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另一種人生(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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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綾見時機已到,立刻揮師北上。

  因大明的有生力量都在外戰與內鬥中耗盡了,面對大虞的虎狼之師,各地的抵抗力量猶如紙糊的燈籠,一戳就破。

  而各地的百姓們,經過這些年的口耳宣傳,也知道大虞女帝是個愛民如子的,比起朱家那個臭要飯的暴君,好上千倍不止。

  當然,最最重要的是,大虞女帝是漢人,是從華夏這片土地走出去創業歸來的。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大虞女帝若不是漢人,即便做得再好,他們也難以接受異族統治。

  不然清朝入關之後,也不會有那麼多反清復明的勢力了。

  大虞軍隊每到一個地方,就打倒地主和惡官污吏,解放百姓。

  無數大明百姓爆出陣陣歡呼。

  「大虞萬歲,女帝萬歲!」

  「殺牛羊,備酒漿,開了城門迎虞皇!」

  「不要朱明暴君,只要虞皇女帝!」

  「……」

  大虞軍隊如秋風掃落葉。

  支持女帝取而代之的呼聲,宛如星火燎原,迅速席捲整個華夏大地。

  消息傳到金陵皇城時,朱元璋整個人都麻木了。

  持續四年的內戰和外戰,耗盡了大明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底蘊。

  現在,他的政令已經很難送出金陵皇城了。

  政令不出皇宮,如何組織各地反抗?

  朱家皇族上下人心惶惶。

  那些被朱元璋冊封的開國元勛們,也是慌得一批。

  他們都是大明王朝建立的受益者,與朱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要是大明完蛋了,他們也會跟著完蛋,一起迎來清算。

  只是,他們怎麼都想不明白,當年的洪武皇帝,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何等的英雄了得,一手建立起大明江山,這才過去二十年,怎麼就給葬送了呢?

  但轉念一想,當年的大秦帝國,也是奮六世之餘烈建立起來的,最後不也存在了十四年就結束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

  相較於大秦的十四年,大明二十年的國祚還算是長的了。

  就是不知道皇帝能不能接受?

  朱元璋當然接受不來。

  朱家的藩王們,也難以接受。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朱家這些尊貴的『小豬』已經過慣了好日子,一朝回到解放前,如何能接受得來?

  更讓他們害怕的是,王朝滅亡之後,原先的皇族都將淪為前朝餘孽。

  看看歷史上那些前朝餘孽都是什麼下場?

  或被殺,或被終身幽禁,或被殘忍折磨至死,一個比一個悽慘。

  尤其是北宋滅亡,徽欽二帝與一眾皇族、勛貴被擄到金國,當真是恥辱到了極致。

  「父皇,咱家就這麼完了嗎?」

  朱元璋最小的兒子朱楠,眼淚汪汪地看著老父親。

  看著如年畫裡福娃娃般可笑的幼子,朱元璋難受到了極點。

  覆巢之下無完卵。

  若是大明滅亡,這一大家子只怕都難逃殺身之禍。

  他也想過敗中取勝,反殺大虞女帝。

  可眼下,大明人心盡失,各地的百姓爭相擁護大虞女帝入主,天意如此,已非人力所能扭轉。

  他走到窗外,望著星月隱匿無蹤,黑如潑墨的夜色,內心一片茫然。

  「想我朱重八驅逐韃虜,恢復漢家正統,原以為大明江山能夠千秋萬代。」

  「咱看不起軟弱無能的宋朝,誰知到頭來大明的國祚,竟不及兩宋的一個零頭。」

  「為什麼?為什麼老天要這樣愚弄咱,給了朱家皇位,卻如曇花一現,難以長久。」

  「咱到底做錯了什麼,竟要讓你這般戲弄?」

  朱元璋抓破腦袋,實在想不通。

  他辛辛苦苦才把蒙古人趕回漠北老家吃沙子,天下重新回到漢人手裡。


  按理說,他有再造華夏之功,就算大明江山不能千秋萬世,至少也應該將漢唐那般,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為何只持續了二十年就完蛋了?

  窮途末路,大抵如是。

  望著窗外寒冷冷、昏慘慘的夜,朱元璋只覺得渾身冷得厲害。

  明明他身上穿著最保暖的狐裘,卻有一股鑽心徹骨的寒冷,無邊無際襲來,從頭冷到了腳後跟。

  此刻的他,哪還有殺伐決斷、主宰天下的不可一世。

  花白的頭髮,憔悴的面容,眼角眉梢千溝萬壑的皺紋,以及衰敗遲暮的氣息,都在說明他老了。

  他就像是一頭沒了牙的老虎,看著凶,實際就是個花架子,早已不復當年。

  朱元璋慘然一笑:「嘿嘿,大明締造於朕手中,又亡於朕手中,開始便是結束,可笑,真是可笑啊!」

  馬皇后看著愁雲慘澹的丈夫,心裡也難受得厲害。

  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陪在丈夫身邊,心裡已經做好了與大明生死與共的準備。

  朱標被困在大虞漱芳齋五年多,消息閉塞。

  無意間聽人提起大明要滅亡的消息,嚇得魂飛天外。

  他第一時間去找藍綾,卻碰了一鼻子灰回來。

  打聽才知道藍綾已經離開大虞,正在前線領軍作戰,準備一鼓作氣拿下大明。

  眼見於此,朱標只得來到寧壽宮,求見藍盈袖。

  藍盈袖小日子過得很巴適的,才懶得見他,更不可能為了他去找藍綾壞了彼此的母女情分。

  事關大明生死存亡,朱標不肯放棄。

  見藍盈袖不肯相見,朱標便跪在寧壽宮門前。

  一場暴雨呼啦啦落下,嚇得比依萍去找她爸要錢的那天還要大。

  藍盈袖看他被雨淋了半天,終是不忍,取了一把十二折骨山水潑墨油紙傘撐開,緩緩走了出來,長嘆道:「你又是何苦呢?」

  聽到這個聲音,朱標連忙抬起被雨水淋濕透的臉,身子搖搖欲墜,慘笑道:「大明皇族是我血濃於水的家人,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皇帝對當年之事耿耿於懷,對我說的話,她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眼下能勸得動她的,只有你這個太上皇了。」

  藍盈袖卻搖了搖頭:「再怎麼深厚的母女親情,也禁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消耗,朕不可能為了你如此行事,因為朕不光是皇帝的生母,更是大虞的太上皇,不能因私廢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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