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還要等十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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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雪落時節,整座城市銀裝素裹。

  川流不息的車轍在積雪上碾出深深淺淺的痕跡,其中一道蜿蜒延伸至江家宅院。今日是江父壽辰,卻門庭冷落——自從江家外公出事,即便他們這一支產業清白,也難免受到牽連。

  昔日煊赫的江家,如今在京城已是風光不再。

  但少了那些虛與委蛇的賓客,留下的反倒都是真心相交的故舊。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里,幾個世交家族正在把酒言歡。宋家兄妹宋錚陽和宋雪蘭正圍著江父談笑時,大門突然被推開。

  江余裹著一身深色大衣踏雪而來,身後跟著喋喋不休的江母:「以後不許再去捉什麼鬼了!多危險!家裡這麼大產業還等著你繼承呢!」

  這一路耳朵都快被念叨出繭子,江余無奈苦笑:「媽,我是真對家業沒興趣……」

  江母選擇性過濾了兒子的推辭,斬釘截鐵道:「等那老東西身體出問題,媽第一時間把江岐善那個小賤種趕出去!家產全過戶到你名下!」

  ——最近沉迷中年偶像劇的她,已經深諳各種狗血套路。

  江余尷尬地瞥見父親鐵青的臉色,小聲提醒:「媽…這麼多人在呢…」

  這陽謀未免也太明目張胆了些。

  這一年裡,江余大部分時間留在山上,偶爾下山學些玄門術法,剩下的時間就回家陪母親。

  日子看似充實,心裡卻總是空落落的。

  有時候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做這些究竟是為了什麼。

  時降停復活的消息始終杳無音信。直到某天,老刀神色凝重地告訴他:

  「恐怕…要等上十年。」

  還要再等時降停十年嗎?

  十年太久了。

  到那時,他又該是多少歲了?

  十年後,這份感情還會牢固如初嗎?

  江余不必深想了。

  就在前些日子,老刀遞來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斷斷續續地寫著兩個字:等我。

  只這兩個字,便讓他心甘情願繼續等待。

  一個十年也好,兩個十年也罷。

  我等。

  ……

  宴會廳里觥籌交錯,長輩們圍著江父寒暄。幾個年輕人卻默契地靠在牆邊,香檳杯里晃動著屬於年輕人的憂鬱。

  宋錚陽、宋雪蘭、江岐善,還有江余。

  水晶吊燈的光暈里,四人沉默地啜飲著酒液。

  「哥,」江岐善突然晃了晃酒杯,眉頭微蹙,「我總覺得我們活在一本小說里。」

  江余淺抿一口酒,「怎麼說?」

  「你就像主角,我們都是襯托你的配角。」

  江余側目看他,雖是疑問句卻用著肯定的語氣:「那你是降智炮灰?」

  江岐善冷笑:「那我就是惡毒男配,專找你麻煩。知道嗎?醫院那次你心跳都停了,居然還能復活——不是主角哪來這種待遇?」

  江余仰頭飲盡杯中酒,「要不我現在試試打死你?既然是『重要配角』,應該也能復活吧。」

  說著突然舉起空杯作勢要砸,嚇得江岐善連退三步,滿臉戒備——若他哥真是主角而自己只是炮灰,這一杯子下去怕是真要領盒飯。

  江岐善果斷溜了。

  現在只剩他們三人。

  宋錚陽習慣性摸出煙叼在嘴裡,還沒點燃就被妹妹一巴掌拍在後腦勺,菸捲頓時碎成渣。

  「禁菸區。」宋雪蘭冷聲道。

  「行行行…」宋錚陽懶洋洋靠回牆上,沖江余咧嘴一笑,拇指指向妹妹:「看見沒?有個胞妹多煩人。」

  話音未落,宋雪蘭一個側踢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江余看著兄妹倆打鬧的模樣,嘴角不自覺揚起。雖然總是吵吵嚷嚷,但那份深厚的感情卻讓人心生羨慕。

  鬧劇終於收場,宋錚陽頂著一頭被抓亂的黃毛,心疼地哀嚎:「昨天剛染的!今早髮型師弄了倆小時!」

  「早看你一頭黃毛不順眼了,回家就讓爸媽全剪了!」

  歡樂的氣氛過後,突然沉寂下來。


  宋錚陽神色一正,直直看向江余:「說真的,我也覺得你是主角。」

  「噗——」江余差點嗆到,無奈扶額,「你們今天是集體中邪了?還是狗血劇看多了?」

  「聽我分析,」宋錚陽豎起手指,「第一,普通人會被雷劈嗎?」

  「……」

  「第二,正常人能死而復生嗎?」

  「?」

  「第三,普通人遇到那些事早死八百回了,偏偏你能化險為夷,還有高人相助,這不是標準的主角模板?」

  江余懶得接話。

  宋錚陽突然壓低聲音:「你和時降停鬧出那麼大動靜,現在卻安然無恙。要是時降停真能復活……」

  他雙手一拍,「這不是主角光環是什麼?而我們——」指了指自己和妹妹,「不就是炸開鍋的配角。」

  宋雪蘭一把擰住他的耳朵:「既然是配角,就該有點自覺,不要給主角添麻煩,安靜,閉嘴。」

  這時遠處長輩喊他們去敬酒,宋雪蘭拽著哥哥離開前,回頭對江余笑了笑,「如果你們真是主角,一定會幸福的。也許要經歷漫長的等待,但幸福終會到來。」

  江余真心實意地笑了,朝她點點頭。

  目送兄妹倆打打鬧鬧離去的背影,他眼中的光彩漸漸暗淡。

  主角?

  若真是主角,為何要承受這麼多痛苦?

  他們寧願不要這所謂的主角命。

  這一路走來的傷痛,早已超出常人所能承受的範圍。人人都羨慕主角的光環,卻無人知曉命運強加的劇本有多沉重。

  時降停……你何時才能醒來,終結這痛苦的宿命?

  突然,江余的手機鈴聲刺破了房間的暖意。

  屏幕亮起——是刀叔的來電。他指尖一滑,迅速接聽。這個時間點,刀叔絕不會無緣無故打來,多半和時降停有關。

  可電話那頭只傳來半秒的電流雜音,隨即「咔」地掛斷。

  「誤觸了?」江余盯著暗下去的屏幕,眉頭擰緊。他立刻回撥,聽筒里漫長的「嘟——嘟——」聲像鈍刀割著神經,卻始終無人應答。

  寒意猛地竄上脊背。

  ——出事了。

  酒杯被「咚」地撂在桌上,他一把扯過大衣,胳膊剛塞進袖子就沖向玄關。江母攔上來時,他正單腳跳著套鞋帶:「媽,急事!回頭解釋!」

  「至少把扣子——」江母的叮囑被關門聲截斷。

  推開門,凜冽的寒風裹著雪片撲面而來。江余卻覺得,真正讓他渾身發冷的,是心底不斷蔓延的恐懼。

  甚至沒察覺大衣敞著,冷風灌進胸膛,卻壓不住胸腔里炸開的焦灼。他撲向車子,鑰匙擰了三遍,引擎只發出瀕死般的響聲,這時候出故障了。

  「該死!」他一拳砸向方向盤,轉身衝進雪幕。

  站點不遠,但積雪沒踝。靴底碾碎冰殼的「咯吱」聲里,他第三次撥通電話。

  依然只有忙音。

  某個可怕的猜想突然攥住心臟——

  時降停……是不是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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