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先生,得罪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終南山,幽谷深處,某處依山而建的簡陋茅廬前。

  景象與長安宮城的壓抑截然不同,卻另有一種緊張的氣氛。溪水潺潺,鳥鳴山幽,本該是世外桃源般的寧靜,此刻卻被一群甲冑森然、風塵僕僕的軍士打破。

  薛仁貴一身輕甲未卸,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塵土與急切,對著茅廬前一位正在給樵夫把脈的老者,深深一揖,幾乎折腰到地:「末將薛仁貴,奉太子殿下之命,懇請孫思邈先生,速往長安,救治晉王殿下!晉王殿下氣疾突發,性命垂危,太醫束手,唯有先生或許可救!請先生慈悲,即刻隨末將啟程!」

  那老者,正是孫思邈。

  他鬚髮皆白,面色紅潤,眼神清澈平和,身上是洗得發白的粗布葛衣。他並未因薛仁貴等人的到來和急切的話語而有絲毫慌亂,甚至沒有停下為樵夫診脈的手,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聲音平靜無波:「將軍請起。醫者有醫者的規矩,先來後到,此位山民病痛在先,老夫需先為他診治完畢。長安路遠,晉王殿下乃千金之軀,自有太醫署國手照料,老夫山野之人,恐技藝粗陋,不堪此任。」

  他的拒絕溫和卻堅定,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淡泊。

  薛仁貴急得額頭青筋都隱隱跳動,再次上前一步,語氣更顯懇切:「先生!晉王殿下危在旦夕,太子殿下言普天之下,或唯有先生能救!此非尋常病症,乃先天弱疾突發,太醫署已無能為力!殿下等不起啊!請先生以人命為重,先隨末將前往,此間病人,末可留人照料,或攜其同行,一切費用、安置,東宮一力承擔!」

  孫思邈為樵夫寫好了藥方,這才緩緩起身,看向薛仁貴,目光依舊平靜:「將軍,人命皆重,無分貴賤。此間病患,亦等不得。長安名醫匯聚,老夫去與不去,未必能改天命。請回吧。」

  說完,他竟轉身欲回茅廬。

  眼見時間不夠,想到太子殿下臨行前「務必請到,必要時可非常手段」的嚴令,再想到立政殿中晉王那氣若遊絲的模樣,薛仁貴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先生,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如電,驟然上前。孫思邈只覺眼前一花,雙臂已被薛仁貴鐵鉗般的大手扣住,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薛仁貴以一種巧妙而不失恭敬的姿勢負到了背上!

  「你!你們這是作甚?!快放老夫下來!」

  孫思邈又驚又怒,在他數十年行醫生涯中,何曾遇到過這般「請醫」的方式?他在薛仁貴背上掙扎,奈何薛仁貴力大無窮,又刻意控制了力道不傷他,那掙扎如同蚍蜉撼樹。

  「先生勿怪!情勢緊急,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一切罪責,末將回長安後,任由先生與殿下責罰!」

  薛仁貴一邊沉聲解釋,一邊腳下絲毫不停,背著孫思邈就朝谷外拴馬處疾奔。

  「太子殿下言,先生有活人之術,能救萬民,今日晉王殿下之危,亦在萬民之中,請先生務必施以援手!待殿下轉危為安,末將必負荊請罪!」

  他身後的親兵早已默契地牽過兩匹最快的馬,其中一匹的馬鞍經過了臨時加厚處理。

  薛仁貴小心翼翼卻又迅速地將還在斥責「成何體統」、「強擄良醫」的孫思邈安置在馬背上,用寬布帶在其腰間與馬鞍上輕輕固定,以防顛簸落馬,同時又不敢綁得太緊失禮。

  「孫先生,坐穩了!駕!」

  薛仁貴翻身上了另一匹馬,一聲令下,數十騎如離弦之箭,衝出幽谷,踏著漸濃的暮色,向著長安方向絕塵而去。馬蹄聲如急雨,敲碎了山間的寧靜,也載著一位憤懣無奈的老神醫,和一群心焦如焚的將士,奔向那座此刻正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帝王之家。

  孫思邈初時還在馬背上斥責,但很快,顛簸的疾馳讓他不得不閉上嘴,抓緊韁繩。

  他看著兩側飛速倒退的山林,感受著耳邊呼嘯的風聲,又想到那素未謀面、卻被說得如此危急的晉王,心中那點被強行帶走的惱怒,漸漸被一種醫者本能的憂慮和好奇所取代。

  太子李承乾……究竟是何等人物,麾下將領如此果決剛烈,又對自己這般「推崇」且「不講道理」?

  長安城,暮鼓剛剛敲過第一遍,坊門將閉未閉之際,數騎如風,踏著最後的天光,直衝朱雀門。守門將領早已得了東宮嚴令,驗過薛仁貴令牌,二話不說,敞開宮門。

  馬蹄聲在空曠的宮道上激起迴響,驚起歸巢的寒鴉。薛仁貴幾乎是挾著孫思邈,一路飛奔至立政殿外,才將氣喘吁吁、鬢髮微亂的老神醫小心放下。

  「先生,到了!請!」 薛仁貴聲音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

  孫思邈一路顛簸,又被半強制地帶到此地,心中本有幾分慍怒與無奈,但當他踏入立政殿,感受到殿內那股凝重得幾乎實質化的焦慮氣息,看到榻上面無人色、氣息奄奄的孩童,以及周圍面色慘白的太醫、宮人時,身為醫者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個人情緒。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在身著常服、卻自有一股沉凝氣度的李承乾身上略作停頓,又快速掠過那位即便極力掩飾也依舊透出帝王威儀與焦灼的李世民,心中已大致明了情況。

  「山野草民孫思邈,拜見陛下,太子殿下。」 他穩住呼吸,依禮躬身,聲音雖因趕路而微喘,卻依舊平和。

  李世民如見救星,急道:「孫先生不必多禮!快,快看看朕的雉奴!」

  李承乾上前一步,對孫思邈客氣地拱手,語氣鄭重:「孫神仙,久仰大名。本宮弟弟子稚奴,突發惡疾,太醫束手。聞先生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懇請先生施以妙手!此次若能救得稚奴,東宮乃至朝廷,必有重謝!」

  他的態度恭敬而真誠,將「重謝」二字說得清晰,卻無絲毫市儈之氣,更像是一種對高超技藝的尊重與承諾。

  孫思邈心中微動,這位太子殿下的氣度與言辭,倒是與那「強擄」他的莽撞將領截然不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