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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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忙了,」李承乾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他睜開眼,看向淚眼婆娑的蘇玉兒,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想做出個笑的模樣,卻因乾裂的嘴唇而顯得有些怪異,「本宮無事,只是曬得狠了些,歇幾日就好。」

  「都這般模樣了,還逞強!」

  蘇玉兒又是心疼又是氣惱,拿著布巾的手都在抖,「那祭壇是什麼好去處?一坐便是四日!鐵打的人也熬不住!你若是……若是……」

  她說不下去,只是更用力地咬著嘴唇。

  太醫診完脈,又仔細查看了傷處,這才躬身道:「啟稟太子妃,殿下確實主要是體表曝曬過甚,傷了皮肉,兼有暑熱內侵,津液損耗過度。所幸根基尚穩,未曾引發高熱驚厥等重症。眼下需以清涼解毒、生肌潤膚之藥外敷,內服清暑益氣、滋陰生津之湯劑,靜心調養,切忌再受暑熱風邪,月余方可望平復。」

  聽到「月余」、「平復」這樣的字眼,蘇玉兒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李承乾卻似乎並不在意太醫的診斷,他目光轉向一旁同樣滿臉疲憊與憂色的房遺直,嘶啞著聲音問道:「外間……情形如何?」

  房遺直連忙上前一步,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振奮:「殿下!雨還在下,而且越下越大!祭壇周圍的百姓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許多人跪在雨地里朝著東宮方向叩拜,高呼殿下仁德,感激殿下求來甘霖!滿長安城都轟動了!殿下,這場雨,來得太是時候了!」

  李承乾聽著,臉上並沒有什麼狂喜之色,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漠然。

  他緩緩道:「雨下了,就好。這一關,算是過了。經此一事,本宮這太子之位,短時期內,無人再能輕易動搖。」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更重要的是,在那些百姓心裡,從此以後,大唐不止有一個坐在深宮裡的皇帝,還有一個能為了他們登上祭壇、向天求雨的太子。」

  房遺直重重點頭:「殿下所言極是!民心所向,便是最大的穩固!」

  蘇玉兒卻一邊輕柔地為他塗抹藥膏,一邊哽咽道:「穩固穩固,你眼裡便只有這些!若是……若是這雨沒下來呢?你把自己熬死了,要這穩固又有何用?」她是真的後怕。

  李承乾沉默了一下,看向房遺直,又像是回答蘇玉兒的問題:「遺直,你方才在壇下,是不是也覺得本宮太過行險,太過拼命?」

  房遺直猶豫一瞬,老實點頭:「臣……確實憂心不已。」

  「有些東西,」李承乾的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你不拼命,不去賭,不去把自己也押上賭桌,就永遠拿不到。坐在東宮裡安安穩穩,等著別人施捨,或是等著別人將你掀下去嗎?」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扯動了臉上的傷,讓他眉頭又是一皺,「看看本宮那兩位伯父,再看看本宮那被幽禁至死的叔叔……這位置,從來不是坐著就能坐穩的。仁慈、禮法、血緣……在真正的權力面前,不堪一擊。」

  他這話說得太過直白冷酷,蘇玉兒和房遺直都一時無言。殿內只剩下窗外嘩嘩的雨聲,和宮女們輕手輕腳走動的聲音。

  「好了,」李承乾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了慣常的冷靜,「本宮無事,休養幾日便是。遺直,你還有事要做。」

  「殿下請吩咐。」

  「去一趟出版司,找那些筆頭最利、最懂得如何寫故事的人。」

  李承乾緩緩道,「讓他們就此次祈雨之事,好好寫幾篇文章。不必過於浮誇,但要把本宮如何憂心旱情、如何決心親登祭壇、如何忍受曝曬煎熬、百姓如何期盼感動、最後甘霖如何沛然而降……這些細節,寫得生動些,感人些。不僅要登在《長安快聞》上,還要想辦法讓說書人編成段子,在茶樓酒肆里傳唱。」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本宮這位好弟弟,還有朝中某些人,不是喜歡用流言和『天意』來攻訐嗎?這一次,本宮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輿論』。」

  房遺直眼睛一亮,立刻領會:「臣明白!臣這就去辦!定會讓殿下為民請命、感天動雨的事跡,傳遍京畿,乃至天下!」

  李承乾疲憊地擺了擺手:「去吧。記住,分寸拿捏好,過猶不及。」

  「是!」房遺直精神一振,躬身退下,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蘇玉兒看著房遺直離去,又看看榻上閉目養神、臉上塗著青黑色藥膏的丈夫,心中五味雜陳。她輕輕為他掖好薄被,低聲嘆道:「你這般算計,這般辛苦……何時才是個頭?」


  李承乾沒有睜眼,只是輕輕握住了她放在床邊的手,那手心裡還殘留著藥膏的清涼。

  「或許,」他極輕地,像是在對自己說,「等到……再也沒有人能逼本宮,拿命去賭的時候吧。」

  太史令府,書房。

  窗扉緊閉,卻依然隔絕不了外面越來越響亮的雨聲。

  李淳風獨自一人坐在書案後,他甚至沒有起身去推開窗戶確認。他只是僵硬地坐著,耳朵捕捉著外界每一點聲音的變化,臉上的表情最後,定格為一種如釋重負的、近乎虛脫的鬆弛。

  「真……真下了……」

  他乾裂的嘴唇嚅動了一下,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仿佛直到此刻,那緊繃到極致的心弦才敢稍微鬆開一絲,讓理智重新回歸。

  「過去了……總算是……過去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哽咽。這短短數日,對他而言,不啻於在刀尖上行走,在油鍋里煎熬。皇帝的雷霆之怒,魏王的威逼利誘,還有那懸在頭頂、關乎身家性命的「三日」之期,如同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夜不能寐。他甚至已經隱約看到了自己身敗名裂、甚至死於非命的悽慘結局。

  「太子殿下……」他低聲念著這個稱呼,心中翻騰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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