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時降停又來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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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怎麼辦…告訴他們真相?說這是靈異事件,是因果報應,自己完全不知情?他們會信嗎?

  萬一越描越黑,警察不信這套說辭,反而把自己關進精神病院怎麼辦?

  還有什麼解釋能讓自己脫身?

  江余在房間裡焦躁地踱步,無意識地將手指咬得鮮血淋漓。殷紅的血珠順著蒼白的指尖滴落在地毯上,他卻渾然不覺。

  壓抑的情緒和虛弱的身體讓他眼前發黑,一個踉蹌被地毯絆倒——

  一隻手穩穩接住了他。冷冽的雪松香氣沁入鼻腔,讓他混沌的思緒為之一清。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秦擇單手托著餐盤,垂眸看他:「有一會兒了。見你們在談話,就在門外等候。」

  江余揉著太陽穴跌坐在床邊,指間的鮮血蹭在眉間,為他蒼白的臉平添幾分戾氣。

  「現在幾點了?」

  「下午五點。」

  「時間過得真快…」江余喃喃道。一盤精緻的點心遞到眼前,他煩躁地揮手示意拿走。

  秦擇沒有動:「夫人親手準備的。她說,如果您不吃,她會很難過。」

  這招果然奏效。

  江余勉強拿起一塊巧克力杯子蛋糕,機械地咬了一小口。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驅不散眉間的陰鬱。他的眉頭緊鎖,整個人像一張繃到極致的弓。

  「少爺,你的手需要處理。」

  秦擇的目光落在他血跡斑斑的手指上。

  江余隨意瞥了一眼:「小傷,自己會好。」他一向如此,反正不是容易留疤的體質。

  「會感染的。」秦擇微微俯身,「讓我幫您處理?」

  「用不著,你退出去吧。跟我媽說我要睡覺了,吃不下去。」江余再次揮了揮手,語氣里透著疲憊。

  秦擇微微欠身,嘴角依然掛著得體的微笑:「好的少爺。有事隨時叫我,我就在門外守著。」他輕手輕腳地帶上門,順手熄滅了房間的燈。

  黑暗如潮水般瞬間吞沒了整個房間。

  江余重重地倒在柔軟的大床上,四肢攤開,連外套都懶得脫。他直勾勾地盯著漆黑的天花板,只有在這封閉的空間裡,才能獲得片刻喘息的機會。

  好累……

  累得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要是能就這樣長睡不醒……

  但偏偏,他就要活著。

  門外走廊的燈光從門縫滲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帶。隱約還能聽見僕人們打掃時的談笑聲,但隨著夜深,這些聲音也漸漸消散了。

  忽然——

  那幾道光帶被一個黑影緩緩覆蓋。

  影子在門外停駐,

  越拉越長,

  越擴越大……

  那黑影悄無聲息地滲入房間,如墨汁般在地板上蜿蜒遊走。它攀上床沿,順著江余垂在床邊的腳踝纏繞而上。

  睡夢中的江余皺了皺眉,腳趾無意識地蜷縮。冰涼黏膩的觸感讓他本能地想翻身,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無數縷黑影如活物般分散開來。

  幾縷纏繞上他的手腕,在傷口處貪婪地吮吸著滲出的血珠。

  幾縷爬上胸膛,貼著心口感受心跳的節奏。

  最細的一縷則撬開他的唇齒,滑入咽喉。

  「唔……」江余在夢中掙扎,卻像墜入深海般越陷越深。無數雙無形的手拖拽著他,意識逐漸渙散……

  溺水般的窒息感、混沌感與無力感將他徹底淹沒,身體一點點沉淪。

  終於,他徹底放棄了抵抗,任由那數百隻「手」將自己扯入無盡黑暗。

  「嗡——!」

  尖銳的耳鳴劃破混沌。江余猛地睜眼,發現自己竟站在一片荒蕪的黑暗曠野中。

  四周霧氣瀰漫,帶刺的黑色荊棘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尖銳的倒刺閃著冷光。

  這裡……是哪裡?

  他的思維變得遲緩,雙腿像灌了鉛般沉重。每邁出一步,荊棘就收緊一分,尖銳的刺扎進皮肉。


  溫熱的血液順著腳踝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綻開暗紅的花。

  不痛。

  他在做……清醒夢?

  江余的意識清醒得可怕,身體卻像提線木偶般不受控制地向前邁步。

  每一步,荊棘的尖刺都會毫不留情地劃破衣袖,在他裸露的肌膚上留下道道血痕。

  手臂…手背…臉頰……

  溫熱的鮮血順著下頜滴落,滲入荊棘叢中。

  那些暗褐色的枝條吸飽了血液,竟泛起詭異的暗紅色光澤。

  他為什麼要往前走?……不知道。

  仿佛掙脫了荊棘,就能抵達新生。

  荊棘開始順著腿腳攀爬,帶刺的藤蔓纏繞上腰腹,尖刺深深扎進皮肉。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腳印,而每個腳印里都詭異地綻出妖異的花苞。

  走啊走……

  前方突然出現一片圓形空地,月光獨罩之處。

  荊棘在空地周圍築起高牆,將一顆生長、跳動的心臟圍在中央。

  隨著江余的靠近,那顆心臟的搏動越來越劇烈——

  「砰!砰!砰!」

  江余用盡最後的力氣伸出手,指尖朝著那顆心臟的方向,艱難的靠近。

  荊棘卻在最後一刻,將他徹底裹成一個血繭,徒留右手無力的垂在外面。

  他還是沒有抵達終點。

  就如他的人生,越是努力掙扎,最後都會失敗。

  他累了,想要放棄了。

  這時,他的手被一隻手溫柔地牽起。

  微微一拉,剎那間,荊棘宛如虛幻之物,江余須臾間衝破阻礙,被拉出了荊棘叢。

  荊棘自他身上脫落,江余跌入一人的懷中。

  月光也在這一刻,垂憐在了他的身上。

  這人的懷抱冰冷。

  異常熟悉。

  「阿余,疼嗎?」

  耳畔傳來輕聲淺笑的聲音,溫柔至極。

  江余把臉埋在他胸口,僵愣許久,瞳孔劇烈震顫。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時降停深深埋首於江余頸窩,深吸一口氣,一寸寸收緊手臂,試圖抱緊他。

  可這是夢境,無論怎樣相擁,懷中皆是空落落的,沒有半分實體感。

  「我真想把你獻祭了……跟我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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