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5000字)【煙京事變】終局(3)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推開門的一瞬間,陳極已經開啟【幽界·命】的第二階段。

  也就在此刻......

  他終於頓悟,鋼筆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在哪兒,哪就是我的幽界】

  事實就是如此。

  【幽界·命】沒有實體。

  只不過,它的優先級,實在太高,就像俄羅斯套娃一樣.....

  覆蓋了許三道的【幽界·獄】。

  陳極摸了摸兜,【陶俑】【三不猴】已經不見。

  【巴蛇】則在刑場裡。

  一道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浮現在陳極的腦海之中。

  【曾貴川將在十分鐘後於審判庭死亡】

  【殺死他的是:陳極】

  【因為曾貴川將在審判庭中死亡,所以張誠會找到「鑰匙」,打開審判庭大門】

  【因為張誠將找到「鑰匙」,所以玩偶會察覺到【三不猴】的存在,並因此顯型】

  【以上的【斷命】必然會成為現實】

  【幽界·獄已經被你接管】

  陳極握緊鋼筆,他知道,自己的幽界和任何人都不一樣。

  他手腕上的三顆星隱隱刺痛,這意味著,【幽界·命】無法維持太長時間。

  那種明燈照亮迷霧的感覺再次出現,但即便如此,光芒仍有一小團迷霧無法照亮,那是杜沐雨。

  杜沐雨不可控.....

  陳極心中微微一沉,他甚至能感應到,曾貴川就在自己面前的刑場裡躲藏,但卻無法感應到杜沐雨!

  對方身上那隻鬼到底是什麼來頭?

  哪怕是能窺見髮絲鬼母親-分裂母體的鋼筆,都無法控制?

  這件事暫且放下,冥冥中陳極感覺到,這次的幽界即將結束。

  轟隆隆!

  城堡外暴雨如注。

  悶雷聲中,陳極看向角落的陰影,輕聲說道:

  「曾貴川。」

  慘白的閃電中,一個臃腫的身影浮現,他正站在角落裡,怨毒地注視著陳極。

  「你的清算時刻已經來臨。」陳極頓了頓,才說道:「你該走了。」

  曾貴川沒有說話,他的面色很難看,像是要嘔吐出來一般。

  良久,他才嘶啞地說道:

  「又是你。」

  「陳極,你真他嗎命大......」

  「我當初就應該在礦場裡把你殺了。」

  陳極默然。

  果然,域河的反面.....對應的不是投影,而是現實。

  他進去之後,確確實實回到了過去。

  「你殺不死我。」

  陳極說:「就像那時我也殺不了你一樣。」

  「不過,現在可以了。」

  他的話剛一落地。

  曾貴川的喉嚨就開始瘋狂地抖動,他層層疊疊的肥膩肚皮似乎更為腫脹了,不斷地抽搐著。

  忽然。

  他的嘴以一種極為誇張的程度裂開,一隻白嫩的手從他的嘴裡,伸了出來。

  「嘔——」

  一個肥胖的嬰兒,居然從曾貴川的喉嚨里,爬了出來!

  他渾身濕漉漉的,遍布著羊水和胃液,但臉......居然是曾貴川的模樣,甚至臍帶還連著曾貴川的喉管深處。

  「哇——」

  嬰兒張開嘴,絕望地哭嚎著,全身皺巴巴的,皮膚在以飛快的速度變得青白。

  曾貴川的表情一下變得很扭曲,他雙手死命地把著那根臍帶,想將那隻臍帶拽出來!

  刺啦。

  連著嬰兒的臍帶終於斷裂,也就在這一瞬間,嬰兒停止了哭泣。

  它轉過頭,陰森地看著曾貴川,望著那張醜陋的臉,曾貴川無比確認,那是剛出生的自己。

  他一口吐掉嘴裡的半截臍帶,無法置信地看著陳極,不知道對方到底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


  陳極沒有任何回應,一直站在門邊,低垂著頭。

  不對!

