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我讓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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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面具身影好似聽見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只是他剛想要縱聲大笑,卻是想起了什麼。

  硬生生將那即將噴薄而出的狂笑聲壓了回去,轉而化作一種刻意拔高的不悅。

  「吾主的名字,豈是爾等螻蟻能夠直呼?」聲音尖銳,透著一股被冒犯的惱怒。

  他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蔑視,用鼻子出氣。

  仿佛多看蘇祈一眼都會髒了他的眼睛。

  隨後,伸出一根覆著黑色甲冑的手指,指尖縈繞的幽暗能量變得濃郁粘稠,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吾主的神念,早已籠罩此地,如同高懸的烈日,俯瞰著爾等螻蟻所有卑微的表演。」

  「爾等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細微的念頭,皆在吾主的注視之下,無所遁形。」

  「方才那可笑至極的偷襲,吾主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頓了頓,目光在蘇祈身上掃過,語氣中的不屑幾乎要凝成實質:「你以為,憑藉這點微末伎倆,就能在我面前掙扎片刻?」

  「不過,吾主或許樂於見到如此的局面。你這隻稍微強壯些的螻蟻,臨死前的掙扎,倒也為這場無趣的等待,添了幾分難得的趣味。」

  那聲音里,透著一股將他人痛苦視為歡愉的殘忍。

  蘇祈聽聞此言,心中那懸浮的不安,反而踏實了一半。

  甚至,嘴角都快要壓不住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事情就變得簡單了很多。

  「灰燼之主」正在看著,事情就還有操作的餘地。

  指望眼前這個狗仗人勢的奴僕識貨,顯然是不現實的。

  蘇祈甚至能想像到那滑稽的場面——

  等他把壓箱底的卡牌亮出來,模擬出群星之主的氣息,反問一聲:「知道我是誰不?」

  結果人家一臉茫然,歪著腦袋打量他半天,最後還是那根縈繞著毀滅能量的手指戳下來,伴隨著一句:「誰認識你啊,傻嗶。」

  那可真是一肚子委屈都沒地方訴苦,憋屈到姥姥家。

  蘇祈繼續裝他的逼。

  只要他表現得越狂妄,他說的話就越有可信度。

  「他既然知道,那我有些想不明白了……」

  「是誰給他的狗膽?」

  話音一落。

  那人手指上的光芒猛然一顫,隨後消散了。

  他有些驚疑不定。

  他剛剛幻聽了?

  狗……

  狗膽?

  這人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還是說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不可化解又無力報復的仇家?

  準備拉著整個世界和他仇家一起陪葬?

  這一瞬間。

  天空中的烏雲徹底敞開。

  漫天的灰燼也消散了。

  「哦?」

  並非刺眼的光芒。

  天塌了……

  物理意義上的天塌了。

  天穹被撕開一道裂口

  無數深邃的黑暗浮現、流轉、聚合,最終勾勒出一種古老、蒼茫、威嚴到極致的氣息!

  仿佛亘古長存。

  『灰燼之主』在此刻在藍星降下了他的意志!

  但在所有人的感知中,那一縷被撕裂的天穹,仿佛化作了這個世界的主宰。

  面具男子帶來的恐怖威壓,在這股全新的意志面前,竟如同冰雪般消融。

  他身下的巨龍如遭重力牽引,緩緩下降。

  而他也是在龍背上不受控制的彎腰下跪。

  那撕裂的天穹中,有一道意識鎖定了蘇祈。

  「閒來無事,沒想到還能遇見這麼有趣的事?」

  「當著我這縷意識的面,再說一次,如何?」

  蘇祈靜靜地看著那道正在注視此地的意志。

  隨後目光掃過下方那座初具雛形的祭壇,以及祭壇下瑟瑟發抖的雲凰。


  「管好你的狗。」

  狂!

  太狂了!

  下方倖存的眾人,早已被這接二連三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忘記了。

  他們看著蘇祈的身影,心中湧起滔天巨浪。

  這種威勢,這種口氣,簡直比先前那面具人還要霸道!

