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兩棵竹子(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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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頭,把淚水逼回去,不允許自己哭:「我應該告訴你的。」

  朝暈聲音克制,不細聽的話,聽不出一絲絲的顫抖。

  「我想偷偷買些你愛吃的菜,給你一個驚喜。」

  「若是我當時告訴你了,你是不是就不會受傷了?」

  應青致回應得很快:「不。他遲早會出手。沒有這次還有下次,這又不怪你,你只是出了趟門而已。」

  「而且我沒受重傷,這又不算什麼,你別……」

  他糾結地皺起臉,想了又想,憋出來一句:「別這麼大反應。」

  朝暈默然片刻,重了語氣:「又不是因為這個。」

  她微顫的指尖輕輕撫過他背上那些崎嶇的舊疤,忽然吸了下鼻子,仰起臉,閉上眼,像是豁出去了般大聲問:

  「你以前到底幹什麼了呀!為什麼背上有好多好嚇人的疤!你到底被欺負得多狠啊!你像刺了好多條打架的龍一樣你知道嗎?」

  她之前只是摸到過輪廓,今夜在燈下親眼見到,才知比想像中更驚心。

  她又抽了下鼻子,重新低下頭。

  應青致看見她紅了一圈的眼睛,卻依舊強忍著不掉眼淚。

  她又碎碎念起來:「你這得多疼啊,你以前那麼弱嗎?是不是還不如我啊?我小時候力氣也很大,都能打過比我高比我壯的男孩兒,你當時要是能來找我就好了,就算我打不死欺負你的人,南嘉也能毒死他們。」

  小竹好像很少有話這麼多的時候,更是第一次有這麼強烈的情緒。

  應青致心頭那股奇異的癢意更重了,像被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卻把心裡那片虛無的空洞,墜出了一點實感。

  怎麼會反應這麼大呢?是他受傷了,又不是她,更不是因為她。

  哎,到底為什麼呢?那次為他量尺寸時,她也是這般,突然就難過了。

  心底有個答案呼之欲出,在腦海與心口盤旋,可他怎麼也抓不住。

  面上,他只是靜靜看著她,最後乾巴巴地擠出一句:「想哭就哭吧,我不說你。」

  「你會。」

  他錯愕抬頭,卻見朝暈正直直地看著他,目光清澈見底:「你說了,不許哭。」

  應青致急了:「我什麼時候說過?」

  她答得飛快:「在陽安,有四個打手找上門的時候。」

  應青致絞盡腦汁,終於從某個角落摸索出來了自己說的話,簡直是五雷轟頂。

  不是,他那時候就隨口一說,她總不能當真了這麼久吧?

  所以她就真沒哭過?遇見什麼事都沒掉過眼淚?

  仔細想來,好像確實是這樣。

  ……原來只是因為他的話。

  他的胸口突然遭了一記猛錘,極不舒服。

  這一瞬,那個盤旋不去的詞,終於清晰地浮出水面:心疼。

  原來是心疼。

  她原來在心疼他。

  他剛才在心疼她嗎?

  不知道,應青致第一次體會到這種陌生的情緒,腦子都是懵的,嘴卻先一步認錯:「我說錯了,你可以哭,想怎麼哭怎麼哭。」

  朝暈別開頭:「我才不會哭,厲害的大俠都不會哭。」

  應青致捧著說:「厲害,厲害。」

  他保持著看朝暈的姿勢,腦子還是亂的,止不住地想:心疼,有人心疼他,有人比他自己還心疼他。

  想到了過不了幾天他們就要去青蒼,又想到她今日極厲害的作為:說起來,還是她救了他。

  小竹如今好厲害了,就算歇息了那麼長時間,也沒有退步多少。

  按道理說,她已經不需要他了,他們可以分道揚鑣了。

  他定定地望著她,突然說:「你需要我,對吧?」

  其實是——

  我需要你。

  朝暈疑惑地看他,沒太明白,卻點點頭。

  應青致加了語速,生怕她細思慢想:「所以,就算我沒什麼可教你的了,你也是需要我的,對吧?」

  朝暈又點點頭:「你是很重要的人——」


  其實,也是很喜歡的人。

  但是你不懂喜歡,所以說出來也沒有意義吧。

  應青致忽然彎唇笑起來,琥珀色的彎眸里一片亮堂、清澈。和以往的笑都不盡相同,實實在在的開心,宛如兒時終於得到了惦念許久的糖。

  不過他兒時已然忘了糖的滋味,如今得到的承諾卻如此滾燙、真實。

  他說:「所以,我們以後也可以一直在一起。」

  朝暈頓了下:「只有相互喜歡的人才能一直在一起。」

  應青致皺眉,有些苦惱:「你不喜歡我嗎?」

  「喜歡,」朝暈輕聲回:「你喜歡我嗎?」

  他鬆了眉眼,斬釘截鐵地道:「喜歡,像喜歡奶酥一樣喜歡。」

  不對。

  「比起奶酥,更喜歡你。」

  那不還是和奶酥比嗎?

  小竹又露出他看不懂的目光了,她靜靜地望著他,良久,小小地翹了下唇瓣:「好。」

  【叮!攻略目標好感度+7,目前好感度83。】

  趁著應青致找陳淵的閒工夫,朝暈又給他雕了一個新的小人兒。

  這次雕得更精緻了,她還給自己雕了一個花朵狀的髮飾。

  應青致拿到的時候愛不釋手,看了又看,興沖沖地指著髮飾問:「這是什麼花?」

  朝暈支著頭笑著看他:「高山紫菀,只長在青蒼的山上。我之前說過,到了青蒼要帶你去看我最喜歡的花,就是它。」

  應青致記得。

  他覺得很奇怪,他的記性一向很差,朝暈說的話卻記得一清二楚。

  他點點頭,在腦海里勾勒高山紫菀是什麼模樣,但是怎麼想都覺著不如在朝暈頭上好看。

  他們籌備跑路的那幾天正巧是過年那會兒,朝暈唉聲嘆氣,抱怨道:「還說好好給你過一次生辰呢,都讓那死人毀了。」

  嗯,這個死人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應青致不喜歡她不開心的樣子。

  這不是她的生辰嗎?她高興就夠了。

  他偷偷向陳淵請教怎麼做麵條,在除夕那天,他把朝暈鎖在廚房外面,破天荒地下了一次廚,為朝暈做了一碗麵條。

  朝暈看到那碗賣相屬實不算好的麵條,愣了好一會兒,覺得他能做出一碗麵條這件事,真是讓人不可思議。

  應青致自豪地挺直腰板,催促她嘗嘗,坐在她對面,裝作漫不經心的模樣,眼睛卻牢牢地盯著她:「……怎麼樣?」

  朝暈吃掉完整的一根麵條,笑著抬眸,眼睛亮得像月夜的湖面:「好難吃。」

  鹽放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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