  曾貴川忽然意識到,是大清算提前在一個不應該開始的地點,以一個不應該出現的形態,開始了!

  這一定和陳極有關!

  嬰兒的頭顱在慢慢凹陷,很快,就被砸出了一個坑。

  曾貴川的頭,也在這一刻,傳來錐心的疼痛,他凝視著那顆畸形的頭顱,見到嬰兒的嘴慢慢張大,忽然,一個帶著口音的中年男人聲音,從嬰兒嘴裡發出:

  「礦長。」

  「我想回家。」

  這個聲音是如此的熟悉,那是......沱沱山被曾貴川害死的老孫!

  「死人就在地獄裡待著,回來做什麼?」

  曾貴川沉默了兩秒,忽然猙獰地笑了笑,一隻手抓住嬰兒,頓時,嬰兒身體裡的血肉,便緩緩流進曾貴川的身體裡。

  「哇——」

  嬰兒吃痛地哭喊著,但表情卻詭異地透出一絲歡樂。

  它的聲音又變了。

  頭一瞬間變得鼓脹無比,像是氣球一樣脹大,不知道多少人齊齊喊道:

  「老闆!」

  「求你了,帶我們去醫院!」

  這是錫礦里的工人!

  曾貴川的頭同時暴漲,幾乎要裂開,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的手勁猛地增大,一瞬間,嬰兒的身體便癟了下去,就像羅林案的受害者一樣。

  眨眼之間。

  嬰兒變成了一張皮,徹底沒了生機。

  但曾貴川卻在下一秒哀嚎起來!

  他望著自己的雙手,發現自己的皮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也就在此刻,他的餘光,瞥見了嬰兒上揚的嘴角。

  對了!

  那個嬰兒是他自己!

  嬰兒死了,自己的生機也會流失。

  即使已經不算是人類,曾貴川依舊在這一瞬間毛骨悚然,他看著不遠處低著頭的陳極,心中恨意滔天!

  但.....

  一絲絕望,也在此刻,慢慢瀰漫他的心頭。

  難道真的就像王嘲多年前所說......

  他會死在這個男孩的手裡?

  衰老停止了,但一切並沒有結束,曾貴川的喉嚨再度涌動,他猛地意識到一件事:

  新的嬰兒,正慢慢在他體內孵化......

  也就在此刻,忽然,幽界·獄裡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一陣晃動。

  城堡在接近坍塌!

  陳極終於微微抬起了頭,但依然沒有看向曾貴川,而是轉身望向身後。

  他的眉頭微皺。

  與此同時,曾貴川那裡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崩出稀少的血肉!

  但更多的,是像墨水一般的顏料,他再度消耗血肉,分裂而逃!

  曾貴川暴怒地尖叫一聲,來不及顧忌那麼多,這一次,他只能蛻掉一小部分自己的皮。

  伴隨著他變為人皮,那個未出生的嬰兒,也消失不見。

  曾貴川飛一般地從刑場後方,竄到了餐廳里,在這裡,他見到之前被他吸食血肉的小胖子,依舊好端端地坐在餐桌邊。

  一種多年沒有出現過的情緒......忽然浮現在曾貴川的心裡。

  恐懼。

  他意識到一件事。

  那就是,他被騙了,有東西蒙蔽了他的感知,讓他以為,能從胖子身上汲取血肉,來補充能量。

  但他事實上汲取的是顏料!

  這直接導致他元氣大傷,沒法再繼續蛻皮逃跑了!

  有人在幫陳極.....是誰?!絕對不可能是那個騙子許三道,他沒有這麼強的能力,能影響自己對血肉的判斷!

  王嘲的話語再度迴蕩在曾貴川耳邊。

  帶著戲謔,帶著漠然:

  「當鬼的感覺還滿意嗎?」


  自己當時是如此的激動,有了鬼的身體,他再也不會死了——

  緊接著,王嘲就告訴他:

  「享受剩下的日子吧。」

  「在一個雨夜,你會被陳極殺死。」

  這是王嘲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曾貴川的表情極度扭曲,憑什麼,王嘲又不是神,他憑什麼斷定自己的命運!

