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本王那個好弟弟,倒是勤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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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淳風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整個人如墜冰窟。他渾身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一邊是聖心難測、此刻正為天旱焦躁的皇帝,一邊是咄咄逼人、意圖借刀殺人的魏王,而另一邊,則是那位看似叛逆、卻屢屢展現出不凡手段與隱隱「王道」之氣的太子。這簡直是一個巨大的漩渦,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嘴唇哆嗦著,艱難地開口:「魏王殿下…這…這…天象幽微,豈可…豈可輕言與人事勾連?太子…太子乃國之儲貳,若無真憑實據,僅憑…僅憑臆測便奏其失德致旱,此乃…此乃動搖國本之大罪啊!下官…下官萬死不敢…不敢妄言…」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帶著哭腔:「殿下明鑑!非是下官不願為陛下分憂,實是…實是才疏學淺,未能窺破天機,不敢以虛言惑君,陷陛下於不義,更不敢…不敢誣陷儲君啊!求殿下…求殿下體恤下官為難之處!」

  李淳風伏在地上,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他知道,自己這番話很可能得罪了魏王,但他更清楚,如果真按魏王說的去做,一旦事敗,或者即便事成,將來若太子翻身,或者陛下回過味來,他李淳風就是第一個被推出來頂罪的替死鬼!這趟渾水,他蹚不起!

  李泰看著跪在地上,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般瑟瑟發抖的李淳風,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冷了下來。他沉默了片刻,書房內的空氣幾乎凝固。

  「好,好一個『不敢妄言』!」李泰站起身,語氣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威脅,「李太史既然一心忠於職守,秉公直言,那本王也就不便強求了。只是希望,他日若真因某些人德行有虧,導致災異頻仍,生靈塗炭之時,李太史莫要後悔今日之抉擇!」

  說完,他拂袖轉身,不再看地上的李淳風一眼,徑直向門外走去。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迴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淳風的心上。

  直到魏王的儀仗遠去,腳步聲徹底消失,李淳風才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內衫。他望著窗外依舊漆黑如墨、沒有半點星月的夜空,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茫然。

  魏王不會善罷甘休,陛下那邊還在等他的「答案」,而這天,到底什麼時候才會下雨?

  他感覺自己就像狂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撕得粉碎。

  東宮,麗正殿內。

  晨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下一地斑駁的光影。殿內縈繞著淡淡的馨香,並非尋常的龍涎,而是太子妃蘇玉兒身上清雅的蘭草氣息。她正細心地為林塵整理著衣袍的領口,指尖輕柔,眉眼間含著繾綣的溫柔。

  「殿下近日操勞,妾身讓膳房燉了參湯,晚些時候送來可好?」蘇玉兒聲音軟糯,帶著關切。

  林塵,如今的李承乾,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柔荑,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潤。他穿越而來,與這位名義上的妻子從陌生到熟悉,蘇玉兒的溫婉與真心,是他在這波譎雲詭的大唐宮廷中難得的慰藉。

  「有勞玉兒了。」他語氣溫和,與朝堂上那個鋒芒畢露的太子判若兩人。

  正當兩人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殿外傳來內侍恭敬的通報聲:「太子洗馬房遺直求見。」

  蘇玉兒聞言,立刻鬆開了手,退後一步,恢復了端莊嫻靜的太子妃儀態,柔聲道:「殿下既有正事,妾身先行告退。」她向林塵微微一福,又對進門的房遺輕輕頷首示意,這才帶著侍女悄然離去。

  房遺直快步走入,臉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色,他躬身行禮:「臣,參見殿下。」

  林塵走到主位坐下,端起內侍新奉上的熱茶,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何事如此匆忙?可是封地或大學那邊出了岔子?」

  房遺直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殿下,非是封地與大學之事。是…是關於天時。近日長安久旱不雨,陛下為此龍顏震怒,昨日召見了太史令李淳風,據說…據說是厲聲斥責,令其推演天象,限期求雨。」

  林塵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聽到的不過是尋常政務。「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父皇著急,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苦了李太史了。」

  房遺直見太子似乎不甚在意,心中更急,忙補充道:「殿下,若僅是如此,臣也不敢來擾您清靜。關鍵是…據可靠消息,昨夜,魏王殿下…親臨了李淳風的府邸,密談了近一個時辰!」

  「哦?」林塵這才抬起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作淡淡的嘲諷,「本王那個好弟弟,倒是勤勉,這般時辰還不忘為父皇分憂,四處奔走『聯絡』臣子。」他特意在「聯絡」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殿下!」房遺直語氣急切,「魏王此舉,絕非無的放矢!他定是想藉此天旱之機,構陷殿下!李淳風身為太史令,若被他蠱惑或脅迫,在陛下面前胡言亂語,將天旱之咎引到殿下身上,那…那後果不堪設想啊!屆時『天象示警,東宮失德』的流言一旦坐實,便是滔天大禍!」

  房遺直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魏王黨羽利用此事掀起驚濤駭浪,御史台的彈劾奏章如雪片般飛向太極殿的場景。

  相較於房遺直的焦慮,林塵卻顯得異常平靜。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遺直,稍安勿躁。」

  他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李淳風並非蠢人,他深知此事關係重大,一個不好,便是欺君之罪,甚至會成為他人手中之刀,事成之後,免不了鳥盡弓藏。他不會輕易就範的。況且…」

  林塵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明晃晃卻毫無雨意的天空,眼神深邃:「這雨,遲早會下。只要雨一下,任何藉此生事的言論,都將不攻自破。現在跳得越歡,到時候摔得就越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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