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罐子裡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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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巷子裡告訴沈悠的計劃,和實際情況並不完全一樣。

  他說自己會站到那個位置上,被關進罐子裡,然後讓沈悠從幕布後面走出來用母愛衝擊葉凌天。

  但他真正要賭的,是更根本的東西——賭沈悠作為一個母親,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和自己兒子同齡的小孩,為了救她兒子而喪命。

  他不知道沈悠會用哪種方式介入,是喊叫,是撲上來,還是推開他。但無論是哪種方式,結果都是一樣的——被關進罐子裡的人不是他,而是沈悠。

  一個母親替兒子承受了他本該承受的罪孽,這份衝擊力,比任何言語都更強大。葉凌天的防線,大概會直接碎裂。

  咔嚓!按鈕按下的聲音在空曠的樓層里格外清脆。

  然後是轟鳴——不是從頭頂傳來的,是從腳下傳來的。腳下的硬質面板開始劇烈震動,地板深處那些被激活的機械裝置正在全速運轉。

  頭頂的金屬艙門完全滑開,那個巨大的透明罐子從黑暗中勻速降下,在冷白微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澤。

  與此同時,沈悠腳下的地面開始緩緩上升。她站在那個畫著叉號的位置上,雙手垂在身側,抬頭看著那個正在向她頭頂罩下來的透明罐子。

  她的表情很平靜,不是那種被恐懼吞噬的平靜,而是一個母親在最後一刻做出了自己唯一能做的選擇之後,終於不需要再猶豫的平靜。

  罐子和基座在同時運動,方向相反,速度一致。罐子從上往下扣,基座從下往上升。

  最後,基座嚴絲合縫地嵌入了罐子底部。

  卡扣自動咬合的聲音在空曠的樓層里迴蕩,一連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像是某種精密機械在完成它被設計出來時就註定要完成的使命。透明罐壁將沈悠完全籠罩在內。

  她站在罐子裡,隔著那層微微扭曲的透明壁面,看著周客,輕輕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輕,像是在說——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周客坐在地上,背靠著一塊黑色幕布,保持著那個被推倒後略顯狼狽的姿勢。他的表情依舊是那種錯愕——眼睛瞪大,嘴唇微張,像是還沒從剛才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但他的眼底,有一層極薄的、只有他自己能察覺的冷光。剛才翻滾的兩圈是他故意沒卸力的,肩膀撞在幕布邊緣時那聲悶響比他預想的要輕。

  「舟哥!我好了——」葉凌天的聲音從幕布後面傳來,帶著那種興奮的、即將完成秘密任務的得意。

  他鑽出幕布,深藍色小外套上沾了幾縷灰,手裡還攥著那個紅色按鈕的遙控器。

  他抬起頭,看向空地的方向。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看到了周客。

  周客坐在地上,背靠著黑色幕布,肩膀上有被撞出來的褶皺,褲腿上沾滿了灰塵。

  周客不在那個叉號上,不在罐子裡。他的手裡沒有筆記,他安然無恙。然後他看到了罐子。透明罐壁在忽明忽滅的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基座已經嚴絲合縫地嵌入了罐底,卡扣咬合的紅光一明一滅。

  罐子裡關著一個人。素淨的便服,長發紮成低馬尾,面容美艷而端莊。她的雙手貼在透明罐壁上,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隔著這層透明的屏障,最後一次觸碰她無法觸碰的兒子。

  葉凌天的瞳孔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某種正在碎裂的、不可名狀的情緒。

  他的嘴張開了,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空白,又從空白變成了崩潰。他像被人掐住喉嚨一樣定在原地,遙控器從他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

  然後他仰起頭,胸腔劇烈起伏,雙拳攥得指節發白,渾身的肌肉都在痙攣,像是要把所有堵在喉嚨里的東西全部擠出來。

  他發出了一聲又長又尖銳的、近乎野獸般的嘶吼——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周客坐在地上,背靠著黑色幕布,保持著那個被推倒後略顯狼狽的姿勢。

  他的眼睛依舊瞪大,嘴唇依舊微張,臉上依舊是那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茫然表情。

  「我也不清楚。」他說,聲音有些發虛,像是在努力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你的母親突然衝過來把我推開——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然後頭頂就掉下來一個大罐子。她站在我那個位置上,然後罐子就把她關住了。」

  他用手撐著地面,緩緩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然後看著罐子裡的沈悠,又看了看葉凌天。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用一種小孩在遇到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情時特有的困惑語氣繼續說:「機關呢?鑰匙呢?你說的那個能打開筆記的機關,就是這裡嗎?為什麼這裡會有一個罐子?為什麼你的母親會被關進去?我也想問——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葉凌天沒有理會旁邊自言自語的周客。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透明罐壁里的沈悠,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倒計時的電子女聲還在頭頂持續播報,但葉凌天似乎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媽——!媽——!」

  他猛地撲到罐子上,雙手瘋狂地捶打著透明罐壁。

  他的拳頭砸在壁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這層透明的屏障硬生生砸碎。他的手掌已經拍紅了,指節上的皮膚重新裂開,血珠滲出來,染在罐壁上劃出一道道淡紅色的印痕,「你放心!我馬上就把你救出來!你等著——你等著我——!」

  他用肩膀撞,用腳踢,用整個身體去衝撞罐子。

  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的身體彈回來,每一次彈回來他都用更大的力氣再撞上去。他的深藍色小外套在衝撞中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頭髮亂成一團,額前的碎發被汗水和眼淚粘在臉頰上。

  但罐壁紋絲不動。這種透明材質不是普通的玻璃,是葉鼎專門為魔素精華車間定製的聚合物,能夠承受極高的溫度和壓力。

  一個七八歲小孩的拳頭在它面前,就像雨點落在鋼板上。

  葉凌天退後幾步,大口喘著粗氣,環顧四周。他的目光在地毯上掃過,在那些黑色幕布上掃過,在牆壁上忽明忽滅的舊燈上掃過。

  沒有任何工具,沒有滅火器,沒有撬棍,沒有任何能砸開這層透明罐壁的東西。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整張臉因為絕望而漲得通紅。

  然後,他忽然愣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亮起來,像是某個被遺漏的、最簡單也最直接的念頭終於衝破了層層恐慌的迷霧,砸進了他的腦子裡。

  「對——對——還有一個辦法!我怎麼一開始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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