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李泰給本宮送禮？
魏王府內，一掃前些時日的陰霾與燥熱。
充足且幾乎無需考慮成本的冰塊供應，讓整個府邸在酷暑中維持著一片難得的清涼。書房裡，冰鑒中碩大的冰塊散發著白色寒氣，李泰只穿著一件單衫，愜意地斜靠在鋪著玉簟的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裴宣新近孝敬的羊脂玉把件，臉上是許久未見的、發自內心的舒暢笑容。
「痛快！真是痛快！」
李泰呷了一口冰鎮過的葡萄釀，美滋滋地嘆道，「裴先生此番，真是助了本王大忙！不僅解了燃眉之急，更讓本王在父皇和朝臣面前大大露了臉！你是沒看見，此前早朝上，父皇那讚許的眼神，房玄齡、長孫無忌他們那訝然的表情……哈哈！」
坐在下首的裴宣，依舊是一身低調的深青綢衫，聞言謙和一笑，拱手道：「殿下過譽了。能為殿下分憂，乃裴氏之幸。些許窖冰，能助殿下紓解君父之憂，撫慰黎民之苦，彰顯賢王仁德，便已物超所值了。」
他話鋒微微一頓，語氣依舊平和，卻多了幾分深意：「不瞞殿下，我河東裴氏，累世詩禮傳家，最重朝廷法度與士林清議。然近來，太子殿下一些舉措，如那長安大學，廣招寒庶，教授所謂『新學』，甚至公然倡言『為大唐之崛起而讀書』，將個人進學與國運強行捆綁，其心雖或可嘉，然其行已頗有些動搖士林根本、淆亂學問正統之嫌。長此以往，恐非國家之福。我裴氏長輩，對此亦是深為憂慮。」
李泰一聽，正中下懷，立刻放下酒杯，坐直身體，臉上露出同仇敵愾的神色：「裴先生所言極是！本王那皇兄，近年來行事愈發乖張，不遵禮法，專好弄些奇技淫巧，收買人心。那長安大學，便是其培植私黨、對抗朝廷正統的明證！說什麼『科學』，儘是些惑亂人心的旁門左道！本王與先生，正是志同道合！」
他越說越覺得裴宣順眼，覺得裴氏不愧是懂規矩、識大體的世家，當即拍著胸脯表態：「先生放心！此次合作，足見裴氏忠義！日後，本王定與裴氏共進退！只要本王在一日，斷不容那些離經叛道之舉，壞了朝廷綱紀，寒了世家忠良之心！」
裴宣要的便是這句話，聞言眼中閃過滿意之色，再次躬身：「殿下英明！裴氏願附驥尾，共扶朝綱。」
賓主相談甚歡，李泰志得意滿，只覺得多日來的憋屈一掃而空，不僅扳回一城，更獲得了河東裴氏這樣實力派世家的支持。他目光掃過屋內沁涼的冰鑒，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一個既顯「大度」又能狠狠噁心一下對方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意，揚聲喚來心腹內侍：「來人！」
「殿下有何吩咐？」
「去，從冰窖里挑一車……嗯，挑那些邊緣有些融化、品相稍次的冰塊，裝車。」
李泰慢條斯理地吩咐著，眼中閃爍著戲謔的光芒，「給本王的『好皇兄』，東宮太子殿下送過去。就說，近日酷熱，本王體恤兄長辛勞，特贈冰消暑。」
那內侍愣了一下，有些遲疑：「殿下，這……送化了的冰去東宮，是否……」
「讓你去你就去！」李泰不耐煩地打斷，「再備一份禮單，不，寫封信一併送去。」
他想了想，興致勃勃地親自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歪歪扭扭地寫了幾行字，吹乾墨跡，裝入信封，遞給內侍，「照辦！」
那封信的內容很簡單，卻極盡嘲諷之能事：「皇兄敬啟：聞東宮暑熱，弟心甚念。特備薄冰一車，為兄解燥。奈何冰物易消，倉促間只得此些。若皇兄府中實在酷熱難當，開口求弟一句，弟或可再命人精選兩塊上等好冰送上。弟，青雀。」
看著內侍捧著信匆匆而去，李泰仿佛已經看到了李承乾收到這車化冰和這封信時，那副憋屈又不得不維持體面的難看臉色，不由地哈哈大笑起來，只覺得比喝了十碗冰鎮酸梅湯還要暢快！
