
周客想要破解葉凌天的秘密，必須偽裝自己。
最終他們找到了一條真正的下山路——
不是葉凌天找到的，是周客在葉凌天第四次迷路之後，趁著葉凌天蹲在地上繫鞋帶的時候，用腳尖輕輕撥開了一叢枯草，露出下面一條被落葉蓋住的石板階梯。
「這邊好像有路。」周客說，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
「哪裡？我看看！」葉凌天立刻從地上彈起來，順著周客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雙手叉腰，用一種「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沒來得及說」的語氣宣布，「對！就是這條路！我剛才就說應該往這個方向走，你看，沒錯吧！」
周客在內心輕笑。
最終，還是不得不靠周客。
但周客合理懷疑，哪怕是真實的歷史世界線，也是王舟率先發現了下山的山路。
但依然是被葉凌天搶了功勞。
兩人沿著石板階梯往下走，終於在天徹底黑透之前走出了山。
到了山腳，葉凌天才發現自己的外套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樹枝刮破了一道口子，袖口上沾滿了枯葉和泥巴，褲腿膝蓋處也蹭上了兩道草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狼狽相，又看了看周客——
周客跟在他身後，粗布上衣上同樣沾滿了樹葉和泥點，但表情很平靜，沒有抱怨，沒有嘲笑，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葉凌天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努力維持尊嚴的語氣開口：「咳，多虧了我，你才能跑出來！要不是我在前面探路，你現在還在山上打轉呢。你得喊我一聲天哥！」
周客在內心輕輕笑了一下。
你帶的路？你帶著我在同一棵歪脖子樹下繞了四圈，褲腿被荊棘扯破了三次，差點把兩人都帶進斷崖。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嘲諷的表情，只是微微低下頭，用一種平民小孩面對貴族少爺時該有的、帶著幾分拘謹和感激的語氣輕聲說：「天哥。」
葉凌天滿意地點了點頭，伸出手拍了拍周客的肩，力道不重，但姿態很明確——不是朋友之間的平等互動，是大哥認可小弟的拍肩。
周客低著頭，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只有自己能察覺的笑意。
小孩，讓你先得意一陣。
等你放鬆了警惕，把你的秘密全抖出來，這齣戲就該收場了。
之後的日子裡，周客便以「王舟」的身份留在了葉凌天身邊。
葉凌天對他不錯，但那不錯是帶著明確等級的——他給王舟分享他的糖炒栗子，但永遠是最大最甜的那幾顆他先挑走；
他帶王舟參觀葉家金融大廈，但介紹時用的全是「這是我們葉家的」、「那是我爸買的」、「這個你大概沒見過吧」這種語氣；
他在其他貴族子弟面前從不主動介紹王舟，有人問起時只是隨口說「哦，他啊，跟我混的」，連名字都懶得提。
熟悉的稚嫩聲音從前方傳來。
周客睜開眼。幼年葉凌天站在他面前，雙手插在褲兜里，歪著頭，眉頭微皺，深藍色小外套的袖口依舊繡著銀色的菱格紋。和之前每一次完全一樣。
但這次，事情的發展，將會截然不同了。
周客站在碎石路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瘦，骨節分明，袖口短了一截。
依舊是王舟的身體。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七八歲的葉凌天，心裡已經把這一次要怎麼做全部過了一遍。
之前的每一周目，他雖然附身在王舟身上，但行事風格從來都是周客自己的——主動拆穿葉凌天迷路，主動用蛇嚇他，主動帶他下山，主動提出條件。
王舟的身體裡裝的是周客的意志，每一個決定都是周客做的。但真正的王舟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平民小孩，父親是門衛，從小在大廈旁邊的棚戶區長大，沒見過什麼世面，沒什麼心機，內向，不張揚，隨波逐流。
見到貴族小孩時會本能地收斂自己，不會主動出主意，不會主動提出條件，不會用那種冷靜到近乎冷淡的眼神看人。
如果周客想要讓這個內心世界更接近歷史真相，他就不應該過多干涉王舟的行動。
他應該讓王舟像王舟，而不是像周客。
「我……」周客開口，把聲音壓得比平時更低，眼神里那種穿透一切的冷靜被他收了起來，換成了一種平民小孩在山裡迷了路、又碰到陌生人時該有的怯生生的茫然，「我也不知道。我走著走著就走到這裡了，然後……然後就找不到下山的路了。」
「你也迷路了？」
葉凌天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歪著頭打量著面前這個穿著粗布上衣、面黃肌瘦的平民小孩，目光在他袖口短了一截的手臂和磨得發白的褲腿上停了一瞬，然後嘆了口氣，用一種「我真是倒霉透了」的語氣說，
