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假單純真心機小白花(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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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線為賜婚後,大婚前)

  再有半個月,林煜就該走馬上任,離京去往江南了。

  一旦離京,再想回來就難了。

  他想起父母的殷切叮囑,想起神志不清被送入道觀的妹妹,想起其他房的叔叔嬸嬸,弟弟妹妹……最後想起的是安凝。

  林煜知道他與安凝再無可能。

  得知賜婚消息時,父親神色複雜的將他叫進書房,對他說:「忘了吧。」

  「煜兒,你不能與太子殿下搶人,咱們家也冒不起這個險。」

  最初同意林煜求娶安凝是為了攀上太子殿下,現在這種情況,就不是結親了,而是結仇。

  昌國公府不可能為了林煜的一己之私賠上所有。

  林煜自己也不能。

  正因為明白這個道理,林煜才愈發痛苦。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孩兒知道了。」

  林父嘆道:「馬上就要去任上了,離開前,去見見顏兒吧,你妹妹她……唉,你心裡若是還有妹妹,還有我和你娘,就不要再想那位了。」

  林煜心中苦痛:「父親,妹妹的事與她無關。」

  「當真無關嗎,你妹妹因為退婚之事受了刺激,才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你如何能保證你妹妹被退婚不是為了給那位騰地方?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答應那門婚事。」

  離開書房,林煜表情渾噩恍惚。

  也許父親說的沒錯,可他還是想在離開前,再見她一面。

  就當是最後告別一次。

  ……

  收到林煜的傳信時,安凝正在吃糕點,看著夾在糕點裡的紙條。

  ——明日午時,慶和樓一敘,林煜留。

  安凝沉默了:「……」

  紙條夾在糕點裡,搞得和地下黨接頭一樣。

  慶和樓不光糕點出名,菜色也是一絕。

  林煜要了間雅間,一早便等在裡面了,他不知道安凝有沒有看到那張字條,也不知道她會不會來,能做的只有等待。

  安凝的馬車駛出宮門時,謝晏淮便得到了消息。

  玄影觀察著謝晏淮的表情,問道:「殿下,要派人攔住姑娘嗎?」

  謝晏淮輕輕擦拭手裡的劍,微微翻轉,寒光森森,一如他此刻的表情。

  玄影毫不懷疑若是林煜此刻在這裡,殿下可能就直接提劍砍上去了。

  「不必。」謝晏淮說,「去備馬車。」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出宮門,停在慶和樓外。

  店家也覺得納悶,今天店裡的客人一個比一個奇怪。

  雅間裡那個一大早就來了,只點了一壺茶水,一直到現在,到了午時,一位戴著幕離、獨身一人的姑娘進了那個雅間。

  沒多久,又來一位瞧著就身份尊貴氣勢不凡的公子,一進門就往桌上拍了錠金子,問那位姑娘進了那個雅間,然後指名要隔壁那間,不知情的還以為他是來捉姦的。

  店家回憶了一下那位公子的表情……沒準還真是。

  此時,兩個雅間是截然不同的場景。

  一個情意綿綿,一個陰冷如冰窖。

  林煜沒想到安凝會來,他站起身,又驚又喜,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姑娘……」

  「林公子。」

  安凝比他自然一些,走到他面前,眉眼彎了彎:「不是林公子叫我來的嗎,怎麼這會兒又是這副驚訝模樣?」

  林煜不自在的別開臉,因為他從未奢望過安凝會赴約。

  「姑娘坐。」

  林煜將桌上的糕點往前推了推,十分從容的一個人到了安凝面前卻像個毛頭小子,笨拙的討好道:

  「不知道姑娘喜歡吃什麼,便都點了一些,這道桃花酥是店裡的招牌,姑娘嘗嘗?」

  恰巧隔壁雅間也上了一盤桃花酥。

  謝晏淮只掃了一眼,眸光沉沉:「粗鄙之物,難以下咽。」

  「確實不錯,多謝林公子。」

  安凝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謝晏淮臉色更沉。


  宮裡什麼好東西她沒吃過,這種東西她也能咽得下去?

  林煜漸漸的不再拘謹:「姑娘若喜歡,離開時便帶一些回去吧。」

  他想起來之前借著妹妹名義給安凝帶的那包糕點,輕笑道,「上回姑娘帶回去的那些糕點,可還喜歡。」

  安凝:「……」

  她能說全被謝晏淮扔掉了嗎?

