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if線選項逃山(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降停的瞳孔凝成針眼,一股荒唐可笑的念頭從脊背竄上來。「我們從未長大」——就像是詛咒在他腦海中不斷迴響,殘忍的割破他所有幻想,已經不敢繼續聽後面的話了。

  「你…在說什麼呢?」他的聲音乾澀得可怕,勉強笑著。

  江余的眼眶通紅,顫抖著捧起兩人的手舉到月光下:「十年了…我們的手還是這么小,衣服永遠合身…降停,你明明早已注意到了不是嗎?」

  這句話像一粒石子擊中搖搖欲墜的高牆。看似堅固的防禦,在觸及真相的瞬間土崩瓦解。

  月光如水,清晰地映照出兩雙孩童般稚嫩的手掌。

  整整十年,從未經過。

  時降停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記憶中零散的碎片開始拼湊——為什麼街邊的攤販總是俯視著他們,為什麼永遠買不到成人的票,為什麼...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

  「阿余,你累了,我們回家吧……」

  「我們哪有家?」

  「家裡有你愛的玩具、糖果,還有……」

  「那些真的存在嗎?」

  「你現在餓不餓?家裡還有菜!我做,一定比外面的飯菜好吃一百倍……」

  一個執意追問,一個困在自說自話的牢籠。夜風捲起零星螢火,在他們之間劃出透明的界限。

  怎麼都不願撕破幻夢一場。

  夜風突然變得刺骨,時降停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執拗。他神經質地比劃著名:「我們可以去南方看煙雨…或者去北方看雪…對,我們還有那麼多地方沒去過……今晚就去吧!好不好——」

  「降停…」江餘聲線夾雜著破碎泣音。

  「是你不想留下了對不對?!」

  時降停突然暴起抓住江余的肩膀,手指深深陷入布料,「你不喜歡和我在一起了?」他的眼神瘋狂而脆弱,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只需要一個答案…這個答案,就是解藥……

  螢火蟲的光芒在他們之間明滅,照亮了兩張永遠稚嫩的臉龐。江余的眼淚無聲滑落,他顫抖著將手按在時降停心口:

  「我們該走了…這裡……都是假的啊。」

  隨著最後一字吐出,一股巨大的推力從掌心傳來。

  時降停驚恐地看著江余的身影在眼前破碎,化作萬千白色螢火消散在夜空。最後的觸感,是對方指尖傳來的,刺骨的冰冷。

  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墜向深淵。呼嘯的狂風撕碎了漫天螢火,露出漆黑如墨的無月夜空。

  明明懸崖不高,墜落的過程卻仿佛永無止境。在失重的眩暈中,時降停忽然舒展了眉頭,緩緩閉上了雙眼——他聽見江余最後的聲音穿透夢境:

  「降停…謝謝你,帶我看見了整個世界。」

  「砰!」

  顱骨碎裂的悶響驚破幻夢。

  …

  冰冷的現實里,兩個瘦弱的少年緊緊相擁在坑底部。江余的手仍保持著保護的姿態,死死護在時降停腦後。暗紅的血液在身下蜿蜒成河,早已凝固多時。

  原來所謂的墜崖,是失足跌入土坑時撞上了嶙峋的岩石。

  原來時降停說的「睡一覺」,竟是永恆的安眠,便再也沒有醒來過。

  原來那些攜手同游的十年光塵,不過是瀕死之際共同編織的幻夢。

  原來……他們從未走出這座吃人的大山。

  原來……生命早已在某個無人知曉的時刻悄然消逝。

  終是南柯一夢,虛夢一場。

  螢火蟲循著微光而來,在屍體上方聚成跳動的光暈。點點綠光落在兩人心口,明滅閃爍,恍若兩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歲月流轉,多年以後,風沙掩埋了所有痕跡。

  糾纏的白骨化作塵埃,唯有兩朵名為「執念」的黑色花朵破土而出,在荒蕪中相依相偎。

  當江余在夢中看遍世間繁華,當時降停帶他走完記憶里的萬水千山,那些未竟的渴望終於得到撫慰。

  螢火散盡時,他們的魂魄也隨著最後一縷微光,飄向了輪迴的彼岸。

  下輩子絕不放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