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就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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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桌上,江余扶著酸痛的腰,小口小口地吃著飯。

  不遠處的棺材旁,時降停正蹲在地上,苦惱地抓了抓頭髮,從散落的骨頭堆里拾起一塊。

  「這是哪個部位的?」他自言自語道,隨後拿起旁邊的骨骼構造圖,開始認真比對拼湊。像是搗亂後的孩童被逼著收拾殘局。

  用完早餐,江余也沒閒著,開始收拾房間。看著滿地狼藉的紅酒瓶,他的臉不自覺地泛紅,短時間內怕是不想再碰酒了。

  時光就這樣靜靜流淌。

  約莫半小時後,兩人都忙完了手頭的事。

  時降停望著面前拼好的骨架,神色複雜。這時,一具溫熱的身體從背後環抱上來,讓他瞳孔猛地一縮,但很快又恢復如常。「怎麼了?」他輕聲問。

  「就想看看你。」

  時降停轉過身來,任由江余打量。

  江余低頭抓起他的手,攤開掌心。活人溫熱的手與鬼魂冰冷的手形成鮮明對比。在回憶之中,這雙手握過屠刀,沾染過無數血液,罪孽纏身。

  可就是這樣一雙手,在他面前卻總是攤開掌心,露出一顆糖果。

  那時的江余不知道,這顆糖果的包裝紙上,沾染了多少血腥氣。

  「這糖聞著怪怪的…有股鐵鏽味。」他曾經這樣說過。

  當時時降停明顯僵住了身子,支吾著說:「可能…過期了吧。」

  「啊?」還沒等江余再說什麼,時降停已經一把奪過糖果,碾碎在地上。

  從那以後,每次來見江余,時降停都會仔細洗淨雙手,換上乾淨的衣服,努力褪去身上的腐朽氣息。

  他總是以最整潔的一面出現在江余面前。

  然後,再遞上一顆嶄新的、乾淨的糖果。

  如果說那時的時降停是個劊子手,眼中只有殺戮,那麼唯獨在江余面前,他會收起所有的暴戾與鋒芒。

  「看夠了嗎?」時降停輕聲問。

  江余卻突然將那隻冰涼的手揣進心窩,像是要為他取暖般,悶悶地說:「沒有。」

  時降停的掌心緊貼著江余的胸口,那鮮活的心跳聲透過肌膚傳來,仿佛要將他空洞的胸膛也震得發疼。

  「阿余……」他貼近耳畔,嗓音低啞如嘆息,「還剩十六天。果子熟透時,就必須要摘下來了……你怕嗎?」

  江余突然收緊手指,將他的手攥得生疼:「我什麼都不怕了。倒是你……復活的事,有把握嗎?」

  時降停深深望進他的眼睛,良久,頹然垂首笑了笑:「這個嘛……」

  「原本是十成把握,現在……說不準了。」

  「怎麼會?」江余急切地追問,「是哪裡出了問題?需要現在就回山上準備嗎?」

  「嗯……」時降停偏頭望向窗外,陽光在他漆黑的眸子裡碎成金箔,「你要不要……先回家看看?」

  家。

  這個字讓江余的睫毛輕輕顫抖。如果十六天後真的跟他回山,如果復活儀式成功……自己就再也回不了家,見不到母親了。

  「你的命早就被我預定了,你認了。」時降停的聲音輕得像窗外的浮光,「可其他人未必認。你母親……會很想你。阿余,你真的決定認這個命嗎?」

  兩人四目相對。

  「你變了。」江余忽然說。

  「哪裡?」

  「以前的你,會嘲笑我的求生欲,會擅自決定我的生死,把我困在你的計劃里……」江余輕聲說,「可現在,你居然在替我考慮,問我認不認命?」

  時降停眼中的笑意漸漸凝固。

  「那如果我說……」江余勾起唇角,「我不想死,也不想跟你回山,我要回家陪家人……你會同意嗎?」

  按照往常,時降停一定會斬釘截鐵地說「不行」

  不給他任何迴轉餘地。

  可這一次,漫長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時降停淡然一笑:「同意。只要你說。」

  江余的笑容漸漸消失。他詫異地看著對方——是真的變了。那個偏執的、瘋狂的時降停,竟然開始尊重他的選擇。

  這次,卻換江余無法說出口了。


  時降停指尖挑起江余的下巴,氣息近在咫尺,唇瓣幾乎相貼。那雙深邃的眼眸像是要將他吞噬,交融的視線里藏著某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只要你說……」他的嗓音低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掙扎,「我就放棄復活,不再纏著你。」

  「你可以好好生活……再也不會被噩夢困擾,再也不會被我傷害。」

  「時間會沖淡一切。」

  「一個十年不夠,就再來一個十年……無數個十年過去,你總會忘記我。」

  「阿余,只要你說……說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就……放過你,也放過我。」

  江余的視線被他牢牢鎖住,瞳孔里只能映出他的身影,看不見他背後逐漸潰散的靈光。

  時降停捏著他下巴的力道幾乎讓他發疼,嗓音乾澀而艱難:「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江余的眸子顫動幾下,睫毛輕抖,像是掙扎,又像是某種無聲的決意。

  然後,他突然開口——

  「就不分開。」

  話音未落,他猛地吻了上去。

  ——「唔!」

  霎時間,空中飄散的靈光驟然收束,盡數回歸時降停體內。他瞳孔驟縮,強烈的欲望如洪流般碾碎最後一絲猶豫,他扣住江余的後腦,近乎兇狠地回吻,唇齒廝磨間溢出一聲低笑。

  「好阿余……這可是你自己選的。」他嗓音沙啞,帶著饜足的愉悅,「這下,我是真不放過你了。」

  兩人唇舌交纏,呼吸灼熱,直到江余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推開他。

  「等等!」他喘著氣,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我十八歲那年,有幾套模擬卷,我明明寫完了,第二天交上去卻是空白的——是不是你乾的?!」

  時降停:「……」

  他沒想到江余的思維能在這時候跳轉到這個頻道,沉默兩秒,坦然承認:「是我。」

  那時候,他剛獲得一點力量,見江余深夜伏案寫作業,心裡那股惡劣勁兒上來,趁他睡著,把卷子上的字跡全抹了。

  ——堂堂一個惡鬼,大半夜不干正事,就蹲在書桌前,擦作業。

  而此刻的時降停,竟然毫無悔意。

  江余怒火瞬間飆升,抄起枕頭就往他身上砸!

  「你知道高三壓力多大嗎?!啊?!」他每說一個字就砸一下,「我熬到凌晨三點!你擦我作業?!擦我作業?!」

  剛才還旖旎曖昧的氣氛瞬間破碎,時降停起初任由他打,直到他突然幽幽開口——

  「可是阿余……我沒上過高中啊。」

  江余的動作猛地頓住。

  時降停仰頭看他,眼神無辜,甚至帶著點委屈:「你忘了嗎?我十五歲就死了。」

  ——啪嗒。

  枕頭掉在地上。

  江余眼眶瞬間紅了,一把將他摟進懷裡,聲音悶悶的:「……錯了,不打了。」

  而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時降停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果然,還是這麼好拿捏。

  賣慘,是一個好男人最好的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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