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配得上
任春軍雖然答應了桑初柔，可這件事也不是說辦就能辦的。
目前任春軍的職位在工商局也不算高，就是個科長，底下只有兩名科員。
就這麼點人，到別人兩層樓的飯店裡，說是去查封，也未免太沒有氣勢了。
他得多拉攏幾個同事跟他一起去。
為此他特地約了幾個平時關係親近的，在單位食堂包了一桌小炒，說了這件事。
「查封『家鄉菜』，為什麼？那可是副局長親自批的項目。」
「聽隔壁稅務說，『家鄉菜』現在是咱們江城的稅收大戶，這怎麼好查封的呀？」
「我不去，查封這事不歸我們部門管。」
任春軍本來不打算把桑初柔的事情說出來，但要是不拿出老領導來壓一壓，根本沒人跟他去。
無奈之下，他只能把這件事倒了出來。
「也不是我想查，確實是老領導開了口。」
「這事要是辦不好，那豈不是忘恩負義，對不起他的知遇之恩。」
「可這事要是辦好了，各位怕是都能跟我一樣，再……」
他用手掌往上抬了抬。
局裡誰不知道任春軍的老領導是桑副省長，要是那位吩咐的話，這事還真的得辦。
任春軍一個給領導開車的司機，現在都能搖身一變成為科長。
他們說不定也能平步青雲呢。
立刻就有人心動了。
「是那位吩咐的呀，任哥，咱們怎麼查？」
任春軍把自己的想法給那幾個人說了一遍。
他們討論起操作的可行性，越說越大聲。
「那咱們進去，二話不說，晾出證件以後就開始搬東西，飯店的人要是不讓搬，咱們就砸！」
「就這麼搞！先挑那些易碎的餐具砸，砸上一批，等他們害怕了，自然就讓咱們搬了。」
「行！咱們就這麼幹，別管它手續齊不齊全，問就是搞資本主義路子。」
「要是有人上來攔咱們怎麼辦？」
「這你不會嗎？下黑手呀！」
「別明著打，就趁亂用胳膊肘，或者踹個幾腳，那些服務員都是年輕小姑娘，你一個大老爺們，還怕打不過嗎？」
單位食堂這會沒幾個人，這張圓桌更是在角落，旁邊是後廚的儲藏室。
所以他們沒有刻意壓低音量，根本不怕被人聽見。
等任春軍一夥討論完，走了之後，儲儲藏室里走出一個大媽。
大媽是食堂窗口負責打飯的，今天恰好輪到她清點物資，一直在儲藏室里，從頭到尾聽了個清清楚楚。
「壞種！」她小聲罵了一句。
『家鄉菜』那麼好的飯店，他們卻想著去查封，砸店，還要打人？！
這是什麼道理？
大媽上次在『家鄉菜』門口，幫忙按住過人販子的同夥。
打那以後，她就覺得自己也是飯店的一員。
不行，下午下班後，得去提醒一下小林老闆呢。
林萋萋下午恰巧在店裡。
檔口剛出鍋了一批香噴噴的飯盒蛋糕，她正在分裝。
「小林老闆，」一位大媽在檔口外朝她招招手，「你來，我跟你說件事。」
林萋萋一頭霧水地走過去詢問，「阿姨，怎麼了？」
「工商局，過兩天要來你店裡查封，你要多加小心呀。」大媽聲情並茂。
「查封？」
為什麼？
林萋萋端詳了一下大媽的神色，不像是說謊，也不像是來訛錢的。
似乎就是從某個渠道得到了這個消息，專門過來告知她的。
她笑著試探，「阿姨，你放心，我們店的所有手續都是合規的。」
「各種證件都齊全，食材也是正規渠道，保證新鮮，後廚天天打掃好幾次，乾淨得很。」
「這我知道，你們家的飯我常吃的。」大媽湊近林萋萋一點，「但是那伙人下作得很。」
「我聽他們說，是哪個老領導吩咐的，要給你扣上什麼走資本主義路子的大帽子。」
「還說要先砸後搬，要是有人阻止就下黑手打人。」
聽她這麼說，林萋萋的臉色冷了下來。
那就不是正常檢查，而是有意找事。
她讓陳南雁從檔口打包了一些食物，自己又拿了幾塊蛋糕，塞進大媽手裡，「姨，謝謝你，我們最近一定注意。」
大媽推拒兩下，「都是一家人，我不圖這個，不要，不要！」
林萋萋硬塞進大媽手裡，「都是一家人，就當我們請家裡人吃飯。」
「要不是您給我們消息，說不定要有大損失。」
她說得實心實意，大媽就收下了東西。
臨走時還熱情囑咐，「小林老闆，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要是不行就關店躲一躲。」
林萋萋本來還想不通，好好的工商局查她幹什麼。
大媽的最後一句話，卻讓她猛地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要說得罪人，最近確實得罪狠了一個。
