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咱們長安大學,教的,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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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此話怎講?師傅你不是本地人?」房遺直在一旁問道。

  「不是。」鐵匠說道,「我本是在長安西市,租了個小鋪子。那地方,寸土寸金,租金貴得嚇人,再加上各種雜稅,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就能混個溫飽。」

  「後來,聽人說,太子殿下的封地這邊,招攬百業工匠,不僅頭三年免租金、免稅收,還能從『官府錢莊』里,低息借貸一筆啟動的本錢!我當時一咬牙,就把長安的鋪子給退了,帶著婆娘孩子,來了這裡!你猜怎麼著?」

  他得意地一拍胸脯:「來了沒多久,我就還清了借貸,還收了兩個徒弟!如今啊,這鎮子上到處都在蓋房子,修路,我打的農具、鐵釘,根本不愁賣!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有盼頭!」

  他的身上,充滿了那種屬於創造者的、樸實而強大的自信與活力。

  最後,李承乾在一處正在修建的民居工地上,看到了一個正在賣力搬運磚塊的年輕人。他雖然衣衫上還打著補丁,但人很精神,臉上是健康的紅潤色。

  李承乾走了過去,主動遞給他一個水囊。

  那年輕人受寵若驚,連忙接過,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才感激地說道:「謝……謝謝貴人!」

  「小兄弟,聽你口音,不像是關中人氏啊。」

  年輕人聞言,眼神黯淡了一下,點了點頭:「回貴人,俺是……是從河南道那邊,逃荒過來的流民。」

  他簡單地講述了自己的經歷。去年家鄉遭了蝗災,顆粒無收,父母都餓死了。他一路乞討,輾轉來到了長安。本以為天子腳下,能有條活路,卻依舊只能在城外掙扎求生,食不果腹,與野狗搶食。

  「就在俺快要餓死的時候,是這裡的『招撫處』,收留了俺。」年輕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他們沒嫌俺髒,沒嫌俺臭,給俺飯吃,給俺衣穿,還給俺治了病。等俺身體好了,就安排俺來這工地上幹活。」

  「管事的大人說了,只要俺們這些流民,肯賣力氣幹活,遵守這裡的規矩,干滿一年,就能分到一小塊地,或者,一間屋子!還能給俺們登記戶籍,成為真真正正的唐人!從今往後,俺……俺也是有家的人了!」

  說到最後,這個在生死線上掙扎過的年輕人,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用那髒兮兮的袖子,狠狠地擦著臉,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卻又充滿了希望的笑容。

  李承乾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刻,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其意義,究竟在何處。

  它不在於朝堂之上的權謀機變,不在於口舌之上的辯論輸贏,而在於,讓這位老者,能安享晚年;讓這位匠人,能實現抱負;讓這位流民,能重獲新生。

  離開這裡後,李承乾帶人前往長安大學。

  長安大學,如今在整個長安城的士子圈裡,都帶著一種神秘而又充滿爭議的色彩。

  與國子監那高牆大院、衙門般森嚴的格局不同,這裡,幾乎是完全開放的。低矮的竹籬笆象徵性地圍著廣闊的園林,清澈的溪流穿園而過,幾座石橋橫跨其上,處處是亭台樓閣,鳥語花香。

  若非門口那塊由當朝書法大家歐陽詢親筆題寫的「長安大學」牌匾,任誰都會以為,這是一處頂尖權貴的私家園林。

  「殿下,咱們到了。」

  馬車停穩,李承乾牽著蘇玉兒的手,緩緩走下。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如同一位尋常的士子,負手漫步於這片由他一手打造的理想國度。

  耳邊,傳來的不再是枯燥的「之乎者也」,而是一種充滿了生命力的、嘈雜的交響樂。

  「不對!我認為孟子的『性善論』有其局限性!人之初,更應是混沌,是善與惡的聚合體,後天教化與環境,才是塑造其品性的關鍵!」

  「你這說法,有違聖人教誨!」

  「聖人為何不能被質疑?顏校長第一課就說了,盡信書,則不如無書!」

  不遠處,幾名學子正為了一道哲學命題,爭論得面紅耳赤,誰也不服誰,但眼神中,卻都閃爍著思想碰撞的火花。

  更遠處,一間敞開著門窗的「階梯教室」里,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學究,正指著一塊巨大的黑板,上面畫滿了各種李承乾才看得懂的幾何圖形,唾沫橫飛地講著:「此法,可用於丈量土地,可用於計算工程,此乃經世致用之學問,爾等必須牢記!」


  李承乾微微一笑,這番景象,正是他想要的。

  他拉著蘇玉兒,信步走到一棵巨大的古槐樹下,目光瞬間被樹蔭下的兩個年輕人吸引了。

  其中一個,赫然便是寫《隋唐演義》的柳青。

  此刻的柳青,早已洗去了昔日的落魄,一身合體的學子袍,讓他顯得英氣勃發,眉宇間,是那種找到人生方向後,獨有的自信與從容。

  他對面,是一個剛入學不久的少年,正滿臉崇拜地向他請教。

  「柳師兄,小弟實在不解。」那少年撓著頭,滿臉困惑,「小弟也是從國子監考過來的,在那邊,咱們每日卯時聞雞起舞,晨誦暮省,背的都是聖人經典,讀的都是先賢註疏。可到了這裡……為何,為何我感覺,像是在……遊玩?」

  聽到這話,柳青忍不住笑了。

  他呷了一口茶,眼中閃過一絲過來人的睿智光芒,緩緩道:「王師弟,你這個問題,我剛來的時候,也想過。後來我才明白,國子監和咱們這裡,根子上,就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王師弟愈發好奇。

  「國子監,教的是『規矩』。」

  柳青道,「它教你如何遵循前人的道路,如何寫出四平八穩的文章,如何通過科舉,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官』。它的目標,是培養帝國的那些官。」

  他頓了頓,眼中綻放出奪目的神采。

  「而咱們長安大學,教的,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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