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這天氣，可真不像要下雨的樣子啊
李承乾走到窗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房遺直無法理解的弧度。
他清晰記得，在浩如煙海的歷史記載中，貞觀十三年的這場旱魃之災，並未持續無盡。就在這個夏季，一場酣暢淋漓的甘霖將會如期而至，潤澤乾裂的大地與焦灼的人心，而時間，恰好就在他承諾的半月之內。
這不是他能呼風喚雨，僅僅是他站在了時光之河的下游，回望那已然固定的河道走向。
「遺直，」李承乾轉過身，聲音沉穩有力，「你可知，有時看似聽天由命，實則人謀已定。祭壇要建得隆重，儀式要籌備得周全。這不僅是做給父皇和百官看，更是做給長安城數十萬百姓看。至於雨……」
他頓了頓，那篤定的神情讓房遺直心中的惶惑莫名安定了些許。
「時候到了，自然就會下。」
東宮的指令，以一種高效而略顯緊迫的姿態傳達下去。
很快，長安城東南隅，一片原本用於屯兵的寬闊校場被清理出來。來自將作監的工匠、徵調的民夫，在太史局官員的監督下，開始日夜不停地運石築基。巨大的青石條被牛車拉來，號子聲、鑿石聲、監工的呼喝聲打破了這片區域的平靜。
一座規模宏大、基座厚重、逐漸向上收攏的圓形祭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每日都有無數百姓遠遠圍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消息靈通者已然知曉，這是太子殿下為祈雨所建，半月之期與「人定勝天」的誓言，伴隨著這座日益高大的祭壇，更加深入人心，也引來了更多的猜疑與觀望。
魏王府的探子將祭壇的進展每日報回，李泰聽後只是嗤之以鼻。
「困獸猶鬥，垂死掙扎罷了。」
他悠閒地品著冰鎮的葡萄釀，對杜荷等人笑道，「建個罈子，弄些虛無縹緲的儀式，就想讓老天爺下雨？若祈雨真如此靈驗，自古至今，又何來那許多旱災慘事？他李承乾不過是拖延時日，徒勞地想在最後時刻保住一點可憐的顏面。也好，這祭壇建得越隆重，到時候雨不下來，他的臉就丟得越大，跌得就越重！本王，都有些等不及要看那天的好戲了。」
祭壇落成之日，恰是李承乾立下「半月之期」後的第十日。
巍峨的三層青石祭壇矗立於長安東南，在灼灼烈日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壇周新夯的黃土尚未被踩實，空氣中瀰漫著石粉與塵土的氣息。
這座龐然巨物沉默地屹立著，像一枚投入滾油中的冰塊，瞬間激起了全城更熾烈的議論與觀望。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東宮顯德殿內，李承乾換上了一身莊重的玄色禮服，雖非祭祀冕服，卻也透著肅穆。
他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天光，對侍立一旁的房遺直平靜道：「時候差不多了。遺直，你先替本宮去一趟太極殿，面見父皇。」
房遺直心中一凜，他躬身應道：「是。臣該如何稟奏？」
「照實說便是，」李承乾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無波，「告訴父皇，本宮將即刻前往新壇，開始為大唐百姓祈雨。五日之內，必有甘霖降下。」
五日！
房遺直手心微汗，但仍強自鎮定，深深一揖：「臣，領命。」
太極殿內，氣氛一如既往的沉凝。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後，批閱奏章的速度似乎比平日慢了些，那「半月之期」像一根無形的刺，時不時扎他一下。
當內侍稟報太子洗馬房遺直求見時，他手中的硃筆頓了頓，抬起眼，目光深邃莫測。
「宣。」
房遺直穩步入殿，依禮參拜。
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太子遣你來，有何事？」
房遺直垂首，字句清晰回稟：「啟奏陛下，太子殿下命臣稟告陛下，新祭壇已然完工。殿下將即刻前往，親自主持祈雨大典，為我大唐黎民祈福，以求甘霖早降。」
他頓了頓：「殿下言，五日之內，長安周遭，必有沛然降雨，緩解旱情。」
