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他好像有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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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瑜邊境各處都設了節度使和戍邊軍。

  西南的小國是最不足為懼的。

  那些國家又窮,人口又少,而且人都是矮瘦的。

  「大瑜陛下!」烏納激動地想上前一步。

  侍衛們長劍出鞘,攔在烏納面前。

  慕容宇冷冷道:「區區小國也敢跟大瑜談條件,回去告訴你們國王阿那羅,好好臣服大瑜可得平安,否則大瑜可隨時蕩平靡婆!」

  明黃的衣袖一揮。

  侍衛們將烏納等使臣逐出了殿。

  「大瑜陛下!大瑜陛下……」烏納在殿外喊。

  王內侍走到殿外道:

  「皇上有令,命你們儘快離開長安。再不走的話,你們可未必能走得了了。」

  烏納一行人求見無果,只得無奈離宮。

  長安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酒樓的旌旗招搖。

  小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女子的桃花扇下掀起陣陣香風。

  烏納沉默失落地走在街上。

  回驛站的路好長,回靡婆國的路更長。

  他看著眼前繁華的景象,心中生出淒涼,吟出一句大瑜文人的詩詞:

  「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①

  他曾經非常仰慕大瑜的語言、詩歌、服飾……所以他學習大瑜的語言和文字,了解大瑜的歷史。

  他相信強大的國家是從這樣燦爛的文化和歷史中孕育出來的。

  他也期待著有一日,他能輔助他們的王將靡婆國也治理得這樣繁榮。

  可是他的王死了。

  被叛徒阿呂應砍下了頭顱,然後血淋淋地掛在城牆上,被蟲蟻啃食得面目全非。

  他代表新王來捉拿阿呂應,可是大瑜不放人,甚至索要更多的財寶。

  烏納轉頭,回望著宮城的方向。

  宮門大氣森嚴,朱色宮門打開,像張開的血盆大口。

  「烏納大人,怎麼辦?」身邊人道。

  烏納的聲音低沉:「大瑜這邊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先儘快送信回靡婆,讓王知道這邊的情況。」

  「是,烏納大人。」

  有人繼而道:「可惜這次來沒能殺了阿呂應,要不是我們人太少,我和大瑜禁軍拼命也要殺了他。」

  提到阿呂應,烏納握緊了拳頭。

  早知道的話,第一次見阿呂應的時候就應該扒了他的皮,把他的骨頭扔進鍋里……

  烏納想得有些出神,一時沒注意,撞到了人。

  「呀!我的饅頭掉了。」童稚的聲音響起。

  烏納低頭,看見一個圓白圓白的小胖子。

  腦袋上光溜溜的,在陽光底下好似會反光。

  是個又胖又小的和尚。

  小和尚的腳邊有一個和他臉一樣圓的饅頭,上面啃出了彎月狀的凹陷。

  烏納道:「小師父,對不住,我沒看路。」

  小胖和尚彎腰撿起饅頭拍了拍,把上面髒兮兮的灰塵拍掉,用塊布包起來:

  「還好,還能吃。」

  小胖和尚把饅頭放進包袱里。

  烏納聽說過,大瑜和尚們只吃素,生活中有許多清規戒律。

  應當是苦行僧的樣子。

  可這小和尚實在富態,比他們靡婆國的地主兒子還胖。

  小和尚也看著烏納,忽然說:

  「施主,你身上殺氣好像好重,你要不要我為你念佛經呀?可以幫你驅殺氣的。」

  烏納搖頭:

  「不用念佛經,我不是大瑜人,我是靡婆人,我們靡婆人不信佛。」

  小和尚問:「那你們信什麼?」

  烏納:「我們信七頭蛇神靡迦。」

  小和尚張圓了嘴:「你們信蛇,七頭蛇……」

  「悟真,你怎麼還在這?山下人多,不許亂跑了。」


  兩個瘦瘦高高的和尚走過來。

  悟真轉頭:「悟空、悟淨師兄,我沒亂跑,我一直站在這。」

  悟淨不好意思地對著烏納一行人道:「阿彌陀佛,幾位施主,我這小師弟年幼口無遮攔,若有什麼得罪的地方,還望莫怪。」

  說完後,悟空悟淨拉著悟真走了。

  烏納看著那師兄弟三人的背影。

  兩個瘦高的和尚走在兩邊,小胖和尚牽著手走在中間。

  好像一雙筷子夾著個豬肉丸。

  烏納眉頭鬆開了一瞬,短暫笑了笑,而後繼續愁眉不展地往驛站走。

  另一邊,悟真被兩個師兄牽著在人群中穿梭。

  小胖子悟真說:「師兄,我剛才沒跑,有人撞掉了我的饅頭,我就沒跟上你們。」

  悟空師兄在悟真腦袋上敲了個栗子:

