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域·二重門】許三道的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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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限於視線範圍,杜聽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極的身影消失。

  他已經確定了,陳極的目標正是棺材。

  想想也知道,陳極在隊伍里找不到他們,必然會覺得他們就在棺材裡。

  畢竟整個哭喪儀式的重點,就是為了他和許三道而哭喪。

  立刻將此事告知許三道,眼下的狀況比他們之前設想的更為危險:

  「棺材裡面是詛咒源。」杜聽風道:「兩件死人穿的壽衣。」

  「有死人,才會有服喪,有哭喪,這裡所有的孝服鬼,都是為壽衣而服務的。」

  恐怕哭喪儀式進行到最後,就是他倆被封入棺材,親身穿上那兩件【壽衣】。

  準確來說,這個詛咒應該稱為【壽衣】,只是馬昭讓他們誤判了。

  其實上一場的哭喪儀式,本就不是為馬昭而辦。

  「拖到最後才出現......」許三道嘖了一聲:「壓軸登場麼?」

  話雖這麼說,但他的語氣卻透出一絲凝重。

  因為這隻說明一件事,在所有的詛咒源中,【壽衣】恐怕是最為恐怖的一個!

  僅僅是看到壽衣,他和杜聽風連詭物都來不及用,就直接失去這一段的記憶。

  更別提打開棺材,近距離接觸了。

  「陳極一旦開棺必死。」杜聽風低聲說:「除非鋼筆提前預警。」

  想到還有鋼筆,他稍微鬆了一口氣,但就在這時,許三道冷不丁地說道:

  「小猴不見了。」

  「什麼?」杜聽風心中一沉:「你確定?」

  「嗯,猴子不是在他的肩膀上,就是藏在衣服里,會鼓起來一塊,但我剛才瞥見了,他的側身是平的。」

  從陳極一出現,許三道就在觀察,第一時間發現了不對。

  這證明陳極那邊也出問題了,他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詭物之上。

  氣氛頓時變得沉凝。

  即便心中焦灼萬分,但他們自身都被困住,根本無法活動,更別說提醒陳極了。

  但也就在這時,許三道輕聲嘆了口氣,突然問道:

  「你一點都感覺不到你的身體麼?」

  杜聽風嗯了一聲。

  他現在就和植物人一樣,只有視覺。

  「我可以。」許三道頓了頓,才說道:「我的皮膚是從鬼身上扒下來的。」

  「什麼?」

  杜聽風的大腦停滯了一秒。

  這句話的信息量幾乎堪比核爆,他完全沒有預料到許三道會這麼隨意地拋出來,隨意到像在討論出域後去哪吃飯一樣。

  「沒事,我還是人類。」許三道短促地笑了一聲。

  「......陳極知道嗎?」幾秒的沉默之後,杜聽風複雜地問道。

  「當然。」

  許三道沒有多說,繼續講道:「所以,或許我能想辦法.....重新控制我的身體。」

  「我的皮膚很疼。非常疼,從醒來之後就越來越嚴重。」

  他的語氣很平靜:「我只能想到一個原因。排異反應。」

  杜聽風心中一動,這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陳極認不出來他們,證明他們的外貌,甚至身體發生了改變。

  說到這,杜聽風想起一件事:「我們平視的話,只能看見鬼的腰部。」

  但隨著記憶的甦醒,他很確信一件事,就是這群鬼的身高和在店裡沒有變化,並沒有忽然變高。

  那就是他們變矮了。

  「對。」許三道同樣注意到這一異常:「而且,我一直有種很熟悉的感覺,我的皮膚在膨脹,在生長。」

  簡單來說,就像小孩長身體時,皮膚會隨之拉伸。

  但許三道早就過了長身體的年紀了,他的鬼皮早已適應了骨骼,而更奇怪的是,他的視角也沒有任何變化。

  就好像他的身體和眼睛脫節了一樣。

  但畢竟兩人的視野都被局限,看不到自己的身體,所有的一切也只是猜測。


  兩人沉默下來。

  一方面是因為隊伍慢慢停下了,第二個火盆近在眼前。

  另一方面,是因為許三道身上的疼痛不斷加劇,讓他很難去思考別的事。

  他在感受。

  感受皮膚傳來的觸感。

  由下至上,每一寸皮膚都在緩慢地拉伸,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但很快......

