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裴家,尚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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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大栓摔這麼一下,全身骨頭噼里啪啦地響。

  「你個秦豹子,一把年紀還這麼沖,你這些年吃炮仗過活的麼?」

  魏大栓試圖把秦嘯的手扯開:

  「這麼多年了,我哪記得那麼多?」

  秦嘯哪裡肯鬆手,揪得更緊了:

  「你不記得,那你還把褲子那事到處說?」

  魏大栓都要張嘴咬秦嘯的手了:

  「我是說我不記得我發誓了!」

  兩個老人家現在很不冷靜,在地上互相扯著對方的衣服,身上滾了一身草和泥。

  後邊鐵鍬伸出的地方,土壤忽然陷落,出現了一個坑。

  一個滿身塵土,頭面邋遢的身影從坑裡面爬出來,然後回頭對著坑裡道:

  「師父,我爬上來了,你也快上來吧。」

  慕容棣在地道里摸索了三日,經歷了秦老頭設置的重重機關。

  秦老頭在地下仿造了墓室機關,讓慕容棣身臨其境地體會到了流沙陷阱、連環翻板、弓弩機關,甚至還有毒煙毒水。

  慕容棣人生十二年,雖然在宮中處境不易,但是也沒遇到過這種陣仗,一不留神就直接見閻王爺去了。

  若非秦老頭從旁指點,莫說三五日,就是十天半個月他也出不來。

  慕容棣現在更佩服秦老頭了。

  「好,你讓讓,為師爬上來了。」洞口傳出秦老頭的聲音。

  慕容棣退開一些。

  土坑裡很快就冒出另一個身影,也是髒兮兮,灰撲撲的。

  師徒兩人爬上來,看見魏大栓和人扭打在一起。

  一看背影,還是陌生人。

  秦老頭給慕容棣使了個顏色:「小弟。」

  慕容棣會意,一顆梅花鏢從袖中劃出,停在兩指之間。

  他手腕和手指猝然發力,梅花鏢便飛向秦嘯。

  魏大栓眼角餘光瞄到慕容棣指尖的金屬冷光,急著喊:「住手!」

  可是他喊晚了,梅花鏢已經離開了指尖。

  魏大栓咬牙猛然翻身,在那一瞬間和秦嘯調轉方位。

  呲——

  梅花鏢刺破布料,扎入皮膚。

  魏大栓左邊屁股正中間扎著鏢,疼得嗷嗷叫。

  秦嘯沒料到這突變,前一刻還跟他扭打的人,下一刻就為他擋了鏢。

  「魏狗……阿符!」

  魏大栓仰面嗷了幾嗓子,然後對著秦嘯淒楚道:

  「豹子,褲子那事是我不好,這……就當還你了……」

  他說完,腦袋一垂,閉上了眼。

  秦嘯被魏大栓這說遺言的架勢嚇了一跳。

  走上前來查看的秦老頭和慕容棣看見這一幕,也有點懵。

  這梅花鏢上可沒毒,怎麼扎個屁股就跟要了命似的?

  「這是怎麼了?」趕來查看的秦源愣住了。

  秦源見祖父漸漸跑沒了影,想到此處又人生地不熟,秦源放心不下,便追過來看看。

  顧刺史也陪同一起來。

  兩人走近一看,就見秦嘯滿身泥草地坐在地上,懷裡抱著暈過去的魏大栓,魏大栓屁股上扎了個鏢。

  旁邊還蹲著兩個髒得看不清臉的人,正審視著魏大栓的屁股。

  顧刺史看了一會兒,然後對著其中一人行禮:

  「王爺怎弄成這副模樣?」

  秦嘯和秦源同時轉頭看向蓬頭垢面的的少年,祖孫異口同聲:

  「越王?」

  顧刺史:「這到底怎麼回事?」

  慕容棣還未解釋,薛澈的聲音又響起了:

  「魏爺爺怎麼了?!」

  薛澈正要回村,路上瞧見這邊擠著幾個人,就過來看看情況,卻一眼瞧見暈過去的魏大栓。

  薛澈快步上前捧起魏大栓的腦袋:「快送魏爺爺去虞大夫那。」

  他沒有注意抱著魏大栓的老者是誰,可對方卻認出了他。


  「澈兒?」秦嘯的眼睛瞪成銅鈴。

  這不是薛家兩年前不見的那個孩子麼?

