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說了這麼多,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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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家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這個……銀行會認嗎?數據資產質押,國內有先例嗎?」

  「沒有。所以京州來做第一個。」

  次日上午八點,安德魯斯資本委託的做空報告準時在全球發布。英文版走彭博和路透,中文版同步投放到了國內的幾個主要財經媒體。

  標題很刺眼——《京州重工:補貼驅動的海市蜃樓》《同芯半導體:被高估的中國光子夢》。

  開盤後,京州重工H股直接低開9%。同芯半導體A股跌停。瑞恆新能源跌了7%。

  三隻股票加在一起,半天蒸發了四百多億市值。

  消息傳遍京州的每一個角落。孫建波中午飯都沒吃,打了四個電話給林銳,問市政府有沒有應對方案。馬國慶從車間跑到辦公室看股價,看完把門摔上了。

  下午兩點,蘇哲在市委七樓開了一個只有六個人參加的閉門會。

  丁家成、林銳、陳默(視頻接入)、市金融局長鄭濤、市財政局長和市國資委主任老趙。

  蘇哲沒廢話,直接給了三路方案。

  第一路:數據反擊。

  「陳默,把盤古系統後台的企業生產數據調出來。京州重工全線產品的真實成本構成、毛利率、訂單量、研發投入占比,全部脫敏處理後向全球公開。不用我們解釋,數據自己說話。做空報告說京州重工剝離補貼後虧損六億?那就把補貼金額和收入結構全部拆開來給他們看——看看到底是誰在編故事。」

  「同芯半導體也一樣。光子晶片的良率數據,從試產到現在的每一個批次,全部上鏈公示。區塊鏈不可篡改。他們說良率不足40%?那78%的數據帶著時間戳和批次號,擺出來讓全世界的分析師自己算。」

  陳默在屏幕那頭敲鍵盤:「給我六個小時。不,四個。」

  第二路:金融防線。

  蘇哲轉向鄭濤:「下午五點之前,我需要你拿出一個'數據資產評估與質押'的操作方案。評估方不能是京州本地的,找中證資本評估——他們是全國最權威的。評估標的是所有接入數據銀行的企業數據資產組合。」

  「評估完之後呢?」

  「明天早上九點,約四大行京州分行的行長。去年我幫他們打通了紡織產業的貸款渠道,現在輪到他們還人情了。數據資產評估報告出來後,作為增信基礎,為被做空的三家企業追加授信。額度不需要太大,每家企業五十億就夠。關鍵是速度——授信函必須在後天開盤前公布。」

  鄭濤的筆在本子上劃拉得飛快。

  第三路,才是蘇哲真正的殺招。

  「威爾遜那邊已經查到了,安德魯斯資本做空京州重工的融券,百分之六十是從三家香港券商借的。這三家券商的券源,來自同一批境外機構股東。」

  蘇哲看了一眼手機上威爾遜發來的備註:「這些機構股東,有兩家的受益人穿透後指向高通風投的關聯方。老朋友了。」

  丁家成的嘴角歪了歪。

  「陳默,安德魯斯資本的做空頭寸有多大?」

  「根據交易所披露的持倉數據和威爾遜的渠道信息交叉估算,三隻股票合計做空頭寸大約兩百六十億港幣。槓桿率至少三倍。」

  「三倍槓桿。」蘇哲重複了一遍。「也就是說,股價反彈超過30%,他們就會被強制平倉。」

  房間裡的空氣變了味道。老趙抬起了頭。

  蘇哲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寫了一行字——「產業聯盟聯合聲明」。

  「明天下午,我以京州市長的身份,聯合低空產業聯盟、半導體產業聯盟和新能源汽車產業聯盟,面向全球發布聯合聲明。聲明內容包括三部分:一,公布京州核心企業未來三年的確定性訂單總額——這個數字陳默幫我整理一下,我估計不會低於兩千億;二,公布盤古系統賦能企業降本增效的真實數據;三,宣布數據銀行的數據資產化探索,以及四大行的授信支持。」

