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工地挖出屍體(求追更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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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省,昆北市。夏末的烈日像個燒紅的鐵盤,死死扣在天空中,炙得柏油路面都泛起粘稠的光暈。

  市郊的「翠屏湖」水庫擴容工程工地上,塵土被往來的工程車揚起,又重重砸在每個人的安全帽上,空氣里滿是柴油味與汗水發酵的酸腐氣息。巨大的挖掘機鐵臂一次次揚起又落下,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將山坡最後一角土石剷平,露出赭紅色的新鮮斷面。

  「頭兒!有情況!快過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工人突然扔掉手裡的鐵鍬,聲音尖利得像被火燙到,在機械的轟鳴中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他臉色慘白,手指著挖掘機的鏟斗下方,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工頭老張叼著的菸捲「啪嗒」掉在地上,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

  他皺著眉頭快步跑過去,常年在工地上風吹日曬的臉皺成一團,呵斥的話剛到嘴邊就咽了回去——挖掘機挖開的斷面深處,裸露出的不是預想中堅硬的岩石,而是一塊巨大、褪色發脆的藍色塑料布的一角。塑料布被土石擠壓得變了形,邊緣已經風化開裂,散發出一種混合著濕泥、霉味和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聞著就讓人心裡發緊。

  「停停停!都給我停手!」老張心裡「咯噔」一下,常年和土方打交道的直覺告訴他,這東西絕對不尋常。他揮手讓挖掘機司機立刻熄火,又招呼幾個經驗豐富的老工人,「拿小鏟子來,都輕點,別給我瞎碰!」

  幾個人蹲在斷面旁,用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扒開周圍的泥土,又用手輕輕拂去塑料布上的浮塵。隨著塑料布被慢慢扯開,一股更濃重的腐朽氣味撲面而來,一具蜷縮的、完全白骨化的人類遺骸,就這麼暴露在刺眼的陽光下。骸骨保持著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脊柱向後弓起,雙臂蜷縮在胸前,指骨緊緊攥著,仿佛在承受巨大痛苦時的無聲吶喊。

  工地上瞬間鴉雀無聲,連風吹過湖面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剛才還喧鬧的工地,此刻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聲。年輕工人嚇得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老工人們也臉色煞白,手裡的鏟子「噹啷」掉在地上。老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掏出手機的手都在抖:「報警!快報警!這不是意外,是命案!」

  昆北市刑警支隊法醫實驗室,白熾燈的光線慘白刺眼,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凝重。

  恆溫恆濕的房間裡,空調冷風絲絲縷縷地吹著,卻壓不住那股從證物袋裡透出來的、跨越二十年的陳舊氣息。

  法醫老李戴著雙層口罩和無菌手套,鼻樑上的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他卻顧不上推。

  他小心翼翼地用竹製鑷子清理著骸骨縫隙里的泥土,動作輕得像在擺弄易碎的瓷器。

  旁邊的工作檯上,鋪著一層白色的無菌布,上面放著從塑料布包裹里取出的物品——那塊藍色塑料布已經被展開,邊緣的標識顯示這是九十年代末國營工廠常用的工業包裝材料,耐磨防潮,當年主要用來包裹大型機械零件,如今已經脆得一折就斷。

  骸骨旁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皮餅乾盒,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盒身已經被鏽蝕得凹凸不平,鎖扣早就爛死了。

  「男性,年齡在25至30歲之間,誤差不會超過兩歲。」老李一邊用探針檢查著骸骨的關節,一邊對著錄音筆記錄,「身高約一米七五,根據股骨長度測算,誤差±2厘米。恥骨聯合面的骨骺閉合程度和牙齒磨損度都顯示,死亡時間……保守估計在20到25年前,正好卡在世紀交替那幾年。」

  他停頓了一下,用鑷子輕輕抬起顱骨:「顱骨未見明顯銳器傷和鈍器擊打傷,但你看這裡——」他指向電腦屏幕上的X光片,「第三、四、五根肋骨有陳舊性骨折癒合痕跡,骨痂形態不規則,應該是生前遭受過暴力擊打造成的。另外,尾椎骨有輕微變形,不排除死前有過劇烈掙扎。」

  技術員小張拿著超聲波清洗儀,正一點點清理鐵皮盒表面的鏽跡。

  「李老師,差不多能開了。」他示意老李過來看,只見他用特製的螺絲刀輕輕撬動盒蓋,隨著「咔嚓」一聲脆響,鏽死的盒蓋終於被打開,裡面鋪著一層泛黃的棉布,包裹著幾件物品。