東宮，顯德殿。
雖然李承乾用了些物理降溫的法子，但盛夏午後的熱浪無孔不入，殿內依舊有些悶熱。他正與房遺直、常勝等人商議著出版司下一階段的選題，以及長安大學「新學」教材的編撰進度。
忽然有殿前侍衛來報，說是魏王府遣人送來一車東西，還有一封魏王親筆信。
「哦？李泰給本宮送禮？」李承乾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讓他把東西拉到偏院，信拿進來。」
很快，那封語氣輕佻的信被呈了上來。李承乾展開掃了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隨手將信紙遞給了一旁的房遺直。
房遺直接過一看，頓時氣得臉色發白，手都有些抖：「殿下！魏王他……他簡直是欺人太甚！送些融化殘冰，還附上如此羞辱之信！其心可誅！」
常勝也探頭看了幾眼，眼中寒光一閃，低聲道：「殿下，需不需要屬下……」
李承乾擺擺手，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幼稚。」
他這輕飄飄的兩個字，讓房遺直滿腔的怒火噎在了胸口。
「殿下，魏王此舉，固然可笑，但其背後用意，不可不察啊！他借著與裴氏合作供冰之事，如今在朝野間頗賺了些『體恤民情』、『實幹有為』的名聲，父皇似乎也頗為讚許。如今又如此公然挑釁，分明是自覺羽翼漸豐，不將東宮放在眼裡了！更重要的是，河東裴氏已然明確站到了他那邊，這些關隴世家同氣連枝，若都倒向魏王，於殿下大為不利啊！」
房遺直的擔憂不無道理。裴氏雖非最頂尖的門閥，但在關隴集團中也有相當影響力。他們的態度，很可能影響一批觀望中的中小世家。李泰如今手握「濟冰」這樁既得利又得名的「善政」，若再得到更多世家資源傾斜，勢力膨脹的速度恐怕會超乎預計。
李承乾聽著房遺直的分析，神色依舊平靜，甚至端起旁邊微溫的茶水喝了一口，仿佛剛才被送了一車化冰來羞辱的人不是他。
充足且幾乎無需考慮成本的冰塊供應，讓整個府邸在酷暑中維持著一片難得的清涼。書房裡，冰鑒中碩大的冰塊散發著白色寒氣，李泰只穿著一件單衫，愜意地斜靠在鋪著玉簟的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裴宣新近孝敬的羊脂玉把件，臉上是許久未見的、發自內心的舒暢笑容。
「痛快！真是痛快！」
李泰呷了一口冰鎮過的葡萄釀，美滋滋地嘆道，「裴先生此番，真是助了本王大忙！不僅解了燃眉之急，更讓本王在父皇和朝臣面前大大露了臉！你是沒看見，此前早朝上，父皇那讚許的眼神，房玄齡、長孫無忌他們那訝然的表情……哈哈！」
坐在下首的裴宣，依舊是一身低調的深青綢衫，聞言謙和一笑，拱手道：「殿下過譽了。能為殿下分憂，乃裴氏之幸。些許窖冰，能助殿下紓解君父之憂，撫慰黎民之苦，彰顯賢王仁德，便已物超所值了。」
他話鋒微微一頓，語氣依舊平和，卻多了幾分深意：「不瞞殿下，我河東裴氏，累世詩禮傳家，最重朝廷法度與士林清議。然近來，太子殿下一些舉措，如那長安大學，廣招寒庶，教授所謂『新學』，甚至公然倡言『為大唐之崛起而讀書』，將個人進學與國運強行捆綁，其心雖或可嘉，然其行已頗有些動搖士林根本、淆亂學問正統之嫌。長此以往，恐非國家之福。我裴氏長輩，對此亦是深為憂慮。」
李泰一聽，正中下懷，立刻放下酒杯，坐直身體，臉上露出同仇敵愾的神色：「裴先生所言極是！本王那皇兄，近年來行事愈發乖張，不遵禮法，專好弄些奇技淫巧，收買人心。那長安大學，便是其培植私黨、對抗朝廷正統的明證！說什麼『科學』，儘是些惑亂人心的旁門左道！本王與先生，正是志同道合！」
他越說越覺得裴宣順眼，覺得裴氏不愧是懂規矩、識大體的世家，當即拍著胸脯表態：「先生放心！此次合作，足見裴氏忠義！日後，本王定與裴氏共進退！只要本王在一日，斷不容那些離經叛道之舉，壞了朝廷綱紀，寒了世家忠良之心！」
