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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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稱呼?

  該叫什麼?

  時降停瞳孔劇烈一顫,像被雷擊中般渾身僵直。他猛地抬頭,對上江母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個稱呼在唇齒間輾轉碾磨,卻如鯁在喉。

  江余已經撲通跪在地上,雙手發顫地搖晃他的肩膀:「快…快叫啊!」

  時降停眼中翻湧著晦暗的潮水,那個稱呼像根生鏽的針扎在眼底。可當視線觸及江余淚光閃爍的臉,所有尖銳都化作春雪消融。他忽然低頭輕笑,輕輕吐出一個字:

  「媽……」

  這個音節像把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塵封多年的枷鎖。

  命運的齒輪在此刻嚴絲合縫。當年被調換的領養身份,被奪走的人生稱謂,所有錯位的遺憾都在這一聲呼喚里歸位。

  江余死死摟住他,聲音抖得不成調:「媽!您聽見了嗎?降停他…他叫您了!快,剛才聲音太小了,媽沒有聽到,再喚一聲!」

  時降停望著江母鬢角的白髮,這次聲音清亮如破曉:「媽!」

  江母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卻故意板著臉擺手:「兩個傻小子,還不起來?」

  可他倆還跪坐在地上相擁,像兩株終於找到彼此的藤蔓,緊緊相纏,還沉浸在被認可的狂喜餘震里。

  茶香裊裊中,江母摩挲著茶杯想:這聲遲來的「媽」,總算焐熱了歲月積下的冰碴。

  ……

  半晌後,當江余終於放心去熱奶茶時,只剩下兩個人無聲對視,客廳里空氣突然凝固。

  時降停正襟危坐,連西裝褶皺都透著緊張,準備獨自接受審判。

  江母的視線第一次這麼清晰地落在時降停臉上。

  以往瞧不見他,並不知道他的長相。現在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眉眼低垂,倒顯出幾分難得的溫順。

  ——原來這小子長這樣?

  輪廓分明,鼻樑高挺,眼睫垂下來時甚至有種鋒利的漂亮。

  江母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敲了敲。

  ……嗯,至少這張臉,配得上她家余兒。顏值過關。

  她繼而優雅地交疊雙腿,擺出一副當家主母的威嚴模樣,本以為要示威,沒想到問出了這麼一句:「怎麼不劈桌子了?」

  「……」

  到翻舊帳的時刻了。

  時降停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那個被他徒手劈碎的紅木家具,此刻全都化作冷汗順著脊樑往下淌。

  「江家別的沒有,」江母慢條斯理地吹著茶沫,「桌子管夠。你隨便劈哈。」

  一滴汗正悄悄滑到時降停的下巴。

  江母突然一拍大腿,陰陽怪氣地拖長了音調:「哎呦——我想起來了!有人大搖大擺從大門出去前,可還特意給我留了張紙條呢。寫的什麼來著?哦對——『願賭服輸,阿余歸我』,嘖嘖,這挑釁的……」

  她眯著眼睛,意味深長地問:「你知道是誰留的嗎?」

  時降停默默閉上了眼睛。

  「還有啊,」江母繼續掰著手指,「背地裡把我兒子拐跑了,害我找得死去活來。你說說,這種人可不可惡?」

  時降停喉結滾動:「……可惡。」

  「那你說,」江母突然傾身向前,「這些事,都是誰幹的呀?」

  時降停只覺得心臟「咔嚓」一聲凍裂了。他如坐針氈,在心裡無力呼喊:阿余…快來救命……

  約莫煎熬了十分鐘。

  江余終於端著奶茶壺姍姍來遲。

  還沒進門,他就嗅到了空氣中瀰漫的「肅殺」氣息。

  只見時降停背脊微彎,正襟危坐,正乖巧聽訓。見到兒子回來,江母瞬間切換成慈母模式,和顏悅色道:

  「孩子,進了這個門就是自家人,別拘束。媽又不吃人,你就當自己家一樣,隨意點兒~」

  時降停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明白。」

  這話聽著暖心,但要真敢隨意……他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聊得怎麼樣?」江餘歡快地放下茶壺,親昵地蹭到時降停身邊。

  江母笑眯眯地:「還有些家常要交代……」


  這時樓梯傳來動靜。江父醉醺醺地晃下樓,看見妻兒毫不意外,目光卻在觸及時降停時驟然定格。他眯起醉眼:「這誰啊?」

  誰都沒搭理他。

  江父自顧自擠進沙發,試圖加入談話。

  江母優雅地抿了口茶:「進我們江家呢,首先得會做飯。你會嗎?」

  時降停立即正色:「會的。」

  「最近保姆請假,家務沒人做啊……」

  「我來做,媽您放心。」

  「余兒啊,怕冷怕熱怕風怕雨……」江母滔滔不絕。一旁的江余瞪圓了眼睛——他自己都不知道有這麼多忌諱?

  時降停保持微笑:「我一定照顧好他。」

  兩人一來一往間,江父仍是一臉茫然,完全沒搞清狀況。

  他眯著醉眼,試圖與他們構建聯繫,增強存在感,突然看向時降停,噴著酒氣問:「你…是男的?」

  空氣瞬間凝固。三人極有默契地同時選擇了無視這個愚蠢的問題。

  「你是來應聘保潔的?」

  「你是來應聘保安的?」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眾人:「……」

  過了半晌,江父遲鈍的大腦終於處理出一點信息。

  轉向江余,大著舌頭問:「他…是你男人?啥意思?」

  酒精麻痹的思維讓他完全無法理解「男人的男人」這個概念,只能勉強歸類為「朋友」。

  直到他看見江母顫抖著將兩人的手疊在一起,眼中閃著淚光;而兩個人相視一笑,鄭重地向她許下承諾。

  「轟」的一聲,江父混沌的腦海突然炸開一道閃電——男人的男人,不就是對象嗎!這都背著他到見家長的地步了?!

  他怎麼不知道?

  誰通知他了?

  江余什麼時候喜歡男人了?

  怎麼全世界都知情,就他像個傻子似的被蒙在鼓裡?

  「啪!」江父醉醺醺地一掌拍在茶几上,踉蹌著站起來:「不…嗝…不行!江家的門風…不能…嗝…不能被兩個男人毀了!這門親事…我不同——」

  「砰!」

  話音未落,江母已經雷霆般起身:「輪得到你反對了?!」一記鐵砂掌結結實實糊在他臉上。

  江父像截木頭似的,「咚」地栽倒在沙發上,徹底安靜了。

  至此,所有阻礙——呃,如果這算阻礙的話——都被乾脆利落地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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