「五日之內？」
李世民重複了一遍，臉上並無多少意外，反而浮起一層淡淡的、近乎嘲諷的冷意。
他將硃筆擱在筆山上，身體向後靠了靠。
「他倒是有信心。好，讓他祈。朕，倒要看看，這雨，是不是真能被他『祈』下來。」
那「祈」字，被他咬得微微有些重，其中的不信與漠然，表露無遺。房遺直不敢多言，只得再拜：「臣定將陛下之言，轉稟太子殿下。」
「去吧。」李世民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一份奏章，仿佛方才說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快傳開。
魏王府中，李泰正與杜荷等人推演《括地誌》中的幾處地理疑點，聞聽此報，先是一怔，隨即拊掌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幾乎喘不過氣。
「哈哈哈！五日！只有五日。」
李泰好不容易止住笑，臉上因興奮而泛著紅光，「本王的這位好兄長，莫非是嫌自己輸得不夠快，不夠慘？他還真把自己當成能溝通天地的神巫了不成？」
杜荷也笑著搖頭：「殿下，太子這是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一條道走到黑了。建了那麼大的祭壇，若遲遲不動作，豈非惹人笑話？如今定下五日之期，不過是最後的瘋狂罷了。依臣看，這五日，便是他太子生涯的最後五日！」
「不錯！」李泰眼中閃爍著狠厲與快意，「傳令下去，讓我們的人，這五日裡都把眼睛放亮些，耳朵伸長些！特別是祭壇那邊，一舉一動都給本王盯死了！五日後，若無雨……哼，本王要親眼看著他，如何從這雲端，跌進泥淖里！」
長安城的坊市間，議論更是沸反盈天。
「聽說了嗎？太子殿下要在新祭壇祈雨了！還說五日之內必下！」
「五日？這……這能成嗎？老天爺的事，誰說得准？」
「唉，太子殿下也是被逼到絕路了……但願老天開眼吧。」
「開眼？我看是太子殿下自己把路走絕了！跟天打賭，還能有好？」
「慎言，慎言！不過……這天氣，可真不像要下雨的樣子啊。」
百姓們聚在樹蔭下、茶館裡，交頭接耳，臉上交織著期盼、懷疑、憂慮與一絲看熱鬧的興奮。
他清晰記得，在浩如煙海的歷史記載中，貞觀十三年的這場旱魃之災，並未持續無盡。就在這個夏季，一場酣暢淋漓的甘霖將會如期而至，潤澤乾裂的大地與焦灼的人心，而時間，恰好就在他承諾的半月之內。
這不是他能呼風喚雨，僅僅是他站在了時光之河的下游，回望那已然固定的河道走向。
「遺直，」李承乾轉過身，聲音沉穩有力，「你可知，有時看似聽天由命，實則人謀已定。祭壇要建得隆重，儀式要籌備得周全。這不僅是做給父皇和百官看，更是做給長安城數十萬百姓看。至於雨……」
他頓了頓，那篤定的神情讓房遺直心中的惶惑莫名安定了些許。
「時候到了，自然就會下。」
東宮的指令，以一種高效而略顯緊迫的姿態傳達下去。
很快，長安城東南隅，一片原本用於屯兵的寬闊校場被清理出來。來自將作監的工匠、徵調的民夫，在太史局官員的監督下，開始日夜不停地運石築基。巨大的青石條被牛車拉來，號子聲、鑿石聲、監工的呼喝聲打破了這片區域的平靜。
一座規模宏大、基座厚重、逐漸向上收攏的圓形祭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每日都有無數百姓遠遠圍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消息靈通者已然知曉，這是太子殿下為祈雨所建，半月之期與「人定勝天」的誓言，伴隨著這座日益高大的祭壇，更加深入人心，也引來了更多的猜疑與觀望。
魏王府的探子將祭壇的進展每日報回，李泰聽後只是嗤之以鼻。
「困獸猶鬥，垂死掙扎罷了。」
他悠閒地品著冰鎮的葡萄釀，對杜荷等人笑道，「建個罈子，弄些虛無縹緲的儀式，就想讓老天爺下雨？若祈雨真如此靈驗，自古至今，又何來那許多旱災慘事？他李承乾不過是拖延時日，徒勞地想在最後時刻保住一點可憐的顏面。也好，這祭壇建得越隆重，到時候雨不下來，他的臉就丟得越大，跌得就越重！本王，都有些等不及要看那天的好戲了。」
祭壇落成之日，恰是李承乾立下「半月之期」後的第十日。
