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不會嫉妒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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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杏花林間就穿出了三個靈動的姑娘。

  蘇知知走過來撿起紙鳶:「還好,沒摔壞,還可以繼續放。」

  袁採薇見到亭子裡的人,認出了慕容婉和趙茉。

  趙茉走出來:「袁姐姐,原來是你們在放紙鳶啊。」

  慕容婉看見紙鳶的時候先是驚訝。

  怎麼會真的有人在今日放紙鳶?

  放紙鳶要跑,要快走,裙子、頭髮、頭飾都會跑亂,若是出了汗就更不好看了。

  誰家姑娘會在今日出醜?難道家裡人沒教過麼?

  等看見袁採薇的時候,心中就明白了。

  袁將軍家去讀了武學館的女兒,怪不得。

  袁採薇沒注意慕容婉的打量目光,正跟趙茉和祁芸她們介紹:

  「這是知知,我們武學館的第一位女學生,這是青檸,知知的表姐。」

  蘇知知對趙茉夸道:「你們府里的杏花開得好看,比我上次去京郊騎馬時看見的更多更漂亮。」

  趙茉笑:「這杏花林是我曾祖父建的,在我們府里養護好多年了。」

  趙茉又給蘇知知和顧青檸介紹其他姑娘,介紹到慕容婉的時候,慕容婉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很明顯沒有要交談的意思。

  慕容婉聽見蘇知知的名字就知道是誰。

  她當然聽說過蘇知知打虎小英雄的風光事跡,還聽說過她爹郝仁得了個散官,但這也改變不了蘇知知出身商賈的事實,而且老家還在偏僻的嶺南。

  慕容婉現在不意外祁芸能來杏花宴了,因為連蘇知知這樣的商賈之女都能來!

  明國公夫婦是老糊塗了麼?

  之前尷尬紅臉的祁芸這會兒看見袁採薇和蘇知知,心情平復了些:

  「我在家中聽哥哥說起過武學館的事情,聽說你們的功夫好厲害。而且,你們還很好看。」

  坐在亭子裡的人,都一眼就看見了蘇知知。

  她未施粉黛,頭飾和衣裙也不繁複,可是笑盈盈的一雙眼裡盪開層層漣漪,倒映出整個春天的斑斕和柔光。

  是真的好看。

  祁芸看著蘇知知,羨慕道:「我要是也像你們這麼漂亮就好了。」

  她的鼻頭有點大,圓圓的,像個蘿蔔頭。

  每次照鏡子的時候,她都盯著自己的鼻子看好久,覺得真笨真醜。

  可是她剛看見蘇知知的鼻子就很好看,很秀氣。

  蘇知知把紙鳶放在,認真看著祁芸說:

  「我娘說,十幾歲的姑娘沒有不好看的,如果你覺得自己不好看的話,一定是你還沒發現自己漂亮的地方。」

  袁採薇也道:「我覺得你的鼻子就很可愛,像櫻桃。」

  祁芸又把頭低下去,臉紅了。

  這回不是尷尬,是害羞。

  慕容婉把她們的話聽在耳中,覺得不過是場面話。

  不好看就是不好看,難道自己還發現不了麼?

  不過平心而論,慕容婉也覺得蘇知知生得俏皮好看。

  但慕容婉不嫉妒,因為高飛的鴻鵠不會嫉妒地上的螻蟻。

  她們的身份之間有一道鴻溝,根本不是能夠被放在一起比較的人。

  顧青檸坐在蘇知知身旁沒有說話,但是眼角餘光一直在看各位打扮貴氣的世家小姐們。

  她今天算是真的開眼界了。

  她見到了長安城裡真正貴女們,和嶺南那些附庸風雅的人家完全不一樣。

  這裡的貴女們不會笑得前俯後仰,也不會含胸駝背。

  她們身姿纖直,裙不染塵,袖不露腕;行走時裙裾不散,髮釵不搖;笑不露齒,怒不現容。

  這裡的貴女也不會戴滿頭笨重俗氣的金首飾。

  她們腰間有羊脂玉,頭上有明珠寶石,樣式精緻別致,每個人頭上的珠花樣式都不一樣,沒有重複的。

  顧青檸還是很安靜地坐著,但是學著別人把背挺直了,雙手交疊於膝上。

  她心裡非常慶幸,今早出門前,嫂子讓她戴一個粗壯的金手鐲去撐場面,她走得急就沒戴。


  這時候有幾個婢女來請:

  「我們老夫人說今日景色甚好,各位小姐若有雅興,可以去望舒閣作一幅春日杏花圖。」

  大家都一副早有預料的神情。

  就知道,肯定會有這麼一出,各項才藝,總得讓人現一手。

  袁採薇只會畫在熊博士的課上學過的地形圖,於是問顧青檸和蘇知知:

  「你們想去畫麼?」

  顧青檸看蘇知知。

  蘇知知吃完手裡的杏花糕,躍躍欲試:

