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皆以天意高難問,罪在承乾。那好,這天意,兒臣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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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死地盯著殿下的李承乾,胸中的怒火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而魏王李泰,在短暫的驚愕之後,心中瞬間被巨大的狂喜所填滿!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笑容!

  作死!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他原本只是想借天旱打擊太子的聲望,萬萬沒想到,他這個「好哥哥」竟然如此「配合」,直接去觸怒父皇的逆鱗!這簡直是將儲君之位親手奉上!

  李承乾仿佛沒有看到李世民那快要殺人的目光,也沒有理會滿殿的譁然與震驚,他繼續朗聲說道:

  「父皇!《左傳》有言:『禹、湯罪己,其興也勃焉;桀、紂罪人,其亡也忽焉。』古之聖王,遇災異則反躬自省,修德惠民。故而,兒臣懇請父皇,近日是否朝政有疏?是否用人有失?是否宮闈用度稍顯奢靡,乃至有所倦怠?」

  他最後幾句話說得意味深長,甚至隱隱暗指皇帝是否「驕奢淫逸」、「倦於朝政」,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戳在李世民的心頭!

  「逆子!!!」

  一聲蘊含著滔天怒火的咆哮,如同驚雷般在大殿中炸響!

  李世民猛地從龍椅上站起,渾身氣得發抖,指著李承乾,臉色已由鐵青轉為駭人的醬紫色。

  「你給朕住口!!」

  整個太極殿,在這一刻,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空氣凝固得如同冰封,所有人都被皇帝這前所未有的震怒嚇得噤若寒蟬。

  李承乾卻在這雷霆之怒下,緩緩躬下身,姿態恭敬,語氣卻依舊平靜:

  「兒臣,只是據實而言,引先賢之論,為父皇剖析天象之本源。忠言逆耳,若衝撞了父皇,兒臣…惶恐。」

  他嘴上說著惶恐,但那挺直的脊樑和毫無波瀾的語氣,哪裡有半分惶恐的模樣?

  李泰低著頭,用笏板死死擋住自己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心中狂笑:「完了!李承乾,你徹底完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儲位正在向他招手。

  李世民那一聲「逆子」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在太極殿高大的樑柱間迴蕩,震得所有臣子心頭一顫,紛紛低下頭去,不敢直視天顏。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聲,昭示著他此刻洶湧的怒火。

  李世民死死盯著下方那個依舊挺直脊樑的兒子,胸中翻湧的不僅僅是憤怒,更有一種被當眾挑戰權威、被言語刺傷的痛楚與難堪。

  「好一個據實而言!好一個引先賢之論!朕看你是愈發無法無天,目中無人了!」

  李世民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劍出鞘,「那些御史說得對!逆子!朕看這天不下雨,非是因朕,就是因你!正是你這等狂妄悖逆、不忠不孝之行,觸怒了上天,才致使我長安百姓受此乾旱之苦!你還有何話可說?!」

  這一頂「引動天罰」的大帽子,帶著帝王的滔天怒火,重重地壓了下來。

  然而,李承乾聞言,非但沒有露出半分懼色,反而猛地抬起頭,直視著龍椅上那震怒的父皇,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清晰可見的、充滿嘲諷的冷笑。

  「哦?依父皇此言,竟是兒臣這東宮儲君,比父皇這真龍天子,更能引動天象了?」

  他語速不快,每個字卻都像裹著冰碴,砸在金磚地上,「這倒真是曠古奇聞!若兒臣真有這般能耐,一念可使天旱,一念可使地澇,那父皇這皇位,坐得可還安穩?魏王這般處心積慮想要的位置,爭來又有何用?不如直接來求兒臣,豈不更便當?」

  這赤裸裸的反諷,如同最鋒利的匕首,不僅狠狠回擊了李世民的指責,更將一旁暗自得意的李泰也拖下水,暗示其覬覦皇位之心。

  殿內群臣聽得頭皮發麻,連吸氣都不敢了,只覺得太子今日簡直是瘋了,竟敢如此說話!

  「你…!」

  李世民氣得眼前發黑,身體晃了一晃,險些站立不住,幸虧身旁的內侍太監黃德眼疾手快,暗暗扶了一把。

  李泰也被這話刺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剛想開口辯解,李承乾卻已不給他們機會。

  李承乾不再看李世民,目光掃過滿殿鴉雀無聲的文武百官,聲音清越,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然與超越時代的自信:

  「罷了!既然父皇與諸位大臣,皆以為天意高難問,罪在承乾。那好,這天意,兒臣便接了!」


  他微微一頓,迎著所有或驚駭、或疑惑、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擲地有聲道:「相比起將希望寄託於虛無縹緲的上天垂憐,兒臣,更相信人定勝天!」

  「人定勝天?」

  這四個字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層浪。古往今來,誰敢放出如此狂言?

  魏王李泰終於抓住了機會,他立刻出列,臉上帶著誇張的驚詫與毫不掩飾的譏諷,高聲質問道:「太子殿下!你好大的口氣!人定勝天?你說得輕巧!你要讓天下雨?那請問,你要等到何時?難道要讓長安百姓,等到今年年底,等到草木盡枯,赤地千里嗎?!你這分明是推諉搪塞之詞!」

  李承乾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李泰那因激動而有些漲紅的胖臉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蹩腳戲子拙劣的表演。

  他沒有憤怒,沒有辯解,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語氣,清晰地說道:

  「何須等到年底?」

  他目光再次掃過御座上面沉似水、胸口仍在劇烈起伏的李世民,以及滿殿屏息的群臣,一字一句道:

  「半個月。」

  「半個月內,長安周邊,必有甘霖降下。」

  說完,不等任何人反應,李承乾徑直轉身,袍袖一拂,竟不再行禮,也無視了皇帝尚未開口的「退朝」,在無數道震驚、茫然、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邁著從容而堅定的步伐,徑直向太極殿外走去。

  陽光從他開啟的殿門外湧入,勾勒出他決絕離開的背影,仿佛與這沉悶壓抑、恪守陳規的大殿格格不入。

  直到太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死寂的大殿內才「轟」的一聲,如同炸開了鍋一般,爆發出難以抑制的議論聲。

  「半…半個月?」

  「太子此言…是瘋了嗎?」

  「人定勝天?這…這從何說起啊!」

  「若是半月無雨,那太子殿下他…」

  群臣神色各異,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震驚、懷疑、憂慮以及少數人的幸災樂禍。

  程咬金瞪大了牛眼,抓著鬍鬚的手都忘了放下,嘴裡喃喃道:「這…這小子…也太胡來了!」

  他雖是粗人,卻也深知此事關係重大,半月若無雨,太子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他心中既是氣惱太子的莽撞,又不禁生出濃濃的擔憂。

  魏徵眉頭緊鎖,望著殿門的方向,久久不語。他欣賞太子的魄力與擔當,甚至隱隱為那句「人定勝天」感到一絲觸動,但理性告訴他,天時豈是人力可輕易掌控?

  太子此舉,無異於將自己置於爐火之上炙烤。

  他內心深深嘆息,充滿了對局勢的憂慮。

  而高踞龍椅的李世民,望著李承乾離開的方向,臉上的暴怒漸漸被一種極致的冰冷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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