「行吧，我也迷路了。既然咱倆都困在這，不如一起走。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說不定能找到下山的路。你跟著我，聽我指揮，明白嗎？」
周客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到了葉凌天身側。
之後的那段時間裡，葉凌天主導了全部行動。
他帶著周客在山上東奔西走，先是試圖沿著一條乾涸的溪溝往下走，走到一半發現溪溝通往一道斷崖，只好折返；又試圖順著某棵歪脖子樹的方向往下山的方向摸索，走著走著就偏離了方向，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地。
葉凌天每次迷路之後都要嘴硬地說一句「這不算走錯，這是在收集情報」，然後繼續往前走。
周客全程跟著他，沒有提出任何建議，沒有表現出任何超越一個平民小孩該有的知識和判斷力。
葉凌天說往左，他就往左。葉凌天說往右，他就往右。
葉凌天說前面那條路看起來能下山，他就跟在後面走，哪怕葉凌天第三次把兩人帶回到同一棵歪脖子樹前。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越來越暗，氣溫也開始下降。
葉凌天那件深藍色小外套顯然不防風，他走著走著就開始打哆嗦。
周客注意到他在用袖子偷偷擦鼻涕，但每次擦完都要回頭看一眼周客，確認周客有沒有發現。
周客每次都假裝在看路，沒有戳穿他。
整個過程，周客不止一次發現葉凌天犯了許多很愚蠢的錯誤。
整個過程，周客也不止一次發現，若是按照自己的指揮，他們二人早就成功走出了這片山路。
但周客依然裝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還要一直聽著葉凌天的自誇和硬撐。
沒辦法，適當的隱忍是必要的。
周客想要破解葉凌天的秘密，必須偽裝自己。
最終他們找到了一條真正的下山路——
不是葉凌天找到的，是周客在葉凌天第四次迷路之後，趁著葉凌天蹲在地上繫鞋帶的時候，用腳尖輕輕撥開了一叢枯草，露出下面一條被落葉蓋住的石板階梯。
「這邊好像有路。」周客說，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
「哪裡？我看看！」葉凌天立刻從地上彈起來，順著周客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雙手叉腰，用一種「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沒來得及說」的語氣宣布，「對！就是這條路！我剛才就說應該往這個方向走，你看，沒錯吧！」
周客在內心輕笑。
最終，還是不得不靠周客。
但周客合理懷疑，哪怕是真實的歷史世界線，也是王舟率先發現了下山的山路。
但依然是被葉凌天搶了功勞。
兩人沿著石板階梯往下走，終於在天徹底黑透之前走出了山。
到了山腳，葉凌天才發現自己的外套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樹枝刮破了一道口子，袖口上沾滿了枯葉和泥巴，褲腿膝蓋處也蹭上了兩道草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狼狽相，又看了看周客——
周客跟在他身後，粗布上衣上同樣沾滿了樹葉和泥點，但表情很平靜，沒有抱怨，沒有嘲笑，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葉凌天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努力維持尊嚴的語氣開口：「咳，多虧了我，你才能跑出來！要不是我在前面探路，你現在還在山上打轉呢。你得喊我一聲天哥！」
周客在內心輕輕笑了一下。
你帶的路？你帶著我在同一棵歪脖子樹下繞了四圈，褲腿被荊棘扯破了三次，差點把兩人都帶進斷崖。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嘲諷的表情，只是微微低下頭，用一種平民小孩面對貴族少爺時該有的、帶著幾分拘謹和感激的語氣輕聲說：「天哥。」
葉凌天滿意地點了點頭，伸出手拍了拍周客的肩，力道不重，但姿態很明確——不是朋友之間的平等互動，是大哥認可小弟的拍肩。
周客低著頭，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只有自己能察覺的笑意。
小孩，讓你先得意一陣。
等你放鬆了警惕，把你的秘密全抖出來，這齣戲就該收場了。
之後的日子裡，周客便以「王舟」的身份留在了葉凌天身邊。
葉凌天對他不錯，但那不錯是帶著明確等級的——他給王舟分享他的糖炒栗子，但永遠是最大最甜的那幾顆他先挑走；
他帶王舟參觀葉家金融大廈，但介紹時用的全是「這是我們葉家的」、「那是我爸買的」、「這個你大概沒見過吧」這種語氣；
他在其他貴族子弟面前從不主動介紹王舟，有人問起時只是隨口說「哦，他啊，跟我混的」，連名字都懶得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