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流浪,直到看見你的眼(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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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以不知曉她過往的痛苦,但是他想要她現在可以開心幸福。

  因為,他們是好朋友,真心換真心的好朋友。

  模糊溫暖的光把他的視線和心臟都撐得很飽滿,他看見朝暈彎唇,她說:「好。」

  「會讓你知道的。」

  ——

  其實,談撰擁有挺多粉絲,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值得喜歡的,都是倆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的。

  別的不說,他簽約的漫畫網站裡有一個名氣不小的漫畫家也喜歡他,格外熱衷於給他發私信,整天找他談天說地稱兄道弟,分享自己的日常。

  談撰其實懶得搭理他,但是他對有禮貌的人的態度也要有禮貌,所以就不得不禮貌地拒絕對方的親近。

  比如在這個晴朗的周六,這個id叫夜不歸宿的漫畫家就熱情地給他發消息,上到理想與願望下到他老家丟了兩隻雞都說了一遍。

  最後可能覺得倆人已經是好兄弟了,不由得產生推心置腹的想法,發來的文字帶著點哀傷:唉!兄弟!我真的很喜歡黑豆這個漫畫啊!你知道為什麼嗎?這我就不得不和你分享一下我不幸的家庭了!

  談撰覺得他應該及時止損,不然後面的話他是真的接不下去了,禮貌回覆:謝謝,不用分享。這東西我有。我很忙,沒有空,先下了。

  夜不歸宿:?你有什麼?

  談撰:不幸的家庭。

  夜不歸宿:??

  不是,這是在這兒客氣啥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送禮呢!

  談撰沒有再回復他,放下手機準備畫畫,又聽見玄關傳來敲門聲。

  會瞧他的門的人似乎只會有一個,談撰放下電容筆去開門,果不其然看到了朝暈。

  她牽著嘟嘟,穿的依舊是嫩黃色的裙子,幾乎要與身後的陽光融為一體。但陽光不會對他笑,她卻會,語氣也溫柔:「你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去散步?」

  「我、」她頓了頓,垂眸間,光線像在她長睫上結晶,和她的語氣一樣綿柔柔地刺他的心:「我想和你說一說,我的煩心事、我的——家庭。」

  他不自覺地捏緊門把手,嘗試著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低沉沉的嗓音也在努力夾得柔和:「可、可以。我沒什麼事的。」

  夜不歸宿:?

  「唔——」

  朝暈沉吟,直勾勾地盯著他看,欲言又止的樣子。談撰猜測——好朋友可能大概是覺得他好看,於是默不作聲地側過臉,心裡暗暗點頭:嗯,他的左臉更好看,讓朝暈看看他的左臉吧!

  「可是你的頭髮是紮起來的,」朝暈說:「你是不是在畫漫畫?是的話,我還是不打擾了。」

  談撰:……

  他臉色莫名地把頭別正,又默默摘下皮筋套在手腕上,搖了搖頭,烏黑長髮化開一般地散在頸後,然後一本正經地說:「沒有在畫畫。」

  當然沒有在畫畫,還沒開始畫呢。

  他這樣想著,拿上玄關的鑰匙,關了門,灰色的眼眸如今清亮:「走吧。」

  說是這樣說,但是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多少話,說起話的時候話題也是稀鬆平常的事,並不沉重。

  他們似乎都格外謹慎,每個人都明白打破這扇窗是危險萬分的事——水一旦潑出去就會留下水痕,甚至會化成一場雨,把本就微渺的心火澆滅。

  但是那些事、那些話在心裡憋得生霉發膿,讓他們也不由得陣痛,痛楚讓他們迫切地尋找潑出去水的窗口。

  氣氛僵持著,直到朝暈收到了一個電話。她看到來電人時便嫌惡皺眉,掐斷後收起手機, 看向前方,突然道:「前幾天,一直給我打電話的人是我的父母。」

  談撰猜到了。

  「他們關係並不好,心思各異,但是因為要一起做生意,所以又會裝出恩愛的樣子。」朝暈慢慢地敘述:「他們都自視清高,做生意就算是賠了也不會收手,總以為能再賺回來,所以賠的錢就越來越多。」

  「他們也不喜歡我,因為他們覺得生意需要兒子來繼承,他們都不想想自己哪裡來的生意。」朝暈嘲諷地勾起唇角:「所以我小時候是被爺爺奶奶帶大的,他們很愛很愛我,只有他們是全心全意地愛我,和他們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時候了。」

  談撰不禁看向她,姿態小心得像偷來的一眼。


  她的眼神越發柔和,但是又摻雜著難言的恨和悲傷:「在我十二歲生日那天,他們兩個早早出門買菜,準備給我做大餐,路上卻出了車禍。」

  「是因為那輛車的車主宿醉之後開車回家,闖了紅綠燈才出事的。」朝暈語氣平平,可每個字眼都讓人心驚:「是在我的生日那天,我生日那天。」

  「我連他們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我要兇手血債血償。但是我父母那年做生意虧得很厲害,一直在躲債,除了這事兒之後,他們居然和兇手私了,拿了五十萬後就簽了諒解書。」

  她眼神空曠得厲害,像寸草不生的荒原:「五十萬,五十萬買了我爺爺奶奶的兩條命。」

  她的手腕忽地被拉起,就像是被人從水裡撈起似的。

  談撰帶著她坐到路邊的長凳上,他牽過嘟嘟的繩子,遞給朝暈一張紙巾。

  朝暈回過神,笑著接過那張紙:「我很久沒流淚了。」

  談撰望著她,他們是遙遠的、也是緊貼的:「把這張紙當成你爸媽,把他們撕碎。」

  朝暈呆呆地眨了下眼,終於微微翹起唇角,她說:「這張紙才沒有那麼壞。」

  「不知道為什麼,從小到大我都會被各種男生騷擾,」朝暈舉起那片紙,透過它直視太陽:「小時候他們會偷我的文具,拽我的頭髮,後來就是放我自行車的氣,甚至拿到我的電話號碼給我打電話。」

  「很恐怖,很恐怖,」朝暈平靜地說:「我小時候不敢和爺爺奶奶說。他們去世後,我父母又忙著做生意不管我,只給我生活費讓我一個人住,那些人就更猖狂,甚至跟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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