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玩心理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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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木森林的霧氣像一層黏膩的屍衣,沉沉地裹在眾人身上。兩撥人默契地劃開界限,中間隔著三米的安全距離,如同兩個互不信任的狩獵隊伍。

  警方那邊,地質專家正推著眼鏡,用乾巴巴的語調解釋著這片森林的異常——為什麼沒有鳥獸棲息,為什麼土壤呈現不自然的暗黑色。

  「酸性土壤,微量毒素沉積,加上地下水位異常……」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森林裡顯得格外突兀,仿佛在試圖用科學解釋一個根本不屬於科學範疇的地方。

  對唯物主義者而言,這樣的解釋足夠令人安心——只要不作死深入,這裡不過是一片普通的、有點陰森的林子。

  但老刀一行人卻繃緊了神經。他站在江余身側,赤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半晌,他低聲道:「奇怪……」

  「怎麼了?」江余問。

  老刀聲音壓得更低:「……沒有小鬼。」

  江余環顧四周。光禿禿的樹幹、泛著腐殖質腥氣的泥土,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但他修行不久,難以察覺任何靈體。

  屠夫握緊了腰間的短斧,嗓音沙啞:「這種地方,死人多,怨氣重,按道理小鬼應該像蒼蠅一樣圍著我們轉。」他頓了頓,「可現在,一隻都沒有。」

  ——這才是最危險的。

  鬼魂沒有意識,只會本能地遊蕩在死亡之地。能讓它們集體消失的,只有一種可能:某個更強大的存在,正在支配它們。

  江余垂下眼睫,唇角扯出一絲冷笑:「是時降停。」

  從踏入森林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被盯上了。

  諷刺的是,明知前方是陷阱,他卻只能一步步走進去——像一隻明知籠門已開的鳥,仍舊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飛向囚籠。

  老刀的手緩緩按上背後的刀柄,「都機靈點,待會兒要是有什麼東西撲上來,咱也不必客氣!」

  「——你們要對什麼『不客氣』?」李警官的聲音冷不丁插了進來。

  一瞬間,所有人若無其事地別開臉。屠夫假裝對一棵歪脖子樹產生了濃厚興趣,老刀仰頭吹起了口哨,江余則低頭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好像剛才在「竊竊私語」的不是他們。

  警方的人頻頻回頭,眼神里寫滿懷疑。

  ——這幫人,絕對有問題。

  密林深處,樹影詭譎地搖曳著,仿佛有雙無形的眼睛,正注視著這支漸行漸深的隊伍。

  ……

  陰風卷著枯葉呼嘯而過,降鬼師們的衣服「獵獵」作響。

  三個小時了。

  他們繃緊神經踏入這片死寂的森林,預想中的惡戰卻遲遲未至。隊伍里開始瀰漫焦躁的氣息——這比直接撞見惡鬼更令人不安。

  江余太了解時降停的把戲了。

  那個瘋子正在玩一場心理遊戲。

  故意吊著所有人的神經,讓恐懼在漫長的等待中發酵。就像貓戲弄掌中的老鼠,不急著咬斷喉嚨,而是欣賞獵物在希望與絕望間反覆掙扎的模樣。

  並讓老鼠清楚的知道,貓已經盯上你了。

  猜,貓到底要不要殺它?

  什麼時候下手?

  老鼠不知道,一味地處於被動。

  一旦稍有鬆懈,便會被惡獸狠狠攻破!

  果不其然,降鬼師隊伍內,有異聲了。

  「老刀,這跟你說好的不一樣啊。」寸頭青年「鏘」地一聲將短刀插回鞘中,滿臉不耐,「說好的惡鬼呢?咱們這是來野外拉練的?我還期待跟鬼打一仗呢!」

  老刀沒吭聲,赤金色的瞳孔在陰影中微微發亮。他也在思索——時降停究竟在等什麼?

  他知道他們要去挖屍骨嗎?

  「要我說,就該抄近道!」寸頭踢飛一塊碎石,「跟著警察繞來繞去,走什麼安全的道路,等走到地方天都黑——」

  「閉嘴!」老刀暴喝出聲,指節捏得「咔咔」作響,「再廢話老子要揍你了啊!」

  隊伍暫時恢復了安靜,但裂縫已經產生。

  江余冷眼旁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符紙,仰頭環視周圍。

  這些參天古樹突然讓他想起曾經做的噩夢,在樹上凝聚成血字的噩夢。


  陰影,可至今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前方一棵枯死的樹幹居然真的裂開一道口子,暗紅色的血液如同活物般緩緩滲出。

  那血液在粗糙的樹皮上扭曲蠕動,逐漸凝聚成一行扭曲的血字:「來陪我,阿余。」

  江余的瞳孔猛縮,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閉上眼睛,在心中急速默念清心咒。

  待他再次睜眼時,樹幹上只剩下一片斑駁的樹皮。

  環顧四周,老刀他們仍在警惕地觀察著密林深處,顯然誰都沒有看見剛才那駭人的一幕。

  該死的時降停……

  江余咬緊牙關,喉結上下滾動,這是專門針對他的精神攻擊。

  明知道他精神薄弱,最容易被入侵。

  江余真想大聲回答他:

  誰會陪你這種瘋子!

  與降鬼師那邊緊張的氣氛截然不同,警隊這邊倒是熱鬧得過分——全因齊生那張停不下來的嘴。

  從早餐的豆漿油條到晚餐的紅燒排骨,他連明天宵夜想吃什麼都規劃好了,活像個出來春遊的小學生。

  「你昨天揍人時候的狠勁呢?」李警官終於忍無可忍,指著齊生鼻尖罵道,「現在裝什麼話癆?」

  齊生眨了眨那雙人畜無害的眼睛:「啊?」

  李警官額頭青筋直跳,乾脆加快腳步走到隊伍最前頭。

  沒人注意到,走在最後的王伍德正抖得像篩糠,鐐銬隨著他的顫抖「嘩啦」作響。

  「抖什麼抖?」押送的警員不耐煩地拽了下鎖鏈,「現在知道怕了?殺人的時候不是挺能耐嗎?」

  「真、真的有鬼……」王伍德牙齒打顫的聲音清晰可聞,「警察你們要相信我,一定要保護我!不然我會被鬼殺死的!!」

  警員翻了個白眼,心想這精神病怕是沒救了。

  就算精神病說世界有鬼,哪怕真的有鬼,也不會有人信。

  良久後,隊伍最前方,江余正裝模作樣地撓頭:「十年沒回來,記不太清了……」他故意擺出茫然的樣子,帶著眾人東走西走,最終卻準確無誤地找到了通往守望所的小路——

  不能帶錯路,得讓這些警察在天黑前拿到名單趕緊離開,不然會很危險。

  「快到埋骨地了吧?」老刀壓低聲音問道。

  江余的睫毛顫了顫,沒有回答。

  老刀見他不回答,便知道他還在拖,深深嘆了口氣。

  「找機會甩開警察,不能在他們視線下行動。」老刀對其他人使了個眼色,「都想想藉口。」

  將近下午六點,當夕陽將樹影拉得老長時,那座廢墟般的孤兒院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斑駁的外牆上爬滿枯藤,破碎的窗戶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

  「就是這裡?」李警官伸手去推鏽跡斑斑的鐵門,「嘩啦!」

  「嗯?」

  背後傳來了鎖鏈碰撞的聲音。

  大門被上鎖了?

  江余微微一驚,他記得上次他從土裡爬出來後,來到這個大門前,一推就開。

  且離開時,也沒人去上這道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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