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起燃燼火海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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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門「砰」的一聲打開,時降停抱著再次陷入噩夢的江余走進屋內。陰冷的氣息侵蝕著懷中人的神智,時降停一言不發地走進臥室。

  他將江余緩緩放在床上,隨後坐在床邊,將江余凌亂的頭髮捋到耳後。陰翳的眸子流連在他的臉頰上,手指從臉上游移到雪白的脖頸。

  起初只是輕柔的撫摸,忽然,時降停用力掐住了江余的脖子。

  「呃哈……」昏迷中的江余發出嗆咳聲,因窒息不斷咳嗽,臉頰泛起缺氧的紅暈。

  這個懲罰不過持續了十秒,時降停咬緊牙關,努力克制住自己,收回了手。

  我真想掐死你,江余。

  真想……

  你又憑什麼要離開我?

  時降停趴在他懷裡,頭埋在他的胸口,聽著身下人劇烈的心跳,不再有任何動作。

  時間仿佛靜止了。

  久到江余的噩夢停止,陷入沉穩的昏睡中。

  時降停捧起他的臉頰,輕輕吻了上去。

  這個吻幾乎是點到為止。

  因為吻,是情人之間才會做的事情。

  懲罰,不需要吻。

  不需要做。

  不需要這樣。

  偏偏為了懲罰江余,時降停依然用了這樣的方法。

  為什麼呢?

  到底是多恨,還是多愛,還是兩者參半?

  時降停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開始脫掉自己的上衣。

  ……

  過了不知多久。

  江余做了許多噩夢。

  他在昏沉間,夢見自己乘著一艘破舊的船,嘎吱聲不斷,在翻騰的黑海上漂泊。黑海不停大力地推動著船,再至降落,一刻不停,沒有止息。

  在深海的迅猛拍打下,船快要破碎了。

  要壞了……

  真的要壞了。

  就在瀕臨崩潰的瞬間,江余清醒了一瞬,睜開了雙眼。映入眼帘的是昏花的天花板,不停地晃動。即便他此刻還恍惚,也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他帶著脆弱的哭腔,低聲罵道:「你也就……只有……這點本事了……」

  深海的翻騰似乎停頓了一瞬。

  下一刻,海浪再次劇烈翻湧。

  江余驟然暈了過去。

  船——不如說是床,真的裂了。

  ……

  又過了好久好久。

  耳邊落雨聲震耳欲聾,擊打著耳膜,江余想不醒都難。他艱難地掀開眼皮,發現自己身處熟悉的地方——四周一片黑暗,唯有意識清醒的瞬間,身上劇烈的酸痛提醒他剛才發生了什麼。

  畜生……

  山莊外從未下過如此猛烈的暴雨。

  仿佛要將整片森林淹沒。

  狂風驟雨,似乎對應著兩人的心境,窒息感無處不在。

  「醒了。」窗口站著一個人,時降停背對著床,頭也不回。

  江余默默地閉上眼,偏過頭去,眼尾滑下一滴眼淚,潤濕了枕頭。

  眼淚早已哭干,再哭下去,眼睛恐怕會瞎。

  「踏踏。」床邊傳來腳步聲,深重的影子籠罩在江余身上。時降停漠視了他良久,隨後俯下身,用手指輕輕擦去江余眼尾的淚水。

  江余已經無力反抗,任由他折磨。

  「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

  「……」

  「你願意留下來陪我嗎?」

  時降停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一如當年,江余小時候問他那樣。

  江余連手指都懶得動,更懶得開口回答。

  時降停卻執著地壓在他頭兩側,強迫他直視自己逐漸變黑的瞳眸,再次問道:「你願意留下來陪我嗎?」

  僵持了大約一分鐘。

  江余破皮的淡紅唇微啟,嗓音沙啞:「願你大爺。」

  明知道不會得到想要的回答,還非要問。

  時降停真像個傻子。

  慢慢地,時降停的手從江余耳邊移開。他直起身子,透過黑暗,他的眼眸淬著滲人的陰冷光芒,死死凝視著江余,宛如在看一具死屍。

  隱約傳來牙齒緊咬的咯咯聲。

  「你以後,不用下床了。」

  這句話,無疑是徹底剝奪了江余活著的權利。

  甚至連死後行走的資格也被扼殺了。

  從今往後,他只能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江余笑了。

  「神經病。哈哈,真神經病。」

  他的眼睛哭到乾澀,猶如枯井般空洞,渙散地盯著天花板。

  真想……真想來一把火,燒光一切啊。

  全都燒死,一個不留。

  讓一切化為灰燼。

  這迫切的希望,不過是可憐的祈求。

  「滋!」床角驟然騰起了一股小火苗。

  兩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火苗點燃了被子,一隻手就能輕鬆掐滅。

  它是怎麼來的?

