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陛下是貓,沈大人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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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後,天子率領文武百官前往無極山祭祀。

  如今雖還未入夏,但日頭已算得上火熱,伴駕在天子御駕後的文武百官早已悶出了一身汗。

  無極山遠在成州,自上雲京往西,須趕路七日方可抵達。

  此時天子馬車內,蕭拂玉煩躁地踹開長靴,外袍更是鬆散得堪堪掛在臂彎,抓起剪刀就要去剪後腦的長髮。

  「哎喲!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呀!」來福大驚失色,忙去奪他手裡的剪刀。

  兩個宮人一左一右,左邊的給陛下扇風,右邊給陛下擦汗。

  可縱使如此,蕭拂玉鼻尖額前仍舊不斷沁出汗珠,就連眼尾都熱紅了。

  「來福,你放肆!」蕭拂玉不悅道,「再不剪了這頭髮,朕還未到無極山怕是便要熱死了。」

  穿書來的時候已是秋日,誰知這古代的夏日這般難熬。

  還做什麼皇帝,不如穿回去繼續躺醫院裡裝瘋。

  「陛下,還有幾日便到成州了,」來福好聲好氣哄道,「聽說那無極山因受歷代皇室蔭蔽,一年四季清涼如春,陛下暫且忍忍,奴才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也替陛下難受吶。」

  蕭拂玉神色懨懨,丟開剪刀,抿著唇瓣沒說話。

  來福忙將剪刀收進袖中,繼續笑呵呵道:「陛下您這腦頭髮,烏亮光滑如綢,若是剪掉了,怕是這些個伺候您梳洗的丫頭片子們都要心疼死了。」

  「奴才替您挽起來,自然就不熱了。」

  來福說著,忙從一旁的首飾盒中挑出陛下最喜愛的桃花簪子,跪在陛下身後,將那頭濃密烏黑的長髮小心挽起,只留了一縷搭在那人肩頭,其餘的用玉簪束好。

  「陛下,您瞧,」來福遞來銅鏡。

  蕭拂玉垂眸,只見銅鏡里映照出一張神色懶怠的芙蓉面。

  「陛下,攬鏡自賞呢?」一道熟悉的男聲從身側傳來。

  蕭拂玉偏頭,只見馬車的窗簾被人挑開,露出男人齜著犬牙的臉。

  「陛下可莫把自個兒美死了。」

  蕭拂玉本就熱得煩躁,見到他更是沒什麼好臉色:「朕的馬車,也是你可以隨意挑開偷看的?給朕滾遠些。」

  「嘖,陛下火氣挺大,不過也是巧了,臣就正好帶了寶貝給陛下消火,」沈招從懷裡摸出一個水壺,往來福懷裡一丟,得意洋洋挑眉,「來福公公,還不給陛下滿上?」

  來福嘴角一抽。

  瞧他這得意樣!

  只可惜陛下跟前,來福也是敢怒不敢言,老老實實取來瓷碗,倒滿一碗這水壺裡的玩意。

  這是一碗在夏日的上雲京里最尋常不過的冰鎮楊梅湯,可在這荒無人煙的宮道上卻尤為不尋常。

  裡頭混雜碎冰與春末的桃膠,尚未入口,清涼之氣便撫平了蕭拂玉眉宇間的煩悶。

  蕭拂玉舀了一勺送了口中,愉悅勾唇,「不會又是你這混帳從何處搶來的吧?」

  「原來臣在陛下心裡,就是個土匪強盜,」沈招冷哼,「昨夜臣睡不著,陛下又不讓臣暖床,臣閒著也是閒著,只好夜裡獨自一人散步,一不小心就翻去隔壁山頭。

  誰知那山腳處的庭院裡住著的員外和臣還是舊相識,臣就和他『借』了點冰塊而已。」

  「至於旁的,什麼楊梅桃膠,都是臣走山路時順手摘的,陛下想喝,管夠。」

  沈招頂著滿頭的汗,口中話不停,待他說完,蕭拂玉已喝完一碗,就連碎冰都不曾放過。

  來福忙又倒了一碗。

  這次蕭拂玉喝到一半,放下瓷勺,慢條斯理擦拭唇瓣,「朕喝不下,碗裡吃剩的賞你了。」

  來福滿臉欣喜正要接過,卻見陛下掃了沈招一眼。

  哦,原來不是賞賜給他來福公公的。

  來福酸溜溜的捧著瓷碗,遞到窗邊。

  沈招毫不客氣接過,仰頭一飲而盡,然後意猶未盡舔舔唇,直勾勾盯著馬車裡頭的人看。

  馬車裡,蕭拂玉見他喝下,輕笑一聲,又命來福倒了一碗,自己喝了半碗,再將剩下的半碗賞給沈招。

  直到一壺冰鎮酸梅湯徹底喝光。

  車簾重新垂落,擋住外頭騎馬伴駕的男人。


  來福疑惑道:「陛下若想賞沈大人,直接賞他一碗便是,為何每次只賞剩下的半碗?」

  「糖葫蘆是朕家養的寵物,所以朕自然有什麼賞什麼,但沈招這混帳可不是家養的,」蕭拂玉笑意輕慢,微抬下巴,「一條半路撿來的野狗,也就配吃主人家剩下的玩意,免得他來日忘了自個兒的身份。懂了嗎?」

  來福恍惚點頭,不太懂。

  他還是覺得,這明明就是獎勵。

  否則沈招那廝為何喝一碗,就要挑釁看他一眼?

  他也想喝陛下剩的!

  ……

  七日後,御駕抵達無極山山底的行宮。

  的確如來福所言,一到此處便清涼許多。

  蕭拂玉趕走了成州所有前來覲見的地方官員,甫一進到寢殿,揮退眾人,他便懶得再端天子儀態,踢掉龍靴,赤腳踩過冰涼的磚面往裡頭走。

  一邊走一邊扔衣裳,先是腰封,而後是外袍,最後就連接見朝臣戴的十二旒冠冕也被他隨手丟到角落裡。

  活像只離開奴僕目光便開始撒歡的貓。

  「陛下,若是旁人見了,您威武的天子顏面怕是不保,」男人懶洋洋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蕭拂玉一扭頭,便見男人一件一件撿起他丟下的衣裳,朝他走過來。

  「明日祭祀,文武百官皆有要事抽不開身,愛卿倒是清閒,」他涼涼道。

  「那是他們沒臣有本事,祭祀的事,臣在來成州的路上就已安排妥當,」沈招蹲下身,攥住他的腳踝給他穿足衣。

  蕭拂玉一腳踹開,不悅道:「朕不穿。」

  「陛下不穿,就是在勾臣,」沈招面無表情道。

  「朕勾一條狗用得著脫足衣?」蕭拂玉冷笑,朝他勾了勾手指。

  沈招尚未反應過來,身子已比腦子快出一步,主動湊上前挨了陛下一巴掌。

  「……」該死的!

  「陛下,如今尚未到夏日,您貪涼會生病,」沈招頂著巴掌印,故作得意道,「屆時生了病,臣爬龍榻您可都沒力氣掌摑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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