  「那把饅頭撿起來就好了。你和陌生的外邦人說話做什麼?」

  悟真「啊」了一聲,想捂住腦袋,可是兩隻手都被師兄們牽住了,都沒有手捂腦袋了。

  「悟空師兄,剛才那個人皺起眉頭的時候,額頭上的皺紋好像一把刀啊,所以我覺得他好有殺氣,就問他要不要我幫他念經驅殺氣。」

  悟淨師兄:「人家腦袋上的皺紋和殺氣有什麼關係?就算有,你這點修為哪能給人驅殺氣?」

  悟真:「我給他念經不收他的錢,他肯定會再給我買個饅頭的。」

  悟空:「你已經吃了三個饅頭了,不准吃了。」

  悟真的眉毛垂下來,小聲說:「哦。」

  慈光寺在山上,平日買東西多有不便,因此每個月會派弟子下山統一採購。

  這次下山採買的是悟空和悟淨兩位弟子,悟真很想跟著下山看看,因此也跟著來。

  他們買了些米麵、藥材、香燭、筆墨等,裝滿了一推車,然後推著回去。

  等到了山下,就有守山的弟子們接應,一個個地將東西背上山去。

  悟真年紀小,但是也背了一小袋米麵,手裡還抱著一捆香燭。

  慈光山很高,買東西、搬東西是很累的事情。

  可這和挑水、掃地、在寺里種白菜一樣,都是修行的一部分。

  師父們說,勞作可以讓他們保持正念,達到心境平和與覺悟。

  悟真背著東西,氣喘吁吁地上山:

  「師兄,我好像悟了,背東西上山真的能摒棄雜念。」

  「我現在除了餓,什麼想法都沒了。」

  扛著大袋米麵的悟淨笑岔了氣,扶著麻袋的手都差點卸了力:

  「別逗我笑,專心看路。」

  清風拂過山頭。

  春風來又去,松濤起又伏。

  悟真上了山,把米麵和香燭都放到寺里的倉庫後,回房裡用巾子抹去了一頭的汗,然後就趕緊去找師父。

  「師父,弟子回來了。」

  悟真走進一方小院,院中有一棵很大的桃樹。

  桃樹是山上野生的,上面長滿了花苞,但只開了一兩朵,大多數還沒有開。

  樹下有一個胖胖的僧人在掃地。

  掃把是用深黃色的蘆葦莖稈做的,掃得院中一塵不染。

  一片粉白的花瓣落下來,沾在胖僧人灰色的衣衫上。

  明燈大師聞聲抬頭,微微露出笑意:「悟真累了吧,洗淨手了沒?」

  他指著自己屋裡的小桌子道:

  「桌上有吃的,自己去拿。」

  「師父,我洗淨了。」悟真把兩隻手伸出來,攤開濕漉漉白淨淨的小手心給師父看。

  明燈大師點點頭。

  悟真又不知從哪摸出個咬了一口的大饅頭:「師兄給我買了饅頭吃。」

  明燈大師:「……行了,進去吃吧。」

  悟真進了屋子,看見掉了漆的木桌上放了一杯水,一個盤子。

  盤子裡有一些核桃、杏仁、花生、豆乾。

  師父說他在長身體,光吃饅頭和青菜不夠,還得吃點果仁才行。


  悟真把饅頭掰成兩半,將核桃豆乾什麼的塞進饅頭,咬了一大口,然後喝了杯子裡的水。

  杯子裡的水甜甜的。

  屋外,胖胖的師父在掃地。

  屋內,胖胖的弟子在進食。

  都在修行,都在悟法。

  悟真和師父說起了山下的見聞:

  「師父,我在山下遇到了一個人,他說他是靡婆國的人,他們那裡的人不信佛,他們信九頭蛇,聽著有點嚇人。」

  明燈大師邊掃地邊搖頭:「不是九頭蛇,是七頭蛇,那是他們的蛇神靡迦。靡婆國的蛇神七頭代表風、火、水、土、日、月、空,不嚇人。」

  悟真有點驚訝,又說:

  「那位施主有一點奇怪。他看著很有殺氣,但是他很講禮。他撞掉了我的饅頭,跟我道歉,叫我小師父,沒有叫我小胖子。」

  明燈大師:「人有殺氣的時候不一定是想殺人,也許是因為所求不得,事與願違。他也許是個很懂禮的人,但懂禮之人也會有失落怨憤之事。」

  悟真吃完了盤子裡的果仁和饅頭,喝空了杯子裡的水。

  「嗝。」 他打了一個飽嗝。

  「希望那位施主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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