裴宣要的便是這句話，聞言眼中閃過滿意之色，再次躬身：「殿下英明！裴氏願附驥尾，共扶朝綱。」
賓主相談甚歡，李泰志得意滿，只覺得多日來的憋屈一掃而空，不僅扳回一城，更獲得了河東裴氏這樣實力派世家的支持。他目光掃過屋內沁涼的冰鑒，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一個既顯「大度」又能狠狠噁心一下對方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意，揚聲喚來心腹內侍：「來人！」
「殿下有何吩咐？」
「去，從冰窖里挑一車……嗯，挑那些邊緣有些融化、品相稍次的冰塊，裝車。」
李泰慢條斯理地吩咐著，眼中閃爍著戲謔的光芒，「給本王的『好皇兄』，東宮太子殿下送過去。就說，近日酷熱，本王體恤兄長辛勞，特贈冰消暑。」
那內侍愣了一下，有些遲疑：「殿下，這……送化了的冰去東宮，是否……」
「讓你去你就去！」李泰不耐煩地打斷，「再備一份禮單，不，寫封信一併送去。」
他想了想，興致勃勃地親自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歪歪扭扭地寫了幾行字，吹乾墨跡，裝入信封，遞給內侍，「照辦！」
那封信的內容很簡單，卻極盡嘲諷之能事：「皇兄敬啟：聞東宮暑熱，弟心甚念。特備薄冰一車，為兄解燥。奈何冰物易消，倉促間只得此些。若皇兄府中實在酷熱難當，開口求弟一句，弟或可再命人精選兩塊上等好冰送上。弟，青雀。」
看著內侍捧著信匆匆而去，李泰仿佛已經看到了李承乾收到這車化冰和這封信時，那副憋屈又不得不維持體面的難看臉色，不由地哈哈大笑起來，只覺得比喝了十碗冰鎮酸梅湯還要暢快！
東宮，顯德殿。
雖然李承乾用了些物理降溫的法子，但盛夏午後的熱浪無孔不入，殿內依舊有些悶熱。他正與房遺直、常勝等人商議著出版司下一階段的選題，以及長安大學「新學」教材的編撰進度。
忽然有殿前侍衛來報，說是魏王府遣人送來一車東西，還有一封魏王親筆信。
「哦？李泰給本宮送禮？」李承乾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讓他把東西拉到偏院，信拿進來。」
很快，那封語氣輕佻的信被呈了上來。李承乾展開掃了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隨手將信紙遞給了一旁的房遺直。
房遺直接過一看，頓時氣得臉色發白，手都有些抖：「殿下！魏王他……他簡直是欺人太甚！送些融化殘冰，還附上如此羞辱之信！其心可誅！」
常勝也探頭看了幾眼，眼中寒光一閃，低聲道：「殿下，需不需要屬下……」
李承乾擺擺手，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幼稚。」
他這輕飄飄的兩個字，讓房遺直滿腔的怒火噎在了胸口。
「殿下，魏王此舉，固然可笑，但其背後用意，不可不察啊！他借著與裴氏合作供冰之事，如今在朝野間頗賺了些『體恤民情』、『實幹有為』的名聲，父皇似乎也頗為讚許。如今又如此公然挑釁，分明是自覺羽翼漸豐，不將東宮放在眼裡了！更重要的是，河東裴氏已然明確站到了他那邊，這些關隴世家同氣連枝，若都倒向魏王，於殿下大為不利啊！」
房遺直的擔憂不無道理。裴氏雖非最頂尖的門閥，但在關隴集團中也有相當影響力。他們的態度，很可能影響一批觀望中的中小世家。李泰如今手握「濟冰」這樁既得利又得名的「善政」，若再得到更多世家資源傾斜，勢力膨脹的速度恐怕會超乎預計。
李承乾聽著房遺直的分析，神色依舊平靜，甚至端起旁邊微溫的茶水喝了一口，仿佛剛才被送了一車化冰來羞辱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