  秦嘯和薛鳴是連襟,兩家沾親,秦家識得薛家子孫。

  薛澈聞聲抬頭,看見秦嘯時也愕然,喚了一聲:

  「姨太爺?」

  秦源在旁邊扶住了額頭。

  等會。

  這場面有點亂。

  太亂了……

  兩個時辰後。

  樹影從西邊轉到了東邊。

  良民村,魏家。

  秦嘯、秦源、慕容棣、秦老頭、薛澈繞著木床坐了半圈。

  床上趴著下半身蓋了被子的魏大栓。

  魏大栓屁股上的飛鏢被拔了,上了藥粉。沒什麼大礙,就是要遭幾天罪,不方便坐也不方便走。

  秦源對著薛澈左看右看,再加上薛澈脖子上那塊玉,確定這就是薛家的孩子。

  但這孩子看著比以前面色好多了,很有精神氣血,完全不是印象中病懨懨的樣子。

  秦源慢慢地理清眼下的情況:

  「所以,澈兒被村民救了,一直在此處休養。」

  「魏將軍隱姓埋名,碰巧逃難至此。」

  「越王因路上走散,誤打誤撞來到村里。」

  「祖父是因為在京城煩悶,所以非要跟著來嶺南,剛好認出了魏將軍。」

  薛澈、魏大栓、慕容棣、秦嘯頷首。

  就是這樣。

  秦源叉開拇指和中指,揉著臉側太陽穴:

  「你們覺得這樣聽起來可信麼?」

  幾人面面相覷:……

  秦老頭:「年輕人,世間之事,巧合多得很,信與不信都是天意。」

  秦源抬頭:「這位老人家,你為何還在這裡?你認識我們祖孫麼?」

  秦嘯咳嗽兩聲:「源兒不得無禮,我們方才對過了,這位與我們秦家祖上是同宗,輩分比我還高一頭。」

  秦嘯聽說過他們秦氏祖上曾有人做過摸金校尉,但後來有子孫不願承此衣缽,秦氏便分裂成兩支。

  後來秦嘯這一支越來越興旺,而擅倒斗的那一支漸漸沒落。

  秦老頭擺手:「不必弄這麼複雜,祖上那都多少年前的淵源了。今日在此相認,全憑緣分。」

  秦嘯:「族叔,我們有要事相商,可否請族叔暫作迴避?」

  「行。」秦老頭起身出了門。

  反正在屋內屋外,他聽得都一樣清楚。

  秦嘯眼見著秦老頭已經走出了十丈外,又確認四周無人,才回到屋內壓低聲音問:

  「阿符,當年究竟是怎麼回事?」

  該來的終於來了。

  魏大栓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當年之事,牽連薛家與裴家,還有西北數萬將士。」

  慕容棣和薛澈都捏住了衣袖,眼神緊盯著魏大栓。

  屋外的天忽然陰下來。

  風吹得樹冠沙沙作響,像魏大栓沙啞的聲音。

  薛澈聽得一點點紅了眼。

  慕容棣低頭沉默無言。

  秦嘯氣得發抖,一拳頭砸在手邊的八仙桌上,泛白的指節砸出血痕。

  秦源沒有紅眼,也沒有動怒,但眼中透出一種徹骨的失望,對上位者的失望。

  「……我來嶺南見到阿澈,就知道這是天意的安排。」

  魏大栓長長地嘆氣,

  「只可惜裴家除了宮中的娘娘,滿門忠良已不在世間。」

  話落音,屋門被推開。

  陰風湧進,吹得屋內的物件哐哐響。

  秦嘯祖孫回頭看去。

  一位身著布衫的玉面郎君站在門口。

  髮帶在風中發顫,衣角翻飛。

  如芝如蘭,風骨卓然。

  他深邃如星的眸中泛著一抹紅,聲音清冷,如碎玉擊石:

  「我裴家,尚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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