那群人說什麼『老領導』『那一位』，她覺得她可能猜到背後的人是誰了。
要查封她店的，恐怕不是老領導，而是老領導的女兒。
這筆帳必須記在簡玉書身上。
想到簡玉書，林萋萋忍不住皺皺鼻子。
最近她怎麼老是想起簡玉書，人不在她面前晃了，她反倒整天想人家。
林萋萋，你到底什麼毛病？
也不知道簡玉書現在有沒有回到江城。
林萋萋阻止自己再想簡玉書，她得想想怎麼解決工商局的問題。
正想著，前台的電話鈴響了。
她接起來，「你好。『家鄉菜』飯店，請問有什麼需要？」
對面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但通過電話線，又增加了一份磁性，「林萋萋，你在店裡嗎？」
居然是簡玉書。
林萋萋不知道說些什麼。
簡玉書沒有在意她有沒有回答，接著往下說，「我剛剛到江城，有電話就打給你了。」
「之前都在全國跑，所以才一直沒有聯繫你。」
林萋萋的臉又有點熱了。
這都已經深秋了，怎麼還會出現這種情況。
她用手給自己的臉頰扇著風。
故意淡下語調，「我在店裡，簡老師有什麼事嗎？」
「想你了，打算過去給你送點東西，在店裡等我。」
想你了？！
林萋萋握住聽筒，眼睛都睜圓了。
這個簡玉書！
自從上次說開了以後，怎麼總是口出狂言！
林萋萋的臉更燙了，她輕輕，「嗯。」了一聲，就把電話掛了。
抿著嘴唇想了想，她還是去了趟後廚。
畢竟人家是來送東西的，不招待一下似乎不太好。
但現在熬粥來不及了，就勉為其難地給他煮一碗鮮筍雞湯麵吧。
簡玉書來的時候，林萋萋正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細湯麵下來。
現在包廂里沒有人，林萋萋把簡玉書帶進了包廂。
看得出來，簡玉書最近一段時間確實很忙碌。
整個人風塵僕僕的樣子，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林萋萋把碗推過去，「喏，你吃飯了嗎？」
簡玉書的唇角微微揚起來。
這面他一聞就知道是林萋萋親手做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能分得出來。
最近工作太累，他的病情又有些反覆，好幾天都不想吃飯，又過回了靠糖活命的日子。
這碗湯麵看上去平平無奇。
飄著零星油花的雞湯，裡面安靜地沉著一團雲霧般細細的麵條。
有幾根嫩綠的青菜，還有個形狀完美的荷包蛋。
這就是碗裡的全部內容了。
可比這些天各種商務宴請的大菜，更能勾起簡玉書的食慾。
他甚至聽見了自己胃裡輕微的『咕嚕』聲。
好餓。
簡玉書吃飯依舊是那副慢條斯理的樣子。
甚至喝湯還要用調羹。
但速度卻比之前快了很多。
林萋萋又去給他端了幾塊剛出爐的蛋糕。
餐後甜點。
一碗湯麵下肚，簡玉書才從自己背包里掏出一個盒子。
方形的包裝盒很精美，他推到林萋萋面前，「給你帶的。」
林萋萋狐疑地打開來，裡面躺著一塊精美的女士機械錶。
居然是一塊勞力士。
錶盤是金色的，正圓形，經典的三針設計。
錶帶是鱷魚壓紋的黑色牛皮。
大方，典雅，但又不是精巧。
簡玉書似乎依舊不太滿意的樣子，「舞會那天我看你沒有手錶，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這次去京城的華僑商店，只有這麼一塊，樣子有點老氣，你先帶著。」
「等以後有機會，再換。」
「換一塊跟我手上這個款式類似的。」
看著眼前這塊表，林萋萋似乎有點明白了，為什麼桑初柔要一直追著簡玉書。
一個大學老師哪裡有錢買這些東西，簡玉書的家世恐怕也很厲害。
她之前還在猶豫，工商局來查封這件事要不要告訴簡玉書。
現在她想通了，簡玉書是店裡的大股東。
要是『家鄉菜』出了問題，他也有損失，這件事必須告訴他。
她把表戴在自己手腕上試了試。
大大方方的回應，「謝謝簡同志，我很喜歡。」
簡玉書笑著挖了一口蛋糕。
林萋萋現在的樣子，他也很喜歡。
她從不妄自菲薄，仿佛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她都配得上。