  陳遠被人攙扶著,張大了嘴巴,失血過多的臉上一片茫然。

  他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先是十階源獸,然後是疑似神仆的恐怖存在,現在蘇祈竟然當面罵那一念間能夠葬送整個藍星的存在。

  這世界,也太瘋狂了。

  蘇祈繼續開口。

  「當群星在您指間墜落成砂。」

  「當時光在您足下蜷縮成痂。」

  「這樣的獻祭詞,你也敢回應?」

  「即便時光並不在意,但是群星,我看未必吧?」

  『灰燼之主』聲音忽然沒了底氣。

  帶上了難以掩飾的乾澀:「何意?」

  面具身影額頭滲出了冷汗。

  他能感覺到,灰燼之主的那縷神念的波動愈發劇烈,似乎在進行著某種艱難的判斷與權衡。

  許久。

  天空那翻湧的威壓,詭異地平息了下來。

  最後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哎……不知道你從哪了解到的那個名字。」

  「我承認,你確實差一點就要威脅成功了。」

  「可是,何必自作聰明呢。」

  「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了。」

  「即便你尋不見星辰的餘暉,但我也不甘願冒那個風險。」

  「我只能毀滅這個世界了。」

  「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那一聲自天之外傳來的嘆息,雖然輕微,卻帶著不容更改的裁決。

  是宣判,亦是終結。

  蒼穹之上,那道被撕裂的創口,開始擴張。

  並非狂暴的撕扯,而是一種緩慢的、無法阻止的延伸,仿佛現實的織物本身,正在向一種更為宏大的意志屈服。

  裂痕的邊緣,躍動著一種剝離了所有色彩的光,那光芒似乎在主動吞噬周遭的一切色澤,顯露出對存在的貪婪。

  一種與先前那股壓迫感截然不同的壓力,降臨在這顆星球。

  這不再是威壓。

  而是純粹的規則。

  灰燼之主,掌控的是燃燼事物本質走向消亡的權能。

  腳下的大地,開始震顫。

  那些在源獸衝擊和先前戰鬥餘波中倖存的建築,此刻紛紛揚揚地灑落著塵埃,地面巨大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並非遭受了有形的攻擊,而像是在這股意志面前,構成它們本身的結構都在鬆動、瓦解。

  那名戴著面具的僕從,依舊匍匐在緩緩下沉的巨龍脊背,身軀劇烈地顫抖。

  他先前的倨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即便是他這等存在也無法抑制。

  這並非是對其遭受些許冒犯的懲戒,而是針對整個世界的、徹底的抹除。

  包括他在內……

  所有聽到剛才那句話的人也好事物也罷,全都將遭受灰燼之主無差別的攻擊。

  「不……」

  他喉嚨里擠出沙啞的呻吟,在這逐漸崩壞的世界聲響中幾不可聞。

  他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蒼白得近乎透明。

  而剩餘的人類更是不堪。

  即便他們曾直面過源獸的獠牙,但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這是神,在宣告他們的終局,不容辯駁。

  空氣,開始發出異樣的爆鳴。

  那是現實結構正在崩解的哀鳴。

  這種細微的聲響,比任何驚天動地的咆哮都更加令人恐懼。

  這顆星球,即將被徹底抹去。


  「哎……」

  果然還是要使用掉那張卡牌。

  蘇祈本來還想試試使用言語能否勸退對方。

  沒想到灰燼之主竟然下手這麼狠?

  一言不合就要抹掉整個世界?

  「此界,非你所掌。」

  「越界了。」

  蘇祈最終還是激活了卡牌。

  沒有任何的特效。

  僅僅只是一層淡薄的星辰在蘇祈周身環繞了一圈。

  「我的暗示還不夠明顯?」

  「我給過你機會了。」

  僅僅是一句話,那股一直籠罩在眾人心頭的,屬於灰燼之主的死寂,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他驚疑不定的看著蘇祈。

  還有那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早已埋藏數萬年的恐懼如潮水一般湧上他的心頭。

  他為什麼會接受那句『獻祭詞』?