  「聲明翻譯成英文、日文和德文,同步發到彭博和路透。」

  陳默的聲音從屏幕里冒出來:「做空報告的邏輯基礎是信息不對稱——他們賭的是外部投資者不了解京州企業的真實情況。你把信息打透了,不對稱就不存在了。」

  「對。做空機構最怕的不是資金,是透明。」

  四個小時後,陳默交付了全套數據包。京州重工的真實財務拆解顯示,政府補貼占總收入不到8%,剝離補貼後淨利潤依然有三點七億。同芯半導體的良率數據鏈,從52%起步到78%,每一個批次的時間戳和區塊鏈哈希值一目了然。


  次日下午,聯合聲明全球同步發布。

  兩千三百億的確定性訂單總額,像一顆炸彈扔進了做空陣營的戰壕。配合四大行連夜出具的五十億授信函,和區塊鏈上不可篡改的良率數據,安德魯斯資本精心構建的做空敘事在四十八小時內土崩瓦解。

  第三天開盤,京州重工H股跳空高開12%。同芯半導體打開跌停後一路拉升,收盤漲了6%。瑞恆新能源漲了9%。

  買盤湧入的速度遠超蘇哲的預期。不光是散戶——幾家國內的大型公募基金也在抄底,它們的研報里直接引用了盤古系統公開的數據,給出了「嚴重低估」的評級。

  第四天,第五天,反彈沒有停。

  安德魯斯資本的噩夢開始了。三倍槓桿的做空頭寸,每漲一個點就是上億的浮虧。券商開始追繳保證金,一家接一家。

  第七天,京州重工H股累計反彈34%。

  安德魯斯資本爆倉了。

  威爾遜傳回的消息很簡短:「安德魯斯在港股的做空頭寸已強制平倉。估算虧損不低於四十億港幣。另外兩家跟風做空的基金也在清退頭寸,場面很難看。」

  蘇哲看完消息,把手機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夜色里的京州,燈火比一周前更亮了一些——或者只是他的心情在作祟。

  林銳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捲圖紙。

  「市長,國家發改委上周批覆的文件到了。」

  他把圖紙在茶几上鋪開。蘇哲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圖紙的左上角蓋著國家發改委的紅色公章,標題是——

  《京州跨江新區總體發展規劃(2024-2035)》。

  「批下來了?」

  「批下來了。五百一十六平方公里。」

  蘇哲盯著圖紙上那片空白的區域,手指沿著長江南岸的輪廓線慢慢划過去。

  圖紙在市委七樓的大會議桌上鋪開的時候,占了整整三米長。

  在場的人包括丁家成、趙長林、陳默(這次是本人到場)、馬國慶、周明遠、穆建華,以及從京海專程趕來的楊青。

  蘇哲站在圖紙的北側,也就是長江的這一邊,手裡拿著一支紅色的馬克筆。

  「這是國家給我們的考卷。」他說。「五百一十六平方公里。從批覆之日起,十年答卷期。答好了,京州就是下一個浦東。答砸了——」

  他把筆帽拔下來又蓋上,「答砸了,這片地就是全國最大的爛尾工地。」

  丁家成端著茶杯,眼睛在圖紙上量了好幾遍。他幹了大半輩子城市建設,看過的規劃圖不計其數,但五百多平方公里的空白畫布——確實沒經手過。

  「蘇市長,這個體量,光是基礎設施的投入就是千億級的。錢從哪兒來?」

  「錢的事最後說。先定規矩。」

  蘇哲在圖紙的右下角畫了一個框。

  「第一條鐵律:新區不搞房地產。住宅用地占比不超過總面積的15%,而且全部是人才公寓和保障性住房。不拍地王,不搞樓面價,不給投機客留口子。」

  會議桌上的人互相看了幾眼。不搞房地產,等於砍掉了最快的回錢渠道。

  「第二條:所有入駐企業必須過技術門檻。招商標準不看投資額,看專利數和研發投入占比。投五十個億造商場上不了桌,投五千萬搞出核心技術的,給最好的地段。」

  馬國慶在底下小聲嘟囔了一句:「那我們京州重工算不算?」

  「算。你先把那台穿山甲的二代機搞出來再說。」

  馬國慶縮了縮脖子。

  蘇哲繼續往下說,節奏很快。

  「第三條,也是最核心的。新區從第一天起,就是一座數字孿生城市。每一根管道、每一塊磚頭、每一棵樹,在物理世界存在之前,先在盤古系統里存在。施工進度、能源消耗、碳排放,全部實時映射到數字底座上。陳默——」

