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兩棵竹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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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暈看的那盞燈並不是最精美的,甚至並不突出,所以按理說謎面也不難。

  她擠到應青致身邊,因為太吵鬧,她只能踮起腳尖對著他的耳朵,大聲道:「我不是喜歡它,我是想到你師出青蓮山而已。」

  應青致微微歪了頭,安靜地聽她說,等她說完後揚起下巴:「那我也要把它拿來。」

  朝暈沒轍了,跟他一起看謎面:「半邊有毛半邊光,半邊味美半邊香。半邊山上吃青草,半邊藏在水中央。打一字」

  應青致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朝暈每次想要開口說話時,都會被他一把捂住嘴,聽到他自信滿滿的一句「我來」。

  她只能閉嘴。

  應青致猜的是「竹筷」,因為可以夾美味的飯菜。

  攤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強調是一個字。

  他哪裡會猜,答案越來越離譜,到後麵攤主都懶得理他了。

  答案就算是亂猜的也是有限的,應青致閉口不語,盯著謎面一直看,到後來攤主都無語了:「客官,你要是猜不出來,就往後稍稍,別擋道呀。」

  應青致終於動彈了,眼睛望向他,目光幽深,就算隔著面具看不太清,攤主也被看得怪怪的,都懷疑他是不是悟道了得知正確謎底了,而後便聽到青年緩緩道:

  「我猜不出來,能買了它嗎?」

  攤主:……

  朝暈看不下去了,拉過他:「是鮮,鮮字。」

  終於猜對了,攤主把燈籠送到朝暈手上,麻溜地把兩個擋道的人送走。

  兩人隨便找了處地方停下,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像為彼此落定的星點。

  應青致心裡鬱悶,看著這燈籠喃喃自語:「原來是鮮。」

  朝暈靜靜地望著他。

  她會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溫柔、多包容嗎?

  會意識到吧,或許也不會,就像應青致不知曉自己多在意她的喜惡一樣。

  她的聲音像是從模糊的光里透出來似的,柔柔的,朦朧的:「為了報答你為我買的面具,對著燈籠許個願吧。」

  他抬眸看她:「我?我沒有願望。」

  朝暈毫不意外,道:「沒有嗎?比如長壽一類的,都沒有嗎?或許可以為自己在意的人許個願。」

  應青致又毫不猶豫地接上:「長壽?我又沒什麼留戀的,幹什麼活那麼長。」

  又答了第二問:「沒有在意的人。」

  外界熙熙攘攘、吵吵鬧鬧、沸反盈天,他們兩個中間卻似乎驟地淌起來名為沉默的河,讓他們有一剎那隔得好遠好遠。

  比水上的燈和天上的月還遠。

  應青致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湊近,想要細緻地觀察朝暈,卻聽見她淺聲笑了下:「是嗎?」

  河忽然流幹了,她的態度一如既往地溫和,好似是她讀懂了他一般,哪怕他都沒有翻開過自己、讀過自己。

  漆黑的夜幕被猛地撕開。

  一溜星火尖嘯著竄上天穹,在最高處轟然炸裂,緊接著便接二連三地迸濺開來。

  光與色在頃刻間喧譁到極致,化作萬千點徐徐垂落的餘燼後又有連串的火光炸開,像一場不願醒的、過於華麗的夢。

  朝暈猛地抬頭,驚嘆了一聲,扯下面具。

  煙花化作五彩斑斕的光點,在她的彎眸里升升落落。

  可哪怕是這麼絢麗的色彩、這麼喧吵的動靜,也沒驚動應青致。

  他動都沒動一下,緊緊地盯著朝暈。

  她剛才在想什麼?想說什麼?

  又不開心了?就因為他沒許願?那他許一個不就得了,許個「小竹大仇得報,成為天下第一劍客」好了,第二是他的。

  唉,怎麼這麼容易不開心,也不說話,就這麼翻篇了。

  果然,人就是很麻煩,小竹也和其他人一樣麻煩。

  但是有一點不一樣,他覺得其他人麻煩時想拔劍,覺得小竹麻煩時想搞清楚她為什麼不開心。

  旁邊一對親密的夫婦走過,女子抱怨:「怎麼給我買了個仙鶴面具?我想要更好看的。」

  男子笑說:「仙鶴象徵長壽,我們倆得活久一點,白頭到老。」


  哦。長壽。

  可是他真的沒什麼留戀的呀。

  應青致忽然想仔細看她,於是抬手摸了摸臉上的面具,原是想摘下來,頓了頓,還是把它拂在額上。

  天上的月亮映在水裡,水上的燈緩緩飄到月影邊,近在咫尺,親密無間。

  他望著朝暈的側臉,天邊煙花的炸裂聲此起彼伏,他的心跳也是。

  哎,他是不是真的快要死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同時,他察覺到了一束陌生的目光落在朝暈身上。

  應青致驟然轉頭,藏不住殺意的冰冷視線精準射向了對面河岸邊的一名男子。

  黑衣裝束,看著很是可疑,正愣愣地望著朝暈,看呆了。

  不管那目光里是否藏著惡意,都讓他很是不悅。

  手扶上的劍柄的一瞬間,男子敏銳地感應到了強烈的殺意,對上了應青致的眼眸。

  他快速反應過來,垂下頭,抱手拱拳,真摯地表示歉意,默默走開,沒再看過來。

  應青致眯了眯眼,勉強鬆了手,重新回眸,和朝暈一起抬頭看煙花。

  確實沒什麼留戀的呀。

  不過為了讓小竹變得再強大一點,他就多留些日子,走得慢一點,沒什麼大不了的。

  【叮!攻略目標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47。】

  時間在日復一日的訓練中逝去。

  五月中,應青致掂了掂手裡那截木棍,覺得該換了。

  朝暈底子已扎得沉穩,再用木棍里反倒成了束縛。可要是直接遞劍,又嫌太早。

  劍有殺心,她還得再練練。

  他抽出一截睡覺的時間在院子裡來回踱步,考量著心裡的事,中間沒注意,差點踢翻糯糯的窩。

  他嫌棄地翻了個白眼,把它和它的窩放到原位,繼續思量。

  第二天,他消失了一下午,傍晚時,朝暈手裡便多了一把由四片竹條束成的竹劍,也不知道他上哪裡找到了竹子。

  她倒是想直接拿劍,可應青致卻以一副過來人的身份語重心長道:「你要是拿了劍四處亂砍,我上哪兒說理?」

  竹似劍脊,揮起來簌簌生風,可到底也不開口。

  傷人前,先讓她聽見風的聲音。

  朝暈覺得應青致把他第一次拿劍的想法強加給了她,很壞,很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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