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轉折
「別怕。」她說，聲音很輕，隔著罐壁傳出來時被削弱了大半，但依舊能聽出她在努力維持平穩，「媽在這裡。不怕。」葉凌天聽到她的聲音，哭得更厲害了。他整個人貼在罐壁上，肩膀劇烈聳動，喉嚨里發出一聲聲沙啞的、破碎的嗚咽。
周客站在旁邊，保持著那副被推倒後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樣子。
他的背還靠在黑色幕布上，肩膀上的灰還沒拍乾淨，表情依舊是那種介於茫然和震驚之間的空白。但他的眼底，有一層極薄的、只有自己能察覺的冷光。
他在看倒計時。他也在看葉凌天。他在看這場由他親手策劃的局正一步一步走向預設好的軌道。葉鼎掛斷了電話，但他的指尖已經懸在了某個按鈕上。
葉鼎不會讓沈悠死在這裡——不是因為感情，是因為沈悠死在這裡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給他帶來一大堆麻煩：一個死在他車間裡的女人，一份被她簽過的魔素精華實驗協議，一個在罐子外面親眼目睹母親被榨汁的兒子。
葉鼎是商人，他會權衡利弊。他掛斷電話只是因為他不想在電話里被兒子質問，不想在情緒最激烈的時候被逼到牆角。
但他會在最後一秒按下停止鍵。
倒計時進入最後幾秒。
機器的轟鳴聲達到了頂峰，整個六十五層的每一個罐子都在同時共振，那些黑色幕布被震動得簌簌作響。紅光加速閃爍，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幾乎連成了一條持續不斷的紅線。
葉凌天的哭聲已經啞了。他的嗓子徹底劈了，發出的不再是連貫的哭喊，而是一聲聲乾澀的、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嘶鳴。他的雙手從罐壁上滑落，整個人跪在地上，額頭抵著罐壁的基座。「不要——不要——不要——」
然後，停了。
不是罐子停了。
是整層樓都停了。機器的轟鳴在一瞬間驟然中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頭頂的金屬艙門停止了滑動，罐壁內側的紅光同時熄滅，連倒計時的電子女聲也戛然而止。
整層樓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厚重如水的寂靜。只有通風管道里殘留的氣流聲還在嗡嗡地響著，像是在為剛才那場差點發生的處刑做最後的餘音。
葉凌天跪在罐子前面，額頭還抵著基座，肩膀還在抖。他愣了片刻——然後他猛地抬起頭，看著罐子裡的母親。罐壁上的紅光已經全滅了，基座上那道鎖定卡扣的紅燈也熄了。只有頭頂的微光石還在安靜地亮著，冷白色的光照在沈悠臉上，照出她額角被罐內高溫蒸出的細密汗珠。
「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爸不會不管你的——他肯定去找遙控器了——他肯定是去找遙控器了——！」他用手背胡亂抹著臉，把眼淚和鼻涕抹得滿臉都是，嘴角扯出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
叮。電梯到了。電梯門緩緩打開的聲音在空曠的六十五層里格外清晰。
然後是皮鞋踩在灰色工業地毯上的聲音——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帶著怒氣。
葉鼎從電梯裡走出來，深灰色三件套一絲不苟，肩膀寬闊，面容冷峻。他沒有看周客，沒有看罐子，只是徑直朝葉凌天走去。
「葉凌天。」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你最好如實交代發生了什麼。」
「這事和兒子沒關係！」
沈悠的聲音從罐子裡傳出來。她依舊站在透明罐壁後面，手掌依舊貼在壁面上，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目光穿過罐壁，直直地落在葉鼎臉上。
她的語調不再是之前那種溫柔而克制的輕聲細語，而是一個母親在為自己的兒子據理力爭時才會有的、不卑不亢的堅定，
「葉先生，請你先把我放出來。然後，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不是談今天的事，是談這些年來你瞞著我做的事——你瞞著我，到底教了凌天些什麼。」
葉鼎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屏幕上劃了幾下，按下解鎖鍵。
罐子基座上的卡扣發出一聲清脆的迴響，鎖定紅燈徹底暗了，基座緩緩降下，罐壁向上滑開。沈悠從罐子裡走出來，她的便服被罐內的高溫蒸得微微潮濕，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但她的姿態依舊端莊而克制。
她停在葉鼎面前，隔著大概三步的距離。
