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冰?是那些朱門大宅里的老爺們,才享用得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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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那『科學』……雖不知具體為何物,但觀其描述,意在格物致用,探究實理。這與太子之前創辦出版司、研製新器物、甚至用那熱氣球助戰的行事風格一脈相承。

  他想要的,恐怕不僅僅是幾個會寫文章、通曉經典的傳統文士,而是一批能真正解決實務、推動變革的幹才。這份眼光……已非常人可及。」

  長孫沖聽著父親的剖析,心中震動:「父親的意思是,太子殿下所圖甚大?不僅在於儲位穩固,更在於……改變朝廷用人乃至治國之道?」

  長孫無忌沒有直接回答:「沖兒,為父侍奉陛下多年,見過雄才大略,也見過機巧權謀。但太子近來的手段……隱忍時如潛龍在淵,爆發時則雷霆萬鈞,更兼有這等超前的布局與攬才之心。其志恐不止於做一個守成之君。只是……」

  他話鋒一轉,眉頭微微蹙起:「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太子鋒芒漸露,固然令人刮目相看,卻也必將引來更多的猜忌與阻力。陛下那裡……世家那邊……還有魏王……這條路,註定荊棘遍布,兇險萬分。」

  「有此志向與手腕,是大唐之幸,卻也可能……是太子自身之劫啊。」

  魏王府,書房。

  這裡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淪為暴力宣洩的場所。珍貴的瓷器碎片、撕裂的畫卷、翻倒的案幾再次鋪滿地面。李泰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又走投無路的野獸,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口中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低吼。

  「為大唐之崛起而讀書……為大唐之崛起而讀書?!啊——!!」

  他猛地將手中最後一隻完好的玉鎮紙狠狠砸向牆壁,發出一聲脆響,「他李承乾算個什麼東西?!他也配說這種話?!裝模作樣!收買人心!作秀!全都是作秀!!」

  杜荷和柴令武躲得遠遠的,生怕被飛濺的碎片傷到,臉上同樣寫滿了陰鬱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

  太子這番演講,通過《大唐日報》的迅速刊載和民間口耳相傳,其影響力正在快速發酵。

  太子的聲望,正在以一種他們無法直接攻擊的方式,再次急劇攀升。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杜荷硬著頭皮勸道,「太子不過是口舌之利,譁眾取寵罷了!那些泥腿子喊得再響,也變不出官位來!朝廷法度、選官之權,豈是他一番空話就能改變的?」

  「空話?只是空話嗎?!」

  李泰猛地轉身,口水幾乎噴到杜荷臉上,「你看看現在滿長安都在議論什麼?!都在夸太子有氣魄,有擔當,心繫大唐未來!那些愚民看他的眼神,都快趕上拜神了!還有那些寒門窮酸,現在恐怕一個個都把他當成再生父母,指望著靠他那什麼狗屁大學翻身呢!這還叫空話?!」

  他越說越氣,又覺得無比憋屈:「本王也想有這等聲望!本王編《括地誌》,禮賢下士,孝敬父皇,哪一點做得不如他?憑什麼?!憑什麼他就總能弄出這些動靜,搶走所有的風頭?!還有父皇……父皇竟然還容許他這般張揚!」

  柴令武小心翼翼地道:「殿下,如今太子風頭正勁,硬碰硬非良策。不如……我們也效仿之?殿下亦可多舉辦文會,邀集名士,闡發經義,彰顯殿下文采斐然,雅量高致?或可分流些許關注……」

  「效仿?分流?」

  李泰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但那笑聲里滿是苦澀,「他現在玩的是『為大唐崛起』的大義!是『科學』、『新學』的噱頭!本王再去弄那些吟風弄月的詩文雅集,相比之下,豈不顯得小家子氣,不識大體?」

  他頹然坐倒在唯一還算完好的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傳出,帶著絕望:「本王……本王到底該怎麼才能贏他一次……」

  太極殿,寢宮。

  李世民早已屏退了所有宮人,獨自一人站在窗前。

  黃德之前已將太子演講的全文,一字不落地謄抄呈上。此刻,那份抄錄的文稿就放在他身後的御案上。

  李承乾那番話,在他腦中反覆迴響。

  「為大唐之崛起而讀書……」

  作為父親,他應該欣慰嗎?

  或許吧,但作為皇帝,李世民現在內心,並不安寧。

  ……

  接下來半月,魏王府安靜了下來,與太子發生的那些爭鬥,如同被水流沖刷,百姓已經忘記得一乾二淨。

  而盛夏的長安,仿佛被扣進了一隻巨大的、無形的蒸籠里。

  接連數日,天上連一絲雲絮都尋不見,只有那輪白熾的日頭,毫無憐憫地炙烤著大地。

  朱雀大街兩旁的槐柳,葉子都蔫蔫地耷拉著,蒙著一層灰撲撲的塵土。往日喧囂的坊市,此刻也顯得有氣無力,攤販們躲在簡陋的棚布陰影下,使勁搖著蒲扇,汗珠還是順著黝黑的脖頸成串滾落。

  挑擔的貨郎尋了處牆根陰涼,摘下破舊的草帽扇風,喉嚨里發出拉風箱似的喘息。街上來往的行人,無不腳步匆匆,儘量貼著屋檐牆角的陰影走,寬大的麻布衣衫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這鬼天氣,真要了親命了!」一個蹲在茶棚外歇腳的腳夫,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粗澀的涼茶,抹了把嘴角,望著白晃晃的街道咒罵,「地里都快冒煙了,人也要給烤熟了!」

  旁邊一個同樣汗流浹背的老漢,有氣無力地接口:「可不是嘛,這暑氣,比往年都邪性。要是……要是這時候,能吃上一口冰,該有多舒坦……」

  「冰?」那腳夫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了一聲,「老哥,你還沒睡醒吧?那玩意兒,是咱們這些人能想的?那得是宮裡頭的貴人,是那些朱門大宅里的老爺們,才享用得起的東西!聽說都是從冬天就開始,在冰窖里存著,金貴著呢!咱們啊,能有口井水喝,就算老天爺開恩嘍!」

  老漢也自知失言,訕訕地笑了笑,不再說話,只是眼中那抹對清涼的渴望,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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