  一陣寒風夾帶著稠密雨絲,打在他薄如蟬翼的皮上。

  也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忽然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曾貴川眯了眯眼,嘴角微微上揚,果然和他想的一樣......

  幽界·獄的崩塌,是因為又進來了一個人。

  「蝙蝠。」

  「你怎麼弄的這麼悽慘?」「女土蝠」蝙蝠的聲音很嘶啞,他是一個中年男子,臉上帶著微妙的笑意。

  「別問這麼多。」

  曾貴川陰沉地說:「你的第四顆星點亮了?」

  「嗯哼。」

  「帶我出去!」

  「你有鑰匙嗎?」

  「你不是能找到嗎?讓你的鬼去找!」

  「遵命。」蝙蝠陰森地笑了笑,四周漆黑的陰影慢慢融化,黏合,最終化為一個模糊的影子。

  影子從地上站了起來,幽幽地靠近蝙蝠的耳邊,對著他竊竊私語。

  「哈?」

  蝙蝠表情露出一絲異樣。

  「鑰匙在一個普通人身上?」

  「陳極也在這裡?」

  「對。」曾貴川怨毒地說。

  「他不就是個小孩兒嗎,怎麼還沒死?」蝙蝠嗤笑了一聲:「老曾,你怎麼搞的?」

  曾貴川冰冷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蝙蝠在陰影中行走著,他身後,一張白慘慘的皮在地上蠕動著,所爬過的地方,隔了幾秒,就伸出一隻只手,試圖抓住他,但皮的速度飛快。

  兩個身影急速逼近審判庭。

  那裡的大門已經洞開,深處有個模糊的影子。

  「鑰匙在裡頭。」蝙蝠說:「走吧。」

  「把那個普通人殺了,咱們就可以溜了。」

  曾貴川沉默不語。

  不知道為何,他隱隱感覺哪裡不對。

  而且他絕對不會進審判庭的。

  嘩啦啦——

  一陣鎖鏈聲在他們背後響起,曾貴川陰鬱地說:「執法官來了。」

  蝙蝠搖了搖頭:「我的第四顆星已經點亮,沒事。」

  他的身形快速地融化在影子裡,直直地朝著身後滑去,融進執法官的影子裡。

  逐漸往上蔓延.....

  墨一般的漆黑漸漸覆蓋到執法官的盔甲上,一直延伸到胸口,脖子——

  戛然而止。

  執法官就像沒有注意到一樣。

  他僵硬地朝著前方走去。

  黑暗中,他的頭.....

  慢慢顯現。

  曾貴川的人皮僵直在原地一秒,緊接著,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飄進了審判庭里,極為倉皇地逃命!

  大門轟然閉上。

  執法官沉默不語。

  他沒有追去,而是雙手在自己盔甲上滑過,從影子裡,揪出了兩顆眼珠。

  這兩顆眼珠屬於蝙蝠,此刻血絲密布,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的眼中.....

  執法官的脖子上,頂著一顆皮肉鬆弛、毛髮稀疏的猴頭,被皺紋擠壓的雙眼凝視著蝙蝠,眼裡透出無窮無盡的惡意!

  裂到耳邊的嘴,被黑紅色的線所縫住。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絕對不是這個幽界裡能誕生的鬼!

  一瞬間,蝙蝠心中嗡的一聲作響,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只能用餘光看見,自己A詭變為的黑影,在悄悄往後退去.....


  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身影,就從黑影中鑽了出來。

  黑髮如墨,穿著風衣.....表情極度緊繃,眨眼消失不見。

  蝙蝠人都傻了!

  他的鬼,他的A詭,居然被一個不知道是什麼來頭的女人所頂替!

