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夫夫採訪問答(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光乍破的剎那,巷口突然彈出一根翠綠的蔥——準確地說是個頭頂著蔥娃彈簧髮飾的女生。她肩上扛著超大號巨型攝像機,鬼鬼祟祟地貼在江家牆根下。

  「第十一天了…」她啃著乾糧嘀咕,「再拍不到素材讀者就要把我醃成泡菜了……」

  就在這時,鐵門發出「吱呀」輕響。鏡頭裡赫然出現時降停勾著江余手指的畫面,兩人似乎要出去逛街。時降停指尖輕挑江余後衣領,將脖子上的齒痕遮蓋的嚴嚴實實。

  「來活了!」她立刻扛起「大炮」尾隨而去,想要窺探這對神秘夫夫的真實生活。

  可他們居然拐進了一條幽暗的小巷?

  「這種地方能做什麼?」好奇心驅使下,她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鏡頭對準巷子深處,期待拍到什麼勁爆畫面——

  「Duang!」

  突然一隻冰冷的手揪住了她的蔥娃髮飾,將她整個人提溜到半空。她的身體隨著發卡的彈性在空中晃蕩,發出驚恐的尖叫:「鬆手!快鬆手!我的頭要斷了!要斷了!——」

  視線顛倒間,對上一雙比手術刀還冷的眼睛。

  頭頂傳來陰森的聲音:「真稀奇,居然派了這麼蠢的跟蹤者。」

  「現在的狗仔,都流行cos蔬菜?」

  時降停垂眸審視著她,眼中寒光閃爍:「你是誰?」

  「我、我是……」

  一旁的江余含著時降停剛剝給他的糖果,含糊不清地說:「看這樣子,應該是個記者吧?先放開她?」

  「哦。」時降停嘴上答應,手卻紋絲不動。他環顧四周,似乎在評估這條小巷是否適合毀屍滅跡。

  「我只是奉你們的粉絲之命來問幾個問題!」一根蔥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拼命擺手求饒,「問完我馬上遁地消失!」

  這句話讓兩人同時愣住。

  時降停:「哈?」

  粉絲?

  他的笑容越發陰冷,轉頭看向江余:「阿余,這人太可疑了。我想把她打暈扔垃圾站,你覺得呢?」

  江余淡定地點頭:「可以,但要注意避開攝像頭。」

  蔥:「……」

  就在時降停要一掌劈下去前,一根蔥還在垂死掙扎:「很多人都喜歡你們!期待了好久的問題想要問你們!他們都希望你們能幸福,也想知道你們現在幸福嗎?在另外一個世界,很多人愛你們!!——」

  「吧嗒」一聲。

  一根蔥摔在地上,並沒有暈。

  時降停詫異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從錯愕轉為深思:「還有人…喜歡我們嗎?」

  江余不解的追問:「另一個世界是什麼意思?」

  「一個愛你們的世界。」蔥回答。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都有什麼問題?」

  蔥頓時兩眼放光:「你們同意接受採訪了?!」

  時降停突然一把將江余摟進懷裡,對著鏡頭陰沉地宣布:「他是我的。告訴那個世界的人,誰敢打他的主意,哪怕只是肖想,我也會……」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才想起自己已經失去鬼力了。

  江余忍不住笑出聲:「不然他就要埋在我懷裡哭了,一邊控訴一邊要我哄半宿。」

  時降停沉默著,眉頭皺了又松,鬆了又皺,最後不得不承認事實確實如此。

  「跟我來!」蔥興高采烈地領著他們來到一個秘密基地。推開門,只見中央放著兩個類似辯論台的裝置,每個台子上都有一個按鈕。

  時降停和江余分別站在台子後面,相距不過一米。面對面的方式,接下來的每個回答都要看著對方的眼睛說。

  蔥清了清嗓子,翻開筆記本:「第一個問題!」

  【問時降停:當江余最初拼命逃離你時,你心裡是什麼感受?】

  時降停微微一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垂眸掩去眼底情緒,並未立即作答,只是低聲呢喃:「第一個問題…竟是這個麼……」

  蔥:「沒聽清問題嗎?那我再……」

  「我很高興。」時降停倏然抬眸,眼底漾開笑意,「即便阿余怕我、恨我、拼了命想逃離我,都證明他有多在乎我。若他真的不在意,十年光陰…早該將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的目光如鎖鏈般牢牢扣住江余,喉間溢出一聲輕嘆:「只要還記得,便夠了。」

  蔥:「你不會傷心嗎?」

  「當然不。」

  霎時間,純白的房間驟然迸發出刺目紅光。

  「嗡嗡」的警報聲與猩紅的光芒交織,無情地揭穿一個事實:他在說謊。

  血色光影如紗幔拂過時降停的側顏,在他幽深的瞳仁里明滅不定。他緩緩闔眼,終於吐露真言:「…傷心。」

  胸腔里的心跳震耳欲聾。他早已習慣欺騙世人,也包括自己。可當謊言被拆穿的瞬間,那些刻意迴避的痛楚便無所遁形。

  紅光隨著真話消散。

  對面,江余的指節瞬間繃得發白。

  但時降停很快又勾起唇角,狀若輕鬆地攤手:「不過那時我都死了,一具枯骨…哪來的心可傷?」

  沉重的氛圍讓蔥急忙轉移話題,面對江余:「咳咳,第二個問題!」

  【看見時降停化成鬼也要來尋你,你害怕嗎?】

  在這裡,謊言無處藏身。

  「我害怕。」江余的嗓音有些發顫,「面對自己『殺死』的人再度出現,本能地感到恐懼與愧疚…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我恨他,恨他死了還要來糾纏,恨不得他永遠消失……」

