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繡春刀使用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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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無妨。」

  沈招走近幾步,壓低聲音,「反正……本該你付出的代價,陛下都會用其他法子親自補償給我。」

  季纓:「……」

  季纓臉上平靜到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沈招轉身走向蕭拂玉,「陛下,臣已經接受了季統領的道歉,可以讓他滾——」了。

  最後一個字沒說完,只聽得一聲悶響。

  季纓暈了過去,倒在地上,面色慘白。

  「來福,去宣太醫。」蕭拂玉皺眉撇開湊上來的男人,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

  來福不敢耽擱,匆匆離開。

  領著太醫回來時,來福一眼瞥見殿外被小廝拖著的寧徊之,忙催促太醫快些走。

  誰知還是被眼尖的小廝瞧見。

  「來福公公!快救救我們大人吶!」小廝身板比寧徊之還弱上幾分,拖著暈倒的人氣喘吁吁,滿眼期待,「陛下那樣重視寧大人,這太醫定是為咱們大人請的吧?」

  「行吧,」來福強忍不耐,勉為其難壓低聲音,「吳太醫,給他湊合看兩眼就行了,陛下還在裡頭等著呢!」

  吳太醫茫然點頭,蹲下身翻開寧徊之的眼皮,「哎喲!」

  來福隱隱期待:「怎麼?要死了?」

  「那倒不是,」吳太醫疑惑道,「這位寧大人本就心口受了傷氣血兩虛,後心又這樣挨了一腳,怕是要昏迷個四五日。

  雖說尋常人皆是如此,可老夫分明記得,當初寧大人被那位呃……那位沈大人在崇明殿捅刀子時尚且沒有這般嚴重,第二日就自個兒醒了,今日也是奇了怪了。尋常男子的體質不該下降如此嚴重才是。」

  太醫院裡都知道,這位寧大人的脈不能像尋常男子那般看。

  而今日這般再尋常不過的變化,於這位寧大人而言,卻像是一向被老天爺眷顧的紫微星,有一日忽而也開始黯淡了一樣,玄乎得很。

  說著,吳太醫給寧徊之扎了兩根,「暫且穩住了脈象,可莫再曬著了。」

  來福心中一喜。

  這樣的好消息稟告給陛下,陛下定會滿意。

  他臉上擺出一副擔憂的表情,「哎喲,寧大人也忒可憐了,還不把你家大人扶回住處好生歇著?」

  小廝本以為帝王如此偏愛寧府,怎麼也該把人安置在天子寢殿側殿才是,心裡忍不住嘀咕,這御前伺候的人未免太不懂事了。

  可他一個小廝又能說什麼?只得面色訕訕拖著人離開了。

  來福冷哼一聲,拂塵一甩,領著吳太醫入了側殿。

  甫一進入,沒瞧見陛下,反倒瞧見坐在榻邊擦繡春刀的沈指揮使。

  殺氣騰騰,黑眸沉沉,似乎下一瞬手起刀落,便要斬下榻上野男人的頭顱。

  「陛下呢?」趁著太醫把脈間隙,來福問。

  沈招自顧自擦刀,繃著那張討債臉不予理會。

  來福只好看向一旁侍候的宮人。

  宮人顯然也怕極了這位凶神惡煞的沈大人,輕輕挪動步子,附耳小聲道:「陛下熱得受不住,便去主殿後邊用冷水擦身,沈大人偷偷跟去,被陛下趕了出來。」

  然後便這樣了。

  一把繡春刀擦了一炷香還沒擦完。

  來福險些笑出聲,堪堪忍住。

  難怪氣得想砍人呢。

  「來福公公,」吳太醫把完脈,避開某個男人虎視眈眈的眼神,訕訕道,「季統領就是中暑太深,七竅閉塞,老夫已施了針,半個時辰後便會醒。」

  「吳太醫辛苦,」來福目送人離開。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繡春刀鋒利的刀尖被沈招偶爾彈過的嗡鳴聲。

  一聲聲刮刺著來福的耳膜。

  「來福公公,你來瞧瞧,我這刀擦乾淨了麼?」沈招手轉刀柄,起身走過來,那雙眼睛深黑而森冷,透不進一絲光亮。

  長靴每一次踏在地上的聲音,都如惡鬼索命。

  來福大驚失色,踉蹌著後退,瑟縮的脊背抵在牆角,「陛……陛下……」

  「敢叫喚一聲讓他聽見,現在就砍了你。」沈招森然一笑。


  「你想做什麼?」來福又怕又怒,「我可是陛下的人!」

  「一個閹人,也配說是他的人?」沈招手中繡春刀的刀尖抵在來福脖子上,來回比劃,一不小心就劃出了一條血痕,「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不在這兩月,你幫著季纓爭寵的事。」

  「可惜,他再怎麼使手段,也撈不到寵愛,撈不到名分,廢物一個。」

  沈招眉頭一挑,看他如看一件死物:「說罷,他給了你什麼好處。」

  「不須他給好處,有些事陛下看不清,咱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季統領才該是陛下放心信任的男人!」來福頂著脖子上的刀,視死如歸,「你太危險了,太危險的刀握在手裡,陛下總有一日會弄傷自己的!」

  「……」

  「沈大人,陛下喚你呢。」側殿外,宮人敲響殿門。

  沈招嗤笑一聲,收刀入鞘轉身離開。

  來福鬆了口氣,貼著牆無力滑到地上。

  回神時,冷汗已浸透後背衣襟。

  殿外。

  沈招極為囂張地一腳踹開門,卻瞧見殿外負手而立的身影,一頓。

  「陛下?」

  許是實在太熱,他的陛下將頭髮都挽了起來,只餘額前幾縷碎發垂落,半掩住眼下紅痣。

  過分修長的後頸暴露在日光下,白得刺眼。愈發刺眼,愈發讓沈招挪不開眼。

  若從前是五分溫柔五分威嚴,此刻他的陛下溫柔便只剩下一分,其餘九分皆是涼薄的刺。

  「怎麼,朕賞給你的繡春刀不夠乾淨,還需問旁人?想知道干不乾淨,怎麼不來問朕?」蕭拂玉似笑非笑。

  「陛下聽見了?臣與來福公公鬧著玩呢……」沈招上前去拉他的衣袖。

  「哼。」蕭拂玉袖袍一甩,甩開男人的手,「既然嫌朕賞的刀不乾淨,那朕就收回。」

  他抬手拔出沈招腰間的刀。

  打量了眼刀鋒上殘餘著暗紅血跡,蕭拂玉手腕翻轉挽了個利落的刀花,正好割斷了沈招鬢邊的小辮子,「沒規矩的混帳東西,給朕滾。」

  「臣告退。」沈招偷瞄了天子執刀的手。

  細嫩,修長,如美玉。

  然後慢吞吞地,一步三回頭地退了下去。

  蕭拂玉身後殿門再次打開,來福一邊抹眼淚一邊跪下來,「奴才謝陛下做主。」

  蕭拂玉失笑:「起來。多大點事,哭成這樣?」

  來福起身,看了眼他手裡的刀,不由好奇,「陛下何時學會的挽刀花?」

  蕭拂玉轉著手裡的繡春刀,淡淡道:「一把鋒利的刀若甘願被朕馴服,自會告訴它的主人,如何使用它且不被它弄傷。」

  來福一怔,彎腰撿起天子腳邊的那半截小辮子,雙手捧到蕭拂玉面前,低聲道:「奴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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