巍峨的三層青石祭壇矗立於長安東南，在灼灼烈日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壇周新夯的黃土尚未被踩實，空氣中瀰漫著石粉與塵土的氣息。
這座龐然巨物沉默地屹立著，像一枚投入滾油中的冰塊，瞬間激起了全城更熾烈的議論與觀望。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東宮顯德殿內，李承乾換上了一身莊重的玄色禮服，雖非祭祀冕服，卻也透著肅穆。
他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天光，對侍立一旁的房遺直平靜道：「時候差不多了。遺直，你先替本宮去一趟太極殿，面見父皇。」
房遺直心中一凜，他躬身應道：「是。臣該如何稟奏？」
「照實說便是，」李承乾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無波，「告訴父皇，本宮將即刻前往新壇，開始為大唐百姓祈雨。五日之內，必有甘霖降下。」
五日！
房遺直手心微汗，但仍強自鎮定，深深一揖：「臣，領命。」
太極殿內，氣氛一如既往的沉凝。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後，批閱奏章的速度似乎比平日慢了些，那「半月之期」像一根無形的刺，時不時扎他一下。
當內侍稟報太子洗馬房遺直求見時，他手中的硃筆頓了頓，抬起眼，目光深邃莫測。
「宣。」
房遺直穩步入殿，依禮參拜。
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太子遣你來，有何事？」
房遺直垂首，字句清晰回稟：「啟奏陛下，太子殿下命臣稟告陛下，新祭壇已然完工。殿下將即刻前往，親自主持祈雨大典，為我大唐黎民祈福，以求甘霖早降。」
他頓了頓：「殿下言，五日之內，長安周遭，必有沛然降雨，緩解旱情。」
「五日之內？」
李世民重複了一遍，臉上並無多少意外，反而浮起一層淡淡的、近乎嘲諷的冷意。
他將硃筆擱在筆山上，身體向後靠了靠。
「他倒是有信心。好，讓他祈。朕，倒要看看，這雨，是不是真能被他『祈』下來。」
那「祈」字，被他咬得微微有些重，其中的不信與漠然，表露無遺。房遺直不敢多言，只得再拜：「臣定將陛下之言，轉稟太子殿下。」
「去吧。」李世民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一份奏章，仿佛方才說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快傳開。
魏王府中，李泰正與杜荷等人推演《括地誌》中的幾處地理疑點，聞聽此報，先是一怔，隨即拊掌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幾乎喘不過氣。
「哈哈哈！五日！只有五日。」
李泰好不容易止住笑，臉上因興奮而泛著紅光，「本王的這位好兄長，莫非是嫌自己輸得不夠快，不夠慘？他還真把自己當成能溝通天地的神巫了不成？」
杜荷也笑著搖頭：「殿下，太子這是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一條道走到黑了。建了那麼大的祭壇，若遲遲不動作，豈非惹人笑話？如今定下五日之期，不過是最後的瘋狂罷了。依臣看，這五日，便是他太子生涯的最後五日！」
「不錯！」李泰眼中閃爍著狠厲與快意，「傳令下去，讓我們的人，這五日裡都把眼睛放亮些，耳朵伸長些！特別是祭壇那邊，一舉一動都給本王盯死了！五日後，若無雨……哼，本王要親眼看著他，如何從這雲端，跌進泥淖里！」
長安城的坊市間，議論更是沸反盈天。
「聽說了嗎？太子殿下要在新祭壇祈雨了！還說五日之內必下！」
「五日？這……這能成嗎？老天爺的事，誰說得准？」
「唉，太子殿下也是被逼到絕路了……但願老天開眼吧。」
「開眼？我看是太子殿下自己把路走絕了！跟天打賭，還能有好？」
「慎言，慎言！不過……這天氣，可真不像要下雨的樣子啊。」
百姓們聚在樹蔭下、茶館裡，交頭接耳，臉上交織著期盼、懷疑、憂慮與一絲看熱鬧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