  但即便是那個女人,也在忌憚這隻猴子。

  猴子的嘴詭異地上揚,嘴角的黑色線條在慢慢蠕動,似乎要脫落——

  蝙蝠的心中冰涼無比。

  他再也沒有猶豫,曾貴川死就死吧。

  二話不說,影子裡就傳來一聲輕微的碎響,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猴子嘴角的髮絲,最終,只是脫落了一點點。

  轟隆隆——

  一個音節隱沒在雷聲之中:

  【讞】

  說完之後,那些絲線快速地閉合,重新嚴絲合縫地捂住了猴子的嘴。

  啪嘰.....

  這隻穿著盔甲的猴子,沉重地往前走去,將那落在地上的兩顆眼珠踩的稀巴爛。

  陰影中,是一地稀爛的肉渣,隱隱能看出,那似乎是蝙蝠的身體。

  頂著猴頭的執法官,沉默地守候在審判庭的門外。

  而在門內......

  審判庭的深處,陳極看了眼表。

  還差一分鐘,鋼筆斷的「命」就會成真。

  他手上的三顆星像是要燒起來一般,偏偏卻極為黯淡,就像即將熄滅一樣。

  這無疑是使用【幽界·命】的代價。

  「第六條罪名還是出現了。」

  張誠遲疑地說道:「但......」

  他們面前的石板上,最新的罪名浮現。

  但字體猩紅無比。

  罪名只有一個字,完全看不懂,像是某個生僻字。

  也沒有說犯人是誰,只知道懲罰是全身瞬間化為肉泥。

  「不用管。」陳極微微皺眉,他大概明白是什麼了。

  三不猴。

  難怪鋼筆不想讓三不猴進入幽界......它確實有些鳩占鵲巢的意思。

  這時,徐川的身體才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突然睜開雙眼,喃喃道:

  「它來了。」

  一張慘白的人皮,慢慢從黑暗中浮現.....

  陳極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他只是想起了羅林,羅翰,還有那些永久被埋在沱沱山之下的工人。

  石板上的上一輪罪全部消失不見......

  0、1、2、3的犯人代號也是如此。

  只剩下一個名字,被深深地刻在石板之上。

  曾貴川。

  碎裂的石板重新組合,慢慢飄到半空,顯示在曾貴川的面前。

  隨後,上面出現了一幕幕畫面。

  裡面是被曾貴川害死的所有人。

  「呵呵.....」

  曾貴川草草地瞥了一眼,嘲諷地笑了一聲:「有意義麼?」

  「他們早就死了,你們再怎麼費勁心思,也沒法換回他們的命。」

  「許三道,你媽死的根本不冤,查那件案子的不止她一人,別人怎麼就活的好好的呢?」

  「是她管了不該管的事,要說你弟弟會死,也是因為她,說白了,她才是殺了你弟弟的人。」

  在一旁聽著的張誠,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憤怒,猛地站了起來:

  「唯一該死的人就是你!」

  「我不知道你哪來的臉狡辯的,除了羅林,除了羅翰,春城那十八個人,你憑什麼殺他們?!」

  曾貴川嗤笑一聲。

  「他們該死啊。」

  「我為什麼不能殺他們?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他們現在不死,末日也是一樣的結局,一點兒用都沒有。」

  「能幫我變成鬼,已經是他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張誠張口欲罵,但被陳極制止了。

  「那你呢?」陳極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做的這一切有意義麼?」

  「你變成鬼,就能永生了麼?」

  「王嘲到底是將你變成了鬼,還是變成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雜種,你自己心裡應該很清楚。」

  他慢慢往前走去。

  手中,巴蛇在微微顫抖。

  曾貴川的臉扭曲了一瞬間,陳極的話,再度讓他想起王嘲的預言。

  他怨毒地看著陳極,說道:

  「陳極,這個世界最沒有資格審判我的人,就是你。」

  「所有人.....所有人犯下的罪,都比不上你的萬分之一。」

  陳極默然不語。

  「你去過大墓了,對吧?」

  曾貴川的眼裡閃出毫不掩飾的惡意:「那你知道那被刮花的壁畫上是什麼嗎?」

  「是你。」

  「你坐在你朋友的屍骨之上,打開了末日的大門。」

  「你就是最後一隻源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