  「去啊,我從小就喜歡畫畫。」

  ……

  女眷那邊彈琴、作畫、聊天時,男賓這邊也是和樂一片。

  他們這邊有池水,池水還分出一條彎彎曲曲的溪流,穿過一處叫做「流觴」亭子。

  男子們把酒杯放在水流上,看著它順水漂浮,飄到誰面前,誰就要吟詩。

  郝仁也在其中,已經玩了好一陣了。

  大家都知道郝仁是嶺南鄉下來的,看見他後,故意很熱情地叫他過來一起玩。

  明面上熱情,可心中懷著些看好戲的態度。

  他們都知道郝仁是嶺南鄉下來的,這幾年雖然挺會為皇上辦事的,可遇到這風雅之事,肯定是要鬧笑話的。

  然而郝仁玩了好幾圈也沒出醜。

  他們玩的花樣也不少,行酒令、猜謎、曲水流觴,郝仁都能勉強接上。

  雖然郝仁的回答也不出彩,都是些很平庸很簡單的句子,但也已經出乎很多人的預料了。

  而且郝仁好像什麼都懂一點,跟他說話的時候,很舒服,一點都不會無趣。

  他們只能感嘆,看來做生意有腦子的人,在其他方面也不會太蠢。

  場上玩得最好的是恭親王慕容循。

  他少時成親前就喜歡擅長這些,嚴肅的文章寫不來,但是酒桌上的詞令他信手拈來。

  慕容循這些年總在府外飲酒,在外面玩的也無非就是這些花樣。

  有熟人故意開玩笑一般給慕容循出難題,快輪到慕容循的時候,改口提議行拆字令:

  「品字三個口,水酉字成酒,口口口,勸君更盡一杯酒。」①

  「下一位到恭親王了,來!」

  慕容循站起來,無需思索,隨口接道:

  「轟字三個車,余斗字成斜。車車車,遠上寒山石徑斜。」②

  眾人轟然叫好:

  「恭親王酒桌上真是風采不減當年……」

  「你莫忘了,我們少時,恭親王引得不少佳人芳心暗許,良緣難斷哈哈哈……」

  慕容循笑容里添了幾分僵硬。

  恭維歡笑聲中,兀然沉默的郝仁攥緊酒杯,低頭飲了半杯酒。

  老國公帶著人笑呵呵地走過來:

  「你們可有雅興作畫一幅?」

  有人笑:「我們都成親了,就不畫了,讓那些沒成婚的小郎去畫吧。」

  年長些的人都知道這作畫是為了什麼。

  男女兩邊作畫後,國公府的下人會將兩邊的畫卷交換,搬到另一方那邊展示。

  若是看見喜歡的畫,就留意作畫者是何人,說不定會引出一段佳話。

  老國公:「好好好,你們不作畫,那等會品評鑑賞的時候可要賞臉去。」

  慕容循等人繼續行酒令。

  期間還因遊戲而調換了幾次位置。

  慕容循剛好和郝仁坐在了一起。

  慕容循想到郝仁只有一個女兒,便問:

  「郝大人今日可是帶女兒來了?」

  郝仁:「內子與小女都來了。」

  慕容循點頭:「若本王沒記錯,你家女兒同本王一雙兒女同歲。歲月易逝,孩子們轉眼就這麼大了,該議親了。」

  慕容循感慨了一番。

  可郝仁卻沒有附和,沒什麼感情的樣子,只說:

  「在下倒覺得女兒還小,還不打算議親。」


  慕容循搖頭,心道郝仁還是不懂京中勛貴圈的做法。

  不早議親的話,出色的兒郎和閨秀都會別人家給訂了。

  慕容循覺得跟郝仁說不通這些,也就不多講了。

  他遙遙看見兒子慕容銘和賀文翰一同去作畫的背影,心中稍有欣慰。

  等訂了親,這個混帳兒子興許就會穩重些了。

  遠處。

  風從杏花間拂來,飛來幾片粉白的花瓣,飄飄悠悠地落下。

  慕容銘和賀文翰一腳踩扁地上的花瓣,走進了個小亭子。

  賀文翰十四歲了,身量高了許多,有了幾分成人模樣。

  而十三歲的慕容銘個頭矮了一大截,好像還沒到他躥高個頭的時候。

  雖然年紀大了幾歲,可是兩人的心性沒見長。

  慕容銘和賀文翰單獨霸占了個小亭子在作畫。

  兩人又在「密謀」。

  慕容銘拿著筆問:「你確定蘇知知今日也來了?」

  賀文翰肯定道:「絕對沒錯,我親眼看見她們一家一起來的。還有袁採薇也來了。」

  慕容銘哼了一聲:「母老虎也來相看議親?看我們給她點顏色瞧瞧。」

  賀文翰有點後怕:「但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不惹她了麼?」

  「那是人前不能惹,只要別人不知道就行了!」

  慕容銘想到就咬牙切齒。

  在武學館的話,人人護著蘇知知,他要是惹了蘇知知,不但周祭酒要找他麻煩,蘇知知和袁採薇還能趁著上課切磋的機會揍他們。

  這三年來,他在武學館「忍辱負重」,好不容易練出點功夫,還是被蘇知知和袁採薇揍出來的。

  人家說蘇知知漂亮,慕容銘怎麼看都只覺得蘇知知一臉兇相。

  蘇知知在武學館那麼出風頭,今天就讓她丟人!

  「我們作畫的時候不寫名字,誰知道是我們畫的?」

  「母老虎想議親?今天讓她抬不起頭來,以後嫁不出去,一輩子做老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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