  「保存狀況比預想的好。」小張鬆了口氣,用鑷子夾起棉布包著的東西,一一放在證物盤裡。

  幾張黑白或泛黃的彩照,邊角已經捲起,顏色褪得厲害,但依稀可辨畫面內容:一張是一群穿著藍色工裝的年輕人站在掛著「紅星機械廠」牌匾的大門前合影,每個人都笑得很樸實;

  另一張是個清瘦、戴著黑框眼鏡的男青年,站在一台巨大的工具機前,手裡拿著卡尺,笑容靦腆又帶著點自豪。

  一張紙質飯票粘在棉布上,小張用棉簽蘸著蒸餾水慢慢濕潤,模糊的字跡逐漸清晰:「紅星機械廠第三食堂」和日期「1999.06.28」。最底下是一枚紅五星獎章,別針已經鏽斷,背面刻著的字還能辨認:「先進生產者 1998年度」。


  「紅星機械廠……」刑警隊長周凱站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那可是咱們昆北的老廠子了,九十年代末國企改制的時候就破產了,原來的廠區現在都改成商品房了。」他拿起那張單人照,「這人,十有八九是當年廠里的工人,看這獎章,還是個技術骨幹。」

  周凱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市局辦公室打來的。

  掛了電話後,他臉色更沉了:「年代太久遠,涉及的單位又沒了,還可能是命案,市局已經把案子上報省廳了。這骨頭,怕是要驚動上面了。」

  省廳刑偵總隊,副廳長羅飛的辦公室里,百葉窗將陽光切割成細長的條狀,落在辦公桌上的電子屏上。

  屏幕上是昆北市局傳來的現場照片和初步報告,那張白骨在藍塑料布包裹下的影像,像一道跨越時空的傷疤,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悲愴感。

  「二十年……」羅飛低聲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時間是刑偵工作最無情的對手,它能讓血跡乾涸,讓指紋模糊,讓證人的記憶變得支離破碎,甚至能讓真相被徹底掩埋。

  「楊宇,」他按下內部通話鍵,聲音沉穩,「調閱所有1998年至2000年間,昆北市原紅星機械廠區域的失蹤人員報案記錄。重點排查男性,失蹤時年齡在20-30歲之間,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收到,羅廳。」技術科的楊宇立刻應聲。

  省廳的資料庫里存著歷年的警務檔案,哪怕是當年手寫的報案記錄,也都已經電子化存檔。但紅星機械廠當年是大廠,職工加上家屬近萬人,排查起來並不容易。

  四個小時後,楊宇抱著一台平板電腦匆匆走進來,額頭上還帶著薄汗:「羅廳,找到了一個高度吻合的。陳江河,男,1974年生,失蹤時25歲,原紅星機械廠技術科技術員。報案時間是1999年7月15日,報案人是他父親陳友根。」

  羅飛點開電子卷宗,屏幕上的紙張已然發黃,字跡是當年辦案民警的手寫體,有些地方已經裂開。卷宗內容極其簡略,甚至可以說是潦草:

  「據報案人陳友根稱,其子陳江河於1999年6月底某日離家上班後未歸,前往紅星機械廠詢問,廠方稱其當日未到崗。陳友根反映,其子性格內向,平日除了上班就是回家,無不良嗜好,與家人關係和睦。」

  「初步調查情況:陳江河1996年從省機械學院畢業,分配至紅星機械廠技術科,負責工具機設備維護與改進,工作表現良好,1998年獲評廠級『先進生產者』。廠保衛科反映,其失蹤前一周,曾與技術科科長趙偉有過輕微口角,具體原因不明。同宿舍工友稱,陳江河失蹤前幾天情緒有些低落,曾說『圖紙有點問題』,但未細說。」

  最後的結論一欄,字跡格外用力:「經走訪調查,未發現他殺跡象。因紅星機械廠當時正處於改制關鍵期,陳江河負責的某設備技術圖紙屬保密內容,疑因個人原因或涉及技術資料問題自行離廠,建議按失蹤潛逃處理。」