  火焰在江余的瞳眸中搖曳閃爍。這一刻,他想明白了。

  如果自己是在做夢,自己才是夢境的主人,意志力足夠堅定,就能在夢中得到想要的一切。

  這也是為什麼上一次逃跑時,明明路上沒有車,卻在江余強烈的祈願下,駛來了一輛麵包車。

  這是他迫切需要的東西,只要想要,就能在夢裡得到。

  時降停並不驚訝,他上前用手指輕而易舉地掐滅了小火苗。

  然而,火苗剛被掐滅,更大的火焰驟然蔓延至天花板。

  「呼呼!」火勢愈發猛烈,帶著強烈的恨意,瞬間吞噬了整座山莊。

  時降停眯起眼睛,回頭看向床上的人,微笑:「這是你想要的?」

  火光沖天,炙熱的火舌不斷蠶食著二人的空間,以飛快的速度將他們包圍,卻難以傷及他們分毫。床上早已陷入火海,江余艱難地坐起身,眼睛發紅。

  「一起化為灰燼,多好。」

  哪怕在夢中,這場大火併不會對時降停造成實質影響,但能將二人燒死一次,也足夠解恨了。

  火焰越來越大,足以說明江余的恨意有多強烈。火勢瞬間吞沒了山莊,並迅速蔓延到外面。

  時降停上揚的唇角突然消失,瞳孔一縮,立刻大步走了出去。

  他去幹什麼?

  江余敏銳地察覺到,時降停剛才那一瞬的目光,落在了那棵大樹上。

  莊園內,那棵曾被雷劈過兩次的大樹。

  江余心中猛地升起一種預感——

  那棵大樹,難道就是幻念支柱?

  燒!燒毀它!

  山莊外,火苗成功引燃了那棵黑樹。任憑暴雨如何扑打,火焰依舊無法熄滅,如同火舌般一點一點蠶食著樹根,迅速向上攀爬。

  時降停站在大樹下,仰頭凝視著它。

  與此同時,江餘步履蹣跚地跟了出來,手撐在門口,緊盯著那棵大樹。

  大樹本就被雷劈過兩次,此刻更是不堪一擊。火焰勢不可擋地將它包圍,散發出嗆鼻的氣味,滋滋作響。

  時降停緊皺眉頭,毫不猶豫地沖向火海,試圖滅火。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呼嘯的冷風。他反手一擋,「咔嚓!」成功擋住了一個飛來的花瓶,花瓶在碰撞下破碎。

  江餘喘著粗氣,掌心被碎片割裂,鮮血不斷流下。

  他再次試圖殺死時降停,以爭取火焰摧毀大樹的時間。

  時降停怒極,臉都猙獰了,渾身爆發出可怕的低壓。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向江余流血的手,最後定格在他憎恨的面孔上,氣急之下竟說出一句孩子氣的話:「你又拿花瓶打我!」

  「我打死你!」

  江餘二話不說,撲了上去,雙手掐住時降停的脖子,將他撲倒在地。

  兩人死死糾纏在一起,此番場景,竟與小時候重疊。

  那時,江余也曾這樣掐住時降停的脖子,流著淚控訴委屈。

  如今,他紅了眼,卻流不出一滴眼淚,口中吐出憎惡至極的話語。

  唯一不同的是,小時候縈繞在他們身邊的是漫天螢火蟲,而這一次,是火海。

  「你為什麼死了也不消停!!怪我,真是怪我沒給你立個碑!我真是錯了!我應該好酒好肉供著你,讓你好走!」

  江余掐紅了眼,手指痙攣,使不上力氣,腰肢更是酸痛至極。只要時降停稍微用力,就能輕鬆推開他。

  然而,這一次,時降停竟沒有像小時候那樣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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