  「……喜歡。」

  隔壁雅間傳出一聲冷笑,玄影眼觀鼻鼻觀心,儘量減少存在感。

  所有的菜都上齊,林煜也終於說到了正題。

  「再過些日子,我就要離京赴任了。」

  安凝抬眸看他,沒說話。

  林煜似是不敢看安凝的眼睛,避開她的目光。

  沉默片刻,他說:「雖然有些晚,但林某覺得有些話,再不說就再也沒機會說了,姑娘,林某……心悅姑娘。」

  安凝手裡的筷子險些掉下去。

  與此同時,隔壁雅間似乎弄碎了什麼,發出沉悶的巨響。

  玄影心一驚:「殿下……」

  謝晏淮生生捏碎一個杯子,面色平靜:「收拾乾淨。」

  玄影讓人進來將碎片清理乾淨,聽著姑娘那邊的對話還在繼續,他心驚肉跳,生怕殿下一時失去理智,做出什麼可怕的事。

  好在謝晏淮的情緒始終平穩。

  「林某曾想過向太子殿下求娶姑娘,可惜……」林煜眼裡是深深的遺憾與無奈,「晚了一步。」

  林煜嘴上說著晚了一步,心中卻又十分清楚,就算不晚,他也娶不到安凝。

  太子殿下不會同意的。

  安凝眸光微動:「林公子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我已經是殿下的人了。」

  玄影清晰的感受到,姑娘說完這句話後,殿下的表情平和了許多。

  就是這樣,姑娘,拒絕林煜,狠狠的拒絕他!

  可是下一句話就讓玄影駭得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與其說這些有的沒的,林公子不如帶我一起離開,我們離開京城,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只有你我二人,共度餘生,可好?」

  安凝像是一時衝動,又仿佛經過了深思熟慮,她眼眸亮得像天上的星子:「林公子,你知道嗎,其實……阿凝也心悅林公子。」

  一瞬間,林煜的心像是被高高拋起:「姑娘……」

  「宮宴那天,阿凝被人陷害,害怕極了,心生絕望至極,是林公子像天神一樣出現,救了阿凝,那個時候,阿凝一顆心就落在了林公子身上。」

  為了完成任務,安凝自動開啟睜眼說瞎話技能。

  「天下這麼大,只要咱們離開京城,就算是太子哥哥,也沒那麼容易找到我們,只要能與林公子在一起,阿凝就是拋下一切,什麼都不要,也心甘情願。」

  嘭!又是一聲悶響。

  安凝皺眉:「隔壁是怎麼回事,在打架嗎,一陣一陣的響聲,真吵。」

  玄影看著謝晏淮正在滲血的手,心驚肉跳:「殿下,碎瓷鋒利,您當心些。」

  謝晏淮像是感受不到疼,任由細碎如刀片的碎瓷扎進手心,表情陰冷沉鬱。

  「你可聽見阿凝說了什麼?」

  「這……」玄影不敢說。

  謝晏淮咬牙:「說。」

  玄影撲通一聲跪下:「屬下不敢。」

  謝晏淮冷笑:「你不敢說,阿凝卻敢說,阿凝如今的膽子被縱得越發大了,都敢和人私奔了。」

  玄影就差把頭埋進地里了。

  滴答——,滴答——

  鮮紅的血順著謝晏淮的指尖滑落,砸在地上。

  謝晏淮仿佛感受不到,眉頭都沒皺一下,若是叫宮裡的太醫瞧見了,定是魂都要嚇沒了,跪成一排求殿下儘快包紮。

  「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她受得了私奔後的苦日子嗎,沒了昌國公府,他林煜算什麼,手無縛雞之力,難道要阿凝去伺候他?滑天下之大稽!」