  一種新的異樣感,忽然浮現。

  他的皮膚,接觸到了什麼東西!

  像是一層薄膜。

  碰到那層膜的一瞬間,許三道頓時明了,他的皮膚之所以在膨脹,就是為了衝破那層膜!

  就好像小雞出殼前一樣。

  「不是我自己的外貌變了,而是我被裝到了一個容器里.....」許三道啞然失笑。

  這感覺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許三道現在就像個俄羅斯套娃,原本的身體藏在鬼的皮膚之下,鬼的皮膚又嵌套在另外一層容器里。

  只不過,這陪伴他多年的鬼皮,拒絕被新的皮膚所覆蓋。

  望著前方素白色的鬼影,許三道心中一動。

  這些鬼全都長得一模一樣,毫無記憶點,就像統一刷新的NPC似的。

  又或者說.....只是承載孝服的容器。

  容器。

  「陳極根本沒有注意到我們,難道說因為我們和其他鬼長得沒有區別?」

  他們其實是困在鬼的身體裡?

  這個想法在許三道腦海內一閃而過,就被他打消了,畢竟他們的視野範圍太低,身高和其他鬼不一樣。

  無論如何,只要等他重新掌握自己的身體,一切就會真相大白。

  到時候再把杜聽風身上的膜剝掉,那應該就是麻痹對方感官的源頭。

  確認了下一步行動,許三道默默忍耐著身上的刺痛,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自己的皮膚衝破那層薄膜。

  很快了。

  隊伍徹底停了下來,第二次祭祀開始了。

  「沒有異常。」

  杜聽風的聲音傳來:「陳極可能還沒打開棺材。」

  但他們畢竟看不見後方,無法確定。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也就在隊伍重新啟程的一瞬間,許三道身上的劇痛攀到了頂峰。

  下一秒。

  他感覺到自己的皮膚,終於衝破了那層阻礙!

  與此同時,哭嚎、腳步聲;伴隨著一股滲入骨髓的寒意.....無數的感官,再次回到許三道的身體裡。

  他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身體。

  但為什麼......

  許三道心中一沉。

  為什麼,他明明低下了頭,但視野根本就沒有任何變化?

  還是在前方。

  只能看見鬼的腰部。

  但他確實在動,頭可以活動,腳也跟著隊伍往前走,手......

  手上捧著什麼東西。

  也就在許三道將那東西放平的一剎那,他眼裡的世界忽然天翻地覆!

  就好像他的頭被擰了九十度,直挺挺地看向天空。

  漆黑的夜幕之下。

  許三道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是他自己。

  看上去像是個木偶一樣,眼神空洞。

  和他所想的一樣,臉上還掛著不屬於他的皮膚碎片,像是爆開的氣球。

  這證明許三道之前確實被困在另一副軀體裡。

  可問題是.....

  為什麼他能看見自己的臉?

  這個視角,就好像他的頭被抱在自己的懷裡一樣.......

  等等。

  許三道的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個荒謬的猜想。

  他緩緩轉動著手裡的東西。


  那似乎是個相框。

  與此同時,他的視線也在不受控制地移動著。

  方向和那副相框一致。

  直到轉向側面......

  他看見了孝服鬼。

  一隻站在他身旁的孝服鬼,面容模糊不清,和其他的鬼沒有任何區別。

  這隻鬼手中同樣捧著一副相框。

  許三道輕輕地撞了一下這隻鬼。

  鬼沒有任何反應,仍然在麻木地朝前走著。

  但它手中的相框卻被撞到傾斜,顯露出半張照片。

  那是一張黑白色的遺照。

  遺照上的杜聽風,表情麻木,雙眼直愣愣地瞪著鏡頭。

  也就在相框傾斜的一剎那,杜聽風的聲音忽然在許三道腦海內響起:

  「我的視野變了.....有人好像撞了一下我的頭?」

  許三道的手一下握緊了。

  「是我。」

  「好消息,我能動了。」

  「壞消息,我們的眼.....不,可能是靈魂,被困在了我們自己的遺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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