  陳默站起來。他今天穿得比平時正式一點,至少換了件沒有咖啡漬的襯衫。

  「數字孿生的底層架構,我已經做了初步方案。」他把一個U盤插進投影設備,屏幕上跳出一個三維模型。

  模型里的長江南岸還是一片白板,但地形數據已經精確到了厘米級。河流、山丘、地質結構層層疊疊鋪開,底部標註著從穿山甲掘進時採集的地下溶洞和岩層分布數據。


  「每一棟建築在開工之前,先在數字空間裡做全生命周期模擬。結構荷載、抗震性能、能耗分布、人流動線——全部跑一遍。不合格的方案不准動土。」

  趙長林插了一句:「我的碳纖維可以用在哪?」

  陳默放大了江面上的一處標註。一座跨江大橋的設計草圖出現在屏幕上,線條極簡,主跨標註1580米。

  「這座橋的主纜。傳統鋼纜自重太大,主跨超過1500米以後結構效率急劇下降。碳纖維複合材料主纜——自重是鋼纜的五分之一,拉伸強度是三倍。」

  趙長林從椅子上半站起來,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屏幕。

  「T1000級別的碳纖維做橋樑主纜……全世界還沒有先例。」

  「所以讓京州來做第一個。」蘇哲接話。

  趙長林沒坐回去。他繞過桌子走到投影屏幕前面,手指虛虛地點在主纜的截面圖上。

  「技術上可行。但主纜的疲勞壽命驗證需要時間——至少做一千萬次循環測試。」

  「多久?」

  「用傳統方法,兩年。」

  蘇哲看了陳默一眼。

  陳默會意。「盤古的材料力學模塊可以做疲勞壽命的加速模擬。一千萬次循環,實測和模擬對半——最快四個月出結論。但前提是,實驗室的測試設備得跟上。」

  蘇哲轉向林銳:「那台德國的萬能材料試驗機到了沒有?」

  「上周到港了。正在清關。」

  「催。三天之內進實驗室。」

  林銳低頭在本子上記。他的本子已經翻到最後幾頁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蘇哲把新區的功能分區一個一個過了一遍。

  西區:光子通信與算力中心。敦煌超算的分布式節點之一將落在這裡,和京州產業島的光子晶片形成上下游閉環。

  中區:智慧交通試驗場。無人駕駛的測試道路從建設第一天就嵌入城市路網,不是圈一塊封閉區域搞測試——而是讓無人車和有人車同路行駛,用真實場景訓練算法。

  東區:綠色製造走廊。趙長林的碳纖維、錢振華的新材料、馬國慶的高端裝備,全部沿江布局,共享一套由光儲充微電網驅動的零碳能源體系。

  穆建華提了一個尖銳的問題:「地下排污怎麼處理?南區的教訓在前面——」

  蘇哲等的就是這句話。

  「新區沒有地下排污管。」

  穆建華的表情卡住了。

  「工業廢水全部在廠區內閉環處理回用,零排放。由盤古系統的環境監控模塊實時監測每一個排放節點。任何一個數據異常,系統自動鎖死該企業的生產線。不需要人去查,不需要舉報,機器比人可靠。」

  穆建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回想了一下盛泰化工的那個夜晚——在溶洞裡追著那根PVC管找到暗紅色廢液的畫面,至今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如果當時有這樣一套系統,那個九歲的孩子騎著的自行車也不會沾上含鉻的地下水。

  當然,這個念頭他沒說出來。

  會議開到第四個小時的時候,丁家成終於把那個繞不過去的問題拋了出來。

  「說了這麼多。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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