目前任春軍的職位在工商局也不算高，就是個科長，底下只有兩名科員。
就這麼點人，到別人兩層樓的飯店裡，說是去查封，也未免太沒有氣勢了。
他得多拉攏幾個同事跟他一起去。
為此他特地約了幾個平時關係親近的，在單位食堂包了一桌小炒，說了這件事。
「查封『家鄉菜』，為什麼？那可是副局長親自批的項目。」
「聽隔壁稅務說，『家鄉菜』現在是咱們江城的稅收大戶，這怎麼好查封的呀？」
「我不去，查封這事不歸我們部門管。」
任春軍本來不打算把桑初柔的事情說出來，但要是不拿出老領導來壓一壓，根本沒人跟他去。
無奈之下，他只能把這件事倒了出來。
「也不是我想查，確實是老領導開了口。」
「這事要是辦不好，那豈不是忘恩負義，對不起他的知遇之恩。」
「可這事要是辦好了，各位怕是都能跟我一樣，再……」
他用手掌往上抬了抬。
局裡誰不知道任春軍的老領導是桑副省長，要是那位吩咐的話，這事還真的得辦。
任春軍一個給領導開車的司機，現在都能搖身一變成為科長。
他們說不定也能平步青雲呢。
立刻就有人心動了。
「是那位吩咐的呀，任哥，咱們怎麼查？」
任春軍把自己的想法給那幾個人說了一遍。
他們討論起操作的可行性，越說越大聲。
「那咱們進去，二話不說，晾出證件以後就開始搬東西，飯店的人要是不讓搬，咱們就砸！」
「就這麼搞！先挑那些易碎的餐具砸，砸上一批，等他們害怕了，自然就讓咱們搬了。」
「行！咱們就這麼幹，別管它手續齊不齊全，問就是搞資本主義路子。」
「要是有人上來攔咱們怎麼辦？」
「這你不會嗎？下黑手呀！」
「別明著打，就趁亂用胳膊肘，或者踹個幾腳，那些服務員都是年輕小姑娘，你一個大老爺們，還怕打不過嗎？」
單位食堂這會沒幾個人，這張圓桌更是在角落，旁邊是後廚的儲藏室。
所以他們沒有刻意壓低音量，根本不怕被人聽見。
等任春軍一夥討論完，走了之後，儲儲藏室里走出一個大媽。
大媽是食堂窗口負責打飯的，今天恰好輪到她清點物資，一直在儲藏室里，從頭到尾聽了個清清楚楚。
「壞種！」她小聲罵了一句。
『家鄉菜』那麼好的飯店，他們卻想著去查封，砸店，還要打人？！
這是什麼道理？
大媽上次在『家鄉菜』門口，幫忙按住過人販子的同夥。
打那以後，她就覺得自己也是飯店的一員。
不行，下午下班後，得去提醒一下小林老闆呢。
林萋萋下午恰巧在店裡。
檔口剛出鍋了一批香噴噴的飯盒蛋糕，她正在分裝。
「小林老闆，」一位大媽在檔口外朝她招招手，「你來，我跟你說件事。」
林萋萋一頭霧水地走過去詢問，「阿姨，怎麼了？」
「工商局，過兩天要來你店裡查封，你要多加小心呀。」大媽聲情並茂。
「查封？」
為什麼？
林萋萋端詳了一下大媽的神色，不像是說謊，也不像是來訛錢的。
似乎就是從某個渠道得到了這個消息，專門過來告知她的。
她笑著試探，「阿姨，你放心，我們店的所有手續都是合規的。」
「各種證件都齊全，食材也是正規渠道，保證新鮮，後廚天天打掃好幾次，乾淨得很。」
「這我知道，你們家的飯我常吃的。」大媽湊近林萋萋一點，「但是那伙人下作得很。」
「我聽他們說，是哪個老領導吩咐的，要給你扣上什麼走資本主義路子的大帽子。」
「還說要先砸後搬，要是有人阻止就下黑手打人。」
聽她這麼說，林萋萋的臉色冷了下來。
那就不是正常檢查，而是有意找事。
她讓陳南雁從檔口打包了一些食物，自己又拿了幾塊蛋糕，塞進大媽手裡，「姨，謝謝你，我們最近一定注意。」
大媽推拒兩下，「都是一家人，我不圖這個，不要，不要！」
林萋萋硬塞進大媽手裡，「都是一家人，就當我們請家裡人吃飯。」
「要不是您給我們消息，說不定要有大損失。」
她說得實心實意，大媽就收下了東西。
臨走時還熱情囑咐，「小林老闆，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要是不行就關店躲一躲。」
林萋萋本來還想不通，好好的工商局查她幹什麼。
大媽的最後一句話，卻讓她猛地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要說得罪人，最近確實得罪狠了一個。
那群人說什麼『老領導』『那一位』，她覺得她可能猜到背後的人是誰了。
