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逍遙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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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過山匪的人都知道,搶錢是來錢最快的一種方式。

  比搶錢更輕鬆更快的,是賭錢。

  逍遙坊,號稱大瑜第一賭坊。

  蘇知知雖然沒聽過,但是在賭徒圈無人不曉。

  無論是什麼樣的賭徒,這輩子但凡進過逍遙坊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尋常的賭坊陰暗、嘈雜、擁擠、沉悶,四處烏煙瘴氣,還有隨時盯著人錢袋子的竊賊。

  逍遙坊完全不一樣。

  它美如夢幻。

  逍遙坊上下共有三層,在這寸土寸金的長安西市,占地面積極大。

  重重檐角挑起百盞彩色燈籠,照得」逍遙坊」三字的匾額流光溢彩。

  跨過朱漆門檻,檀香撲面,裡面寬敞得能容納數百人,牆面、漆柱、腳下柔軟的波斯毯都潔淨如新。

  每一個角落都精緻光亮,連裡面的茅房都是香的。

  賭坊里配的護衛個個體格健壯,不會讓扒手有可乘之機。若有人賊心不死,敢在這裡小偷小摸,一旦被抓到後,約莫會被打個半殘再丟進官府坐牢。

  這逍遙坊背後有人,大家不知道是誰,但沒人敢在裡面動歪腦筋。

  這樣好的地方,卻對所有人笑臉相迎。

  如果是青樓,看見打扮寒酸的客人也許還會拒之門外。

  可逍遙坊不會。

  不論穿著貴賤,相貌美醜,逍遙坊中的管事和侍從都會畢恭畢敬地引進去。

  如果你有錢,侍從會引你去樓上的雅間,專門找人來陪你賭。

  如果你說你沒錢,也沒關係,他們還是會笑盈盈將你迎進去,告訴說:

  「新客頭一回來,賭坊送價值十兩銀子的籌碼,輸了這些籌碼也沒損失,若是贏了,超出十兩的部分還可以帶走。」

  贈送的十兩籌碼本身不能夠兌現帶走,不賭掉也是浪費,因此很多人會抱著試試的心態將手中的籌碼賭掉。

  賭坊內還提供免費的茶水和點心,甚至提供上好的酒水和菜色給那些揮金如土的客人。

  讓所有的賭徒可以盡情待在賭坊,哪怕三天三夜不出來都沒問題。

  這是逍遙坊最美好的地方,而它的可怕之處也在於此。

  人生第一次去賭坊賭錢,最好要輸。

  第一回就輸了,才能在一開始就掐斷念想。

  但不幸的事,很多人初入逍遙坊,都會贏錢。

  贏了之後,還會想再贏更多的錢。

  賭的念頭在心裡扎了根,生出無數的藤蔓將賭客的心從此困在華麗奢靡的逍遙坊。

  那些最初只是抱著試試心態的賭客,若第一次贏了很多錢,之後必定會再來。

  之後輸了錢,也只會想著不斷加籌碼來翻本。

  越賭越紅眼,賭到身上的錢都輸光了,還會繼續賭。

  賭到家裡的錢也都輸光了,侍從們還是會送上提神的茶水,溫和地鼓勵客人守住賭桌上的一線希望。

  管事這個時候會提到:「我們逍遙坊內就典當抵押,可以當珠寶首飾,也可以抵押田舍,當場簽字畫押兌銀子。先應個急,之後翻本贏了錢,馬上把田舍兌回來行了。」

  管事沒有說謊,在逍遙坊抵押典當的東西,真的都可以原價贖回來,童叟無欺。

  可很多人把玉佩、金鐲子、房屋、田地拿去換了籌碼後,轉身就在賭桌上輸了個乾淨。

  這一刻賭徒才會有一瞬清醒,痛苦得不敢面對傾家蕩產的局面。

  管事會拉著他們找個雅間坐下,請他們吃點酒菜,嘆息流涕地勸慰一番:

  「唉,事已至此,諸位如困鬥之獸,進退皆陷囹圄。祖業田產皆作流水去,還有何顏面回去見家人?不如乾脆再賭一把,說不定還有迴轉的機會。」

  家財盡散的賭徒只會抓住最後一句,問如何還能再賭一把?