  卷宗末尾附著一張黑白登記照,照片上的年輕人清瘦、戴眼鏡,嘴角帶著一絲靦腆的笑——和鐵皮盒裡那張單人照上的人,一模一樣。

  「自行離廠?攜技術資料潛逃?」羅飛的手指停在「先進生產者」幾個字上,目光銳利如刀。

  「一個剛獲得榮譽、前途光明的年輕技術員,為什麼要突然潛逃?如果是潛逃,為什麼不帶走值錢的東西,反而把獎章和家人合影留在身邊?又為什麼會被埋在水庫底下——那地方,當年是紅星機械廠的後山廢料場,根本不是離廠的必經之路, 這陳江河很顯然是被謀殺了。」

  他把卷宗翻到最後一頁,當年的辦案民警簽名已經模糊,但羅飛認出那是昆北市局的老民警,幾年前已經退休。「太單薄了。」羅飛搖搖頭,「一句『情緒低落』『輕微口角』,就把一個人的失蹤定性為潛逃,這裡面的疑點太多了。」

  羅飛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指尖在撥號鍵上頓了兩秒,最終撥通了廳長江志的專線。

  「江廳,昆北市翠屏湖水庫發現的白骨案,初步確認死者是二十年前紅星機械廠的技術員陳江河。當年的調查結論是『自行離廠』,但就目前的情況看來,這裡面存在重大疑點,這很顯然是一起被掩蓋的謀殺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江志沉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證據鏈紮實嗎?羅飛,你知道的,二十年前的案子,翻案難度極大。紅星機械廠當年是昆北的支柱企業,改制的時候牽扯了多少人的利益,現在那些當年的廠領導、技術骨幹,很多都成了市裡的企業家、領導幹部,動他們,就是動一整條利益鏈。」


  「正因為難,才必須查。」羅飛的語氣異常堅定,「江廳,我們當警察的,不就是為了給死者一個交代嗎?陳江河被埋在地下二十年,連個墓碑都沒有,還背著『叛徒』『潛逃犯』的罵名,他的老父親怕是到死都閉不上眼。這不僅是為了他一個人,更是為了守住司法的底線——不能讓真相被時間掩埋,不能讓好人蒙冤,壞人逍遙法外。」

  電話那頭又靜了幾秒,傳來鋼筆在紙上划過的聲音。「你想怎麼做?」江志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成立專案組,重啟調查。從當年的報案人、工友、廠領導查起,重新梳理物證,還原1999年6月發生的事。」羅飛立刻回答,「需要技術科全力支持,還要昆北市局配合走訪當年的知情人。」

  「好。」江志的聲音斬釘截鐵,「我支持你。專案組由你親自掛帥,人事、技術、經費,廳里全力協調。但有一點,羅飛,務必注意方式方法,所有調查都要在程序內進行,證據必須紮實到鐵打不動,不能給人留下任何話柄。」

  「明白!謝謝江廳!」羅飛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掛斷電話,羅飛立刻撥通了三個號碼。

  半小時後,已在刑偵總隊掛職的呂嚴、蘇曼和楊宇已經站在他的辦公室里。

  羅飛指著屏幕上陳江河的照片,「二十年前,他被認定為『攜密潛逃』,二十年後,他的白骨在水庫下被發現。我們的任務,就是在時間的廢墟里,把真相挖出來。」

  他目光掃過三人,一一部署任務:「呂嚴,你帶一組人立刻去昆北,以水庫案發現場為中心,走訪當年紅星機械廠的老工人、老住戶,特別是陳江河的工友和鄰居。當年的廠區現在改了小區,找物業要當年的施工圖紙,確定埋屍地點的原始位置。」

  「蘇曼,你負責梳理陳江河的社會關係。他的家庭、同事、領導,甚至是當年的戀人,都要查清楚。重點分析他失蹤前的心理狀態,那個和科長的口角、『圖紙有問題』的話,都要弄明白背後的原因。」

  「楊宇,物證交給你。飯票上的指紋、塑料布的生產批次、照片背後可能殘留的字跡,用所有技術手段去挖。特別是那枚獎章,看看背面有沒有磨損痕跡,能不能提取到除了死者之外的DNA。」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調查。」羅飛雙手撐在桌上,目光灼灼,「我們的對手,是二十年的時間,是可能存在的利益集團,甚至是當年的失職者。但我們手裡的武器,是專業,是堅持,是對真相的敬畏。」

  三人齊聲回答:「保證完成任務!」

  辦公室的陽光漸漸西斜,落在陳江河那張泛黃的照片上。

  照片裡的年輕人笑容靦腆,卻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會在不久後戛然而止,更不知道,二十年後,會有一群人跨越時光的阻隔,為他追尋遲到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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