  有一句話說得好。

  越在意什麼,就越喜歡炫耀什麼。

  那個名字如夢魘一般刻在他的心頭。

  以他的位格,實際上根本就不會理會降臨者這種低級的獻祭。

  只有他感興趣的物品才能引起他的一絲注意。

  至於是否投下一縷意念,還得看對方的虔誠。

  必須三拜九叩,必須引命為引。

  唯獨……

  藍星的那群降臨者是一個例外。

  只因當他聽見獻祭詞中那一句「當群星在您指間墜落成砂。」

  他就義無反顧的跨界降臨了……

  聽著無數信徒圍繞著他吟唱著這句話。

  瞬間開始幻想那個場面了。

  一種已經脫離生理上的靈魂快感,一浪勝過一浪,幾乎要將他吞滅。

  多少萬年了,他從未有如此爽過。

  他每次降臨,都不是為了什麼狗屁祭品,就藍星那點東西,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純純就為了來聽這句話的。

  僅是兩秒。

  蘇祈身上的氣息就消散了。

  灰燼之主靜靜看著他。

  還有一句話。

  活得越久,越是怕死。

  他不敢對蘇祈出手。

  因為,他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看不透蘇祈的境界……

  之前蘇祈是什麼境界,他現在仔細看去……

  蘇祈竟然還是那個境界!

  這不可能!

  能夠散發出『他』的氣息。

  絕對不可能只是普通人那麼簡單……

  一定是用什麼方式隱藏了境界……

  是了……

  『他』在釣魚……

  『他』在找理由弄死自己……

  該死!

  自己是碰了『他』的蛋糕麼?

  竟然這樣設局?

  明明當初,他是第一個帶頭磕頭的!

  卸磨殺驢啊!

  等會……

  灰燼之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這個世界……

  所有人使用的都是極其標準的『萬界通用語』。

  開始還以為是巧合,或許是誰無意將語言在這裡留下過……

  現在仔細想想,這裡該不會是『他』的故鄉吧?

  而『他』也不是失蹤了,而是『衣錦還鄉』。

  而自己竟然試圖……

  「無意叨嘮……」

  「告退……」

  灰燼之主準備跑路了。

  面具身影差點癱軟在地。

  他知道,吾主……做出了選擇。


  話音落下,連帶著他身上那股屬於灰燼之主的意志都徹底消散。

  他本人則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向蘇祈的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毫不懷疑,如果剛才自己真的不顧一切動了手,恐怕現在已經得到一具冰冷的屍體。

  能讓吾主選擇退讓的存在,碾死他,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蘇祈身上的星光緩緩收斂,那股難以捕捉的氣勢隨之消散。

  他淡淡道:「我讓你走了?」

  一句話,將灰燼之主弄得不上不下。

  本想硬氣的頂一句:「那你想咋樣吧?!」

  結果話到嘴邊,卻又是另外一句話:「請吩咐……」

  蘇祈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世界:「弄得一團糟,等我來修呢?」

  灰燼之主大怒,士可殺不可辱。

  讓他一個執掌萬物終末權能的存在,去幹這種修修補補的活計?

  奇恥大辱!

  偏偏,他不敢不從。

  他懷疑,只要自己稍有異動,只怕……

  他堂堂灰燼之主,何時受過這等鳥氣?

  別說,以前天天受著鳥氣。

  這麼一想,好像沒那麼難過了。

  一縷死寂之氣溢出,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毀滅與凋零,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逆轉之力,融入破碎的山河大地。

  肉眼可見的,那些猙獰的裂谷開始緩緩彌合,崩塌的山巒重新聳立。

  面具身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灰燼之主……竟然真的開始修復世界了?

  就好比讓一個風塵女子從良啊!

  蘇祈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表面上他古井無波,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審視。

  實際上,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直到灰燼之主真正開始動手修補世界,那股一直緊繃的心弦才稍稍鬆懈了半分。

  蘇祈的眼神淡漠。

  演戲,就要演全套。

  他現在的人設,是「他」。

  是那個讓灰燼之主一想起來就恐懼到顫抖的存在。

  「快點。」

  不咸不淡地催促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

  灰燼之主聞言,修復世界的動作明顯加快了幾分。

  他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凝為實質,但更多的,卻是那深入骨髓的恐懼。

  對方越是隨意,越是這種頤指氣使的態度,就越證明了他的猜測。

  這絕對是「他」!

  也只有「他」,才敢如此對待自己!

  該死的,自己究竟是倒了什麼血霉,竟然會降臨到「他」的故鄉,還試圖在「他」面前裝腔作勢。

  這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麼?

  灰燼之主越想越怕,越怕手上的動作就越快,越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現在只求儘快將這個破敗的世界修復完畢,然後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至於面子?

  在小命面前,面子算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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