然後她開口：「葉先生，我簽那份魔素精華實驗協議的時候，你答應過我——會照顧他。你說你會把他當繼承人培養，給他最好的教育，讓他成為一個正直的人。但你做到了嗎？」
「他在這裡，在六十五層，在魔素精華車間，熟練地操作機關的按鈕，熟練地把一個平民小孩騙到叉號上。他才多大？他已經會做這種事了。這是你教他的嗎？」
葉鼎沒有回答。他的表情依舊是那種冷淡的、難以穿透的平靜。
沈悠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朝周客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她的欠身依舊是那種端莊而克制的弧度，和之前在走廊里向周客道謝時一模一樣。
「還有——謝謝你。你是凌天的朋友，真正的朋友。是你幫了我們一家。如果今天沒有你，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替凌天謝謝你。」
然後她轉回去，看著葉鼎，目光平靜而堅定，「葉先生，這孩子叫王舟。他是凌天的朋友——真正不求回報的朋友。他和那些衝著葉家資源來的人不一樣。他今天差點被關進罐子裡，是因為凌天把他騙到了這裡。而凌天把他騙到這裡，是因為你教凌天這麼做。」
葉鼎沉默了片刻，然後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很冷，沒有一絲溫度。
「你是說——你將我們家的秘密，全部說給了這個平民小子？」
他往前邁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我承認，我是有一部分虧待了你。但我也答應了你很多。葉凌天，他不是純種的貴族，只能算是私生子。但我答應在你離去後，將他當作親兒子、甚至繼承人培養。我認為我已經夠大方了。我認為，我已經不欠你什麼了。」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冷淡的、不帶多餘情感的語調，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可你，還是屢次壞我的好事。」
他看著沈悠，嘴角那絲冷笑緩緩擴散，像冰面上裂開了一道紋。
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屏幕亮起，上面是一個簡潔的控制界面。
他的拇指懸在一個紅色的按鈕上方，那按鈕和剛才葉凌天按下的那個一模一樣。
「既然你也簽過了協議——這個實驗，就提前讓你完成吧。」
葉凌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朝葉鼎撲過去。「不——！」
周客站在旁邊，保持著那副被推倒後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樣子。
他的背還靠在黑色幕布上，肩膀上的灰還沒拍乾淨，表情依舊是那種介於茫然和震驚之間的空白。但他的眼底，有一層極薄的、只有自己能察覺的冷光。
他在看倒計時。他也在看葉凌天。他在看這場由他親手策劃的局正一步一步走向預設好的軌道。葉鼎掛斷了電話，但他的指尖已經懸在了某個按鈕上。
葉鼎不會讓沈悠死在這裡——不是因為感情，是因為沈悠死在這裡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給他帶來一大堆麻煩：一個死在他車間裡的女人，一份被她簽過的魔素精華實驗協議，一個在罐子外面親眼目睹母親被榨汁的兒子。
葉鼎是商人，他會權衡利弊。他掛斷電話只是因為他不想在電話里被兒子質問，不想在情緒最激烈的時候被逼到牆角。
但他會在最後一秒按下停止鍵。
倒計時進入最後幾秒。
機器的轟鳴聲達到了頂峰，整個六十五層的每一個罐子都在同時共振，那些黑色幕布被震動得簌簌作響。紅光加速閃爍，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幾乎連成了一條持續不斷的紅線。
葉凌天的哭聲已經啞了。他的嗓子徹底劈了，發出的不再是連貫的哭喊，而是一聲聲乾澀的、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嘶鳴。他的雙手從罐壁上滑落，整個人跪在地上，額頭抵著罐壁的基座。「不要——不要——不要——」
然後，停了。
不是罐子停了。
是整層樓都停了。機器的轟鳴在一瞬間驟然中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頭頂的金屬艙門停止了滑動，罐壁內側的紅光同時熄滅，連倒計時的電子女聲也戛然而止。
整層樓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厚重如水的寂靜。只有通風管道里殘留的氣流聲還在嗡嗡地響著，像是在為剛才那場差點發生的處刑做最後的餘音。
葉凌天跪在罐子前面，額頭還抵著基座，肩膀還在抖。他愣了片刻——然後他猛地抬起頭，看著罐子裡的母親。罐壁上的紅光已經全滅了，基座上那道鎖定卡扣的紅燈也熄了。只有頭頂的微光石還在安靜地亮著，冷白色的光照在沈悠臉上，照出她額角被罐內高溫蒸出的細密汗珠。