  「可當看見他執念成鬼仍要來尋我…」江余的聲音忽然輕柔下來,「又會覺得…歡喜。他滯留人間的執念是我,也只能是我。幸好…我們彼此的執念都等到了這個結局。」

  他低頭笑了笑,「這回答或許很矛盾吧…可我本來…就是個矛盾的人啊。」

  蔥:「你當時,有想過彌補他嗎?」

  江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重重地點頭:「我想過。」

  隨即露出幾分無奈的神色,「可這個混蛋…把我困在那個夢境山莊裡,所謂的彌補方式居然是做愛……」他的耳尖微微泛紅,「我受不了,就…弄死他了一次。」

  對面的時降停突然低笑出聲,眼底泛起懷念的柔光:「記得。第一次,你一刀刺進我心臟,以為我死了,奪門而出。逃進迷宮後,又失魂落魄地淋著雨,自己主動回來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江余,「你知道的,你逃不掉。」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江余的怒火:「你還敢提!我回來時,你胸口還滲著血,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擺餐具…」他的指尖微微發抖,「居然還說什麼:『阿余,跑累了就過來吃飯』我當時真想再補一刀!」

  眼看著二人要開始無休止的拌嘴,氣氛劍拔弩張,蔥連忙打斷:「咳咳!!第三個問題還是問小余!」

  【江余,你是什麼時候愛上時降停的?】

  空氣驟然凝固。

  江余的嘴唇顫了顫,沒能立即出聲。時降停的目光化作實質,緊緊盯著他的唇。

  「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江余低下頭,碎發在眼前投下細碎的陰影。片刻後,他忽然釋然地笑了:「小時候,我真的很喜歡他…喜歡他只對我一個人的好,喜歡做他唯一的例外。我依賴他,連最寶貝的玻璃珠都會塞進他手心……」

  「可當我知道那些欺負都是他指使的…」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我很不理解,想要個解釋,他卻沉默以對。」

  「後來他要離開時,我滿腦子都是『他不會回來了』。衝動之下我砸暈了他。在那之前,我對他的感情很複雜,是依賴與背叛的混合物。」

  當他終於抬頭望向時降停時,眼眶已經泛紅:「我原以為…會恨他一輩子的。」

  「可知道一切真相後…」江余輕聲:「我發現…我恨不起來了。恨意下面…早就埋著別的種子。它借著『恨』的名義生長,等察覺時…已經開出了不一樣的花。」

  他抬手按住心口,「大概就是那時候…我終於認清了自己的心。我決定,要跟他在一起一輩子,哪怕在外人眼裡是錯誤的。」

  一時間,空氣流速變慢了,也安靜了。

  蔥露出欣慰的笑容,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桌聲打斷。只見時降停不耐煩地瞪著她,語氣急切:「還有什麼問題?快點問,問完別打擾我們。」

  看他這副猴急的模樣,要不是有蔥在場,怕是早就撲上去抱著人啃了吧?

  蔥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第四個問題,問小時——」

  【時降停,你是什麼時候愛上江余的?】

  這次輪到江余緊緊盯著時降停了。

  時降停輕舔嘴唇,沉吟許久都沒開口。

  蔥正疑惑他是不是也不知道答案,卻聽他忽然冒出一句:「阿余很笨。」

  蔥:「??」

  江余瞬間黑了臉,對著鏡頭反擊:「時降停更笨。」

  時降停低頭輕笑,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畫著圈,聲音溫柔:「『愛』這個字太重了……若要說情竇初開的時候…」他頓了頓,「很早,太早了,比阿余成年之前還要早得多。」

  蔥迫不及待地追問:「具體是什麼時候呢?」

  「在守望所的時候。」

  蔥震驚:「那麼早?!那時候你還是個孩子吧!」

  時降停半抬眼帘,目光深邃:「在守望所那樣的地獄裡,不早點長大,怎麼活得下去?」

  言下之意,那時的他心智早已成熟,已曉得情感之愛。

  「每次處理其他人時,耳邊總是充斥著謾罵和詛咒,說我不得好死,要下地獄。還有權貴的打量和各種刁難…」他的聲音低沉下來,「我無處宣洩這些情緒,厭惡那些聲音,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但去找阿余時…」時降停的眼神突然柔軟,「我能找到難得的安寧。在他身邊,我可以自由呼吸,可以生氣,可以流淚,可以做真實的自己。」

  「阿余是我生命里唯一的避風港。」

  他說完這句話,抬眼直視滿臉通紅的江余,一字一頓道:

  「我喜歡阿余,喜歡得不得了。」

  難怪說江余笨了,那麼早,誰能發現……啊不,太明顯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