要查封她店的，恐怕不是老領導，而是老領導的女兒。
這筆帳必須記在簡玉書身上。
想到簡玉書，林萋萋忍不住皺皺鼻子。
最近她怎麼老是想起簡玉書，人不在她面前晃了，她反倒整天想人家。
林萋萋，你到底什麼毛病？
也不知道簡玉書現在有沒有回到江城。
林萋萋阻止自己再想簡玉書，她得想想怎麼解決工商局的問題。
正想著，前台的電話鈴響了。
她接起來，「你好。『家鄉菜』飯店，請問有什麼需要？」
對面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但通過電話線，又增加了一份磁性，「林萋萋，你在店裡嗎？」
居然是簡玉書。
林萋萋不知道說些什麼。
簡玉書沒有在意她有沒有回答，接著往下說，「我剛剛到江城，有電話就打給你了。」
「之前都在全國跑，所以才一直沒有聯繫你。」
林萋萋的臉又有點熱了。
這都已經深秋了，怎麼還會出現這種情況。
她用手給自己的臉頰扇著風。
故意淡下語調，「我在店裡，簡老師有什麼事嗎？」
「想你了，打算過去給你送點東西，在店裡等我。」
想你了？！
林萋萋握住聽筒，眼睛都睜圓了。
這個簡玉書！
自從上次說開了以後，怎麼總是口出狂言！
林萋萋的臉更燙了，她輕輕，「嗯。」了一聲，就把電話掛了。
抿著嘴唇想了想，她還是去了趟後廚。
畢竟人家是來送東西的，不招待一下似乎不太好。
但現在熬粥來不及了，就勉為其難地給他煮一碗鮮筍雞湯麵吧。
簡玉書來的時候，林萋萋正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細湯麵下來。
現在包廂里沒有人，林萋萋把簡玉書帶進了包廂。
看得出來，簡玉書最近一段時間確實很忙碌。
整個人風塵僕僕的樣子，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林萋萋把碗推過去，「喏，你吃飯了嗎？」
簡玉書的唇角微微揚起來。
這面他一聞就知道是林萋萋親手做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能分得出來。
最近工作太累，他的病情又有些反覆，好幾天都不想吃飯，又過回了靠糖活命的日子。
這碗湯麵看上去平平無奇。
飄著零星油花的雞湯，裡面安靜地沉著一團雲霧般細細的麵條。
有幾根嫩綠的青菜，還有個形狀完美的荷包蛋。
這就是碗裡的全部內容了。
可比這些天各種商務宴請的大菜，更能勾起簡玉書的食慾。
他甚至聽見了自己胃裡輕微的『咕嚕』聲。
好餓。
簡玉書吃飯依舊是那副慢條斯理的樣子。
甚至喝湯還要用調羹。
但速度卻比之前快了很多。
林萋萋又去給他端了幾塊剛出爐的蛋糕。
餐後甜點。
一碗湯麵下肚，簡玉書才從自己背包里掏出一個盒子。
方形的包裝盒很精美，他推到林萋萋面前，「給你帶的。」
林萋萋狐疑地打開來，裡面躺著一塊精美的女士機械錶。
居然是一塊勞力士。
錶盤是金色的，正圓形，經典的三針設計。
錶帶是鱷魚壓紋的黑色牛皮。
大方，典雅，但又不是精巧。
簡玉書似乎依舊不太滿意的樣子，「舞會那天我看你沒有手錶，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這次去京城的華僑商店，只有這麼一塊，樣子有點老氣，你先帶著。」
「等以後有機會，再換。」
「換一塊跟我手上這個款式類似的。」
看著眼前這塊表，林萋萋似乎有點明白了，為什麼桑初柔要一直追著簡玉書。
一個大學老師哪裡有錢買這些東西，簡玉書的家世恐怕也很厲害。
她之前還在猶豫，工商局來查封這件事要不要告訴簡玉書。
現在她想通了，簡玉書是店裡的大股東。
要是『家鄉菜』出了問題，他也有損失，這件事必須告訴他。
她把表戴在自己手腕上試了試。
大大方方的回應，「謝謝簡同志，我很喜歡。」
簡玉書笑著挖了一口蛋糕。
林萋萋現在的樣子，他也很喜歡。
她從不妄自菲薄，仿佛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她都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