「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爸不會不管你的——他肯定去找遙控器了——他肯定是去找遙控器了——！」他用手背胡亂抹著臉，把眼淚和鼻涕抹得滿臉都是，嘴角扯出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
叮。電梯到了。電梯門緩緩打開的聲音在空曠的六十五層里格外清晰。
然後是皮鞋踩在灰色工業地毯上的聲音——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帶著怒氣。
葉鼎從電梯裡走出來，深灰色三件套一絲不苟，肩膀寬闊，面容冷峻。他沒有看周客，沒有看罐子，只是徑直朝葉凌天走去。
「葉凌天。」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你最好如實交代發生了什麼。」
「這事和兒子沒關係！」
沈悠的聲音從罐子裡傳出來。她依舊站在透明罐壁後面，手掌依舊貼在壁面上，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目光穿過罐壁，直直地落在葉鼎臉上。
她的語調不再是之前那種溫柔而克制的輕聲細語，而是一個母親在為自己的兒子據理力爭時才會有的、不卑不亢的堅定，
「葉先生，請你先把我放出來。然後，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不是談今天的事，是談這些年來你瞞著我做的事——你瞞著我，到底教了凌天些什麼。」
葉鼎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屏幕上劃了幾下，按下解鎖鍵。
罐子基座上的卡扣發出一聲清脆的迴響，鎖定紅燈徹底暗了，基座緩緩降下，罐壁向上滑開。沈悠從罐子裡走出來，她的便服被罐內的高溫蒸得微微潮濕，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但她的姿態依舊端莊而克制。
她停在葉鼎面前，隔著大概三步的距離。
然後她開口：「葉先生，我簽那份魔素精華實驗協議的時候，你答應過我——會照顧他。你說你會把他當繼承人培養，給他最好的教育，讓他成為一個正直的人。但你做到了嗎？」
「他在這裡，在六十五層，在魔素精華車間，熟練地操作機關的按鈕，熟練地把一個平民小孩騙到叉號上。他才多大？他已經會做這種事了。這是你教他的嗎？」
葉鼎沒有回答。他的表情依舊是那種冷淡的、難以穿透的平靜。
沈悠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朝周客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她的欠身依舊是那種端莊而克制的弧度，和之前在走廊里向周客道謝時一模一樣。
「還有——謝謝你。你是凌天的朋友，真正的朋友。是你幫了我們一家。如果今天沒有你，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替凌天謝謝你。」
然後她轉回去，看著葉鼎，目光平靜而堅定，「葉先生，這孩子叫王舟。他是凌天的朋友——真正不求回報的朋友。他和那些衝著葉家資源來的人不一樣。他今天差點被關進罐子裡，是因為凌天把他騙到了這裡。而凌天把他騙到這裡，是因為你教凌天這麼做。」
葉鼎沉默了片刻，然後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很冷，沒有一絲溫度。
「你是說——你將我們家的秘密，全部說給了這個平民小子？」
他往前邁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我承認，我是有一部分虧待了你。但我也答應了你很多。葉凌天，他不是純種的貴族，只能算是私生子。但我答應在你離去後，將他當作親兒子、甚至繼承人培養。我認為我已經夠大方了。我認為，我已經不欠你什麼了。」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冷淡的、不帶多餘情感的語調，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可你，還是屢次壞我的好事。」
他看著沈悠，嘴角那絲冷笑緩緩擴散，像冰面上裂開了一道紋。
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屏幕亮起，上面是一個簡潔的控制界面。
他的拇指懸在一個紅色的按鈕上方，那按鈕和剛才葉凌天按下的那個一模一樣。
「既然你也簽過了協議——這個實驗，就提前讓你完成吧。」
葉凌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朝葉鼎撲過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