  管事:「諸位尚有七尺之軀可典。」

  走投無路的賭徒們痛哭流涕一番,懊悔自己怎麼就沒有及早收手,然後哭著選擇了簽賣身契。

  他們拿著自己賣身換來的籌碼站在賭桌邊,四肢發顫地下注。


  玲瓏骰子撞出清脆的聲響。

  一聲「開」在耳邊炸響,眼前的籌碼一點點地流失,他們從此淪為逍遙坊的奴僕……

  「然後他們就會一直被困在逍遙坊嗎?」

  小幅晃動的馬車內,蘇知知問郝仁。

  去逍遙坊的路上,郝仁輕聲且有條理地跟蘇知知簡要說明逍遙坊的情況,讓蘇知知有點心理準備。

  郝仁:「被賣了的人也許在京城,也許會被送去別的地方為他們做事。」

  蘇知知掰著自己的手指頭:「我聽秦爺爺說,他們年輕時,有的人輸了會被砍掉手指頭,或者一隻手。」

  郝仁:「那是江湖上,他們賭一口氣。逍遙坊不會砍人手腳。因為一隻手一隻腳對他們來說都不值錢。他們要的這是整個人,為他們勞作到死,榨乾每一滴血汗。」

  郝仁當年離開京城的時候,對逍遙坊沒什麼印象,那時候應該還只是一家小賭坊。

  十幾年過去,竟已經壯大到如此聲勢。

  馬車停下了。

  武學館離西市本就不遠,父女倆剛說完,馬車就已經到了逍遙坊門口。

  郝仁和蘇知知下了車,跟慕容銘還有賀文翰一起進去。

  白洵仰頭見阿寶的身影從空中划過,然後親眼看著蘇知知等人進了逍遙坊。

  白洵調整馬頭,趕回黑山府。

  賀文翰畢竟來過一次,比較有底氣地走在前面。

  慕容銘想裝作自己來過,可是進門之後,還是忍不住地左張右望。

  他們一進門,立刻就有侍從端著茶水上前,笑容可掬:

  「幾位看著面生,可是第一次來?先用些茶水。」

  茶水裡漂浮的不是街邊茶攤上那種碎茶,而是完整的茶葉,茶水清透。

  茶看著不錯,茶香也好,周邊卻沒有座椅可以讓人坐下來喝茶。

  郝仁環顧一圈,見偌大的一樓賭坊內,只有賭桌邊設了椅子。

  想坐下來,只能上賭桌。

  慕容銘、蘇知知還有郝仁都分到了十兩銀子的籌碼。

  賀文翰做出一副熟客的模樣:「本公子不是第一回來了,用不著送籌碼,本公子自己買。」

  「是,這位公子請隨我來的。」侍從的態度依舊和善恭敬,沒有因為他們年紀小就不理睬。

  那侍從能看出來走在前邊的兩個小公子雖然年紀不大,但腰間掛的是好玉,後邊跟著的僕從也像是見過世面的。

  賀文翰買了一百兩的籌碼。

  慕容銘沒那麼多錢,他來武學館的時候,賀妍為了防止他拿著錢到處瞎混,不讓他帶錢出門。

  賀文翰又借給了慕容銘一百兩,讓他買籌碼。

  郝仁走到帳房,從袖中取出數張銀票,在帳房先生略帶吃驚的目光中道:

  「換一萬兩。」

  郝仁穿著普通的棉布衣袍,身上不見綾羅,腰間發頂也不見金玉,可一出手就是一萬兩,明擺著是一塊送上門的大肥肉。

  帳房先生給了郝仁一個木匣子,裡面都是籌碼。

  郝仁將木匣子直接遞給了蘇知知,低頭在蘇知知耳邊悄聲布置任務:

  「知知,輸掉裡面所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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