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好不容易將人哄高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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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止江太傅愣住,就連身後被五花大綁的江家大郎都停住了掙扎。

  這就是……那位陛下?

  這張臉,分明就是世家子弟里流傳最廣的畫中人!遊春舫里無數男女卯足了勁模仿,卻都學不到萬分之一的容貌韻味。

  而江家大郎也不過是去尋江子言時,在趙玉屋子裡偷偷瞥見一眼,以為是什麼神女圖,一眼鍾情,尋了許久,都尋不到一個神韻相似的美人。

  就連花露,也不過是眼下的痣勉強相似,就足以成為遊春舫里最受歡迎的姑娘。

  也難怪這位指揮使不待在驍翎司里干正事,跑到宮裡放風箏盪鞦韆來了。

  傳言沈招被陛下迷得神魂顛倒,日日使盡渾身解數就為了爬上龍榻。

  僅這一眼,江家大郎就無法再質疑此傳言的虛實。

  ……

  「不愧是陛下!頭一次放風箏就飛這樣高!」來福搖頭瞅著那越飛越高的風箏,不由驚嘆道。

  腳邊的糖葫蘆也跟著搖尾巴叫喚了兩聲。

  蕭拂玉唇角愉悅翹起,望著天上的蝴蝶風箏,暫且壓下了沈招稟告之事浮起的薄怒,就連頭疼也有所減緩。

  可風箏飛得太高,一陣風颳過來,風箏線便斷了。

  蕭拂玉瞥了眼剛走回來的男人。

  男人額前剛出了一層薄汗,汗珠順著凶戾的眉眼淌下來,全是拿著風箏跑出來的汗。

  沈招心領神會,笑意散漫,「得了,臣去撿。」

  說罷轉身離開了。

  假山後,江太傅抓準時機,立馬拖著江家大郎走上前,撲通一聲跪下,顫聲道:

  「陛下,臣有罪。」

  蕭拂玉繞著風箏線打圈的指尖一頓,掀起眼皮望向他,臉上神色淡淡。

  「好端端的,太傅何出此言?」

  他的語氣算得上溫和,眸底卻隱含寒涼。

  「老臣管教不善,犬子竟混跡於遊春舫之間,若非昨日沈大人在船上抓走花露將事情鬧大,老臣怕是還蒙在鼓裡!」

  「犬子品行不端,不配入仕。

  臣慚愧,今日特帶其入宮請罪,自請辭去太傅及工部尚書之位,亦懇請陛下廢除他的春闈名次,以正朝廷名聲!」

  「太傅言辭懇切,只是……」蕭拂玉笑了笑,「與沈招告知朕的不太一樣呢。」

  放風箏前,沈招便已將徹夜查出來的事一一表明。

  蕭拂玉起初聽聞,震怒不已,又礙於時機未到不可發作,放了幾次風箏才漸漸平息怒火高興起來。

  此刻見著這江免,眼底的薄怒已壓不住。

  那位花露姑娘本是罪臣之女,被發賣到遊春舫。

  她本也以為自己雖淪落花樓,卻又受上天眷顧,剛來遊春舫半月便被江家公子一見鍾情。

  可後來她才知,什麼情愛都是假的。

  那江家大公子江子書不愛去花滿樓,唯愛這遊春舫,蓋因遊春舫為打造風雅的名氣,曾與朝廷暗中打點過,舫里九成的姑娘都是被流放的罪臣之女。

  她們有傲氣,有才氣,有相貌,偏偏因家族的庇護傘倒下而沒了自保之力。

  每一位新來的姑娘都會被江子書一見鍾情。

  表面人人艷羨,暗中這些女子年輕的軀體與尊嚴卻被拿去去賄賂拉攏朝中官員,以及幫江家私塾招攬那些擁有名氣的科舉考生。

  一邊讓負責科舉考題的官員走漏些許風聲,一邊又讓那些受不住誘惑的考生統統添了江家私塾的名頭,欲望與利益足以讓他們之間的關係堅不可摧。

  甚至都不須江子書如何敲打,也沒有人會願意自毀前程去陛下面前說出真相。

  這一切早已持續四五年之久,就在天子腳下,神不知鬼不覺,誰也不會想到上雲京最清流的百年世家底下會這樣骯髒。

  若非那日蕭拂玉一時興起去賞花,恰巧撞見那位性情剛烈的花露姑娘抵死不從跳了河,或許還被蒙在鼓裡。

  可光靠花露一人作證,根本不足以定江子書的罪,甚至還會因牽連朝中官員被誰滅了口不知道。

  蕭拂玉也不滿足定江子書一人的罪,這一切背後若無江免推波助瀾,僅他一個沒有官職在身的世家公子,根本不可能成事。


  江家敢愚弄天子,便該付出被連根拔起的代價。

  「陛下,臣不知沈大人到底與陛下說了什麼,」江免鎮定道,「可僅憑花露一人,誰知其話中虛實?被重刑逼迫也未可知,臣要與他對峙。」

  「朕知道,」蕭拂玉微笑道,「但沈愛卿既然一口咬定令公子有所隱瞞,他作為嫌疑人,怕是不能如太傅所願那般處置了,得在詔獄住上幾天,待洗清嫌疑自可回府。

  至於對峙,待沈卿找出所謂的證據,朕自會其在朝堂之上與太傅公然對峙。」

  江免算到沈招會從花露口中撬出些什麼,畢竟就算有花露母親在手中要挾,也鮮少能有人從沈招那廝手底下抗住審問。

  但他不曾想到,小皇帝會毫不隱瞞地打草驚蛇直接將人扣下,而不是暗中追查到底一網打盡。

  在朝堂之上公然對峙?朝中又有幾個人是乾淨的?沈招一個人得罪了朝中這麼多人,哼。

  看來蕭拂玉並未有動江家的念頭,完全是沈招那廝挑撥離間!

  真是好厲害的媚君手段!

  「臣自認清者自清,犬子雖品行不端,卻絕不會做出喪盡天良之事,」江免叩首道,「一切聽從陛下做主。」

  「行了,你退下,人留在這兒吧,」蕭拂玉和氣道。

  待江免退下,他瞥了眼遠處痴痴看著他的江子書,皺了皺眉,莫名覺出一股被髒東西盯上的噁心感。

  「來福,讓沈招自個兒把人領回去,他知道要怎麼做,」蕭拂玉起身作勢要走。

  來福忙道:「陛下不放風箏了?」

  「朕沒興致,」蕭拂玉坐上轎輦,閉眼倚在靠背上,「回養心殿。」

  待沈招喜滋滋撿著風箏回來,鞦韆上的人影早已沒了,只有來福和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男子還在原處等他。

  來福將陛下的話複述一遍,冷哼道:「話已帶到,咱家先走了。」

  沈招低頭,看了江子書一眼,「帶走。」

  他轉身離開,身後神出鬼沒的驍翎衛拖著人跟在後頭。

  一個時辰後。

  一聲慘叫響徹整個詔獄。

  「沈招,我江家與你無冤無仇,你膽敢動用私刑!」江子書目眥欲裂,怨毒地盯著面前的男人。

  沈招捏著燒得通紅的烙鐵,按在江子書剛撒了鹽水的鞭痕上。

  「無冤無仇?」他輕哂,眼中陰冷的血氣翻湧。

  「好不容易把人哄高興,全被你攪和沒了。」

  「你管這叫無冤無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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