  一想到他捧在手心裡的人,日後要與別的男人吃苦,謝晏淮恨不得現在就殺了林煜。


  「私奔,呵。」謝晏淮冷笑,「做夢。」

  只要他不同意,就沒人能帶走安凝。

  這輩子,安凝只能待在他身邊,就是哭,也只能在他身邊哭。

  林煜同樣震驚,被震得說不出話。

  他喜歡的姑娘,同樣喜歡他,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讓人喜悅了。

  林煜的心又暖又漲,但隨之而來的是複雜,是慚愧。

  若是安凝知道那件事是他妹妹做的,還會喜歡他嗎,他該告訴安凝嗎,如果不告訴,就是在欺騙她。

  見林煜一直沒說話,安凝眼裡的期待與欣喜漸漸消失,聲音輕顫:「林公子怎麼不說話,可是不願意?」

  林煜沉默許久,搖頭:「並非不願。」

  「是不能。」

  林煜羞愧的低下頭:「是我對不住姑娘。」

  林煜固然可以帶安凝遠走高飛,哪怕死千次百次也在所不惜,可他不能,他不是一個人,他身後是一整個家族。

  家族培養了他,他便不能什麼都不顧。

  恍惚間,林煜似乎明白了他和太子的差距,他有顧慮,有無數讓他不能隨心所欲的責任。

  太子沒有。

  或者說,太子不在乎。

  說到底,還是他沒能力,換做他是太子,也不會放安凝嫁給別人。

  「林某斗膽,能喚你一聲阿凝嗎?」

  安凝沒說話,似乎有些不高興,只悶悶的嗯了一聲。

  「阿凝,你是個很好的姑娘,沒能娶到你,是我沒福氣,是我配不上你,今日一別,再相見不知何年何月了,只願你餘生安穩順遂。」

  安凝不死心的問:「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林煜不知該如何回答。

  「若你日後有難,可來尋我。」這是林煜能給出的最後的承諾。

  隔壁雅間卻已然聽不下去了。

  謝晏淮霍然起身,面色沉沉,當他死了不成。

  玄影連忙跟上,殿下這是要去搶人了。

  「嘭!」

  門被撞開,打破了雅間裡近乎凝滯的溫柔氣氛。

  在兩人或擔憂或驚慌的目光中,謝晏淮緩緩走進來。

  他嘴角勾起,眼底卻無一絲笑意,只有一片讓人心驚的冷意:「阿凝的事,就不勞林公子費心了,也輪不到林公子費心,孤自會護她餘生安穩順遂,榮華一世。」

  林煜啞聲。

  在謝晏淮面前,他剛剛的那些承諾似乎顯得十分可笑。

  看到謝晏淮的那一刻,安凝臉色微白。

  她不知道謝晏淮聽到了多少,有沒有聽到她讓林煜帶她走的那些話。

  如果聽到了……安凝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紅杏出牆不是什麼體面事,一旦被發現,是要沉塘的,更何況是太子妃。

  皇宮裡讓一個人悄無聲息死去的辦法太多了。

  安凝這時才後知後覺的感到後悔,她剛剛不該一時衝動說要和林煜離開的。

  謝晏淮的目光緩緩落到安凝身上,聲音平靜暗含幽冷:

  「阿凝,過來。」

  安凝沒動,她不敢過去。

  謝晏淮眸光更加沉鬱,又說一遍:「阿凝,過來,不要讓孤說第三遍。」

  安凝身子一顫,唇瓣咬得發白。

  林煜看得心疼,主動上前認罪:「殿下,這件事和安凝姑娘無關,是臣的錯,是臣主動邀約,引她前來,千錯萬錯都是臣的錯,臣該死,求殿下不要怪罪安凝姑娘。」

  安凝指尖輕顫:「林公子……」

  林煜轉頭沖她安撫的笑了笑,眼神決然,顯然已經做好了將一切罪名都攬到自己身上的準備。

  像一對被強行拆散的野鴛鴦,真是令人感動。

  「你是該死。」

  謝晏淮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溫度:「勾引太子妃的罪名,夠你死千次萬次了,不只是你,你們林家也逃不掉,誅九族都是輕的。」

  林煜一滯,跪下:「殿下,此事與其他人無關……」

  與其他人無關?

  謝晏淮忽的笑了。

  「林煜啊林煜,昌國公府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天真愚蠢的性子,孤忽然有些懷疑,你能否對得起朝廷的信任了。」

  這樣的性子,等他上任,怕是用不了一年就被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遑論替朝廷辦事。

  如此不留情面的貶低與嘲諷讓林煜臉上血色盡失。

  林煜聲音艱澀:「臣……」

  謝晏淮譏諷的垂眸看他:「可憐昌國公府滿門清貴,如今要折在你一人手裡了。」

  林煜臉色蒼白。

  他因為家族瞻前顧後,而今,竟還是連累了家裡。

  「孤再問你一遍,可還敢認罪?」

  林煜唇動了動,最終深深將頭埋下去:「臣有罪,求殿下只殺臣一人,不要牽纍臣的親族。」

  半晌,謝晏淮緩緩收回目光。

  倒也是條漢子。

  安凝心跳急促,她眼裡閃過掙扎,忽然跪下:「太子哥哥,求你放過林公子吧,是阿凝的錯,與林公子無關。」

  一瞬間,謝晏淮的殺意再次被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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