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老舊小區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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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同時抬頭。

  蘇哲沒看他們。他掏出手機,撥了陳默的號碼。揚聲器打開,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聽得見。

  「陳默。」

  「在。」

  「京州行、京州送,兩個開源平台的底層架構好了沒有?」

  手機那頭鍵盤敲了兩聲。

  「上周做完了壓力測試。盤古系統做後端,日活五十萬沒問題。你說什麼時候上線?」

  蘇哲把手機舉起來,面朝趙琦和周凱。

  「這樣——你們如果真想斷,明天斷。後天這兩個平台就上。零抽成,政府兜底維護費。你們的司機和騎手想去哪兒去哪兒。」

  他把手機收回去,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靜。林銳跟上來,手裡攥著筆記本。

  「他們會斷。」

  蘇哲頭也不回。「讓他們斷。」

  優勢出行和急送達動作很快。

  當天半夜十一點,兩家平台幾乎同一時間推送了系統公告——「因京州市營商環境突變及不合理監管要求,本平台將於明日清晨6:00起暫停京州地區全部服務。由此給用戶帶來的不便,深表歉意。恢復時間另行通知。」

  公告沒用「退出」這個詞,用的是「暫停」。留了餘地。

  但客觀效果等同於拔了插頭。

  林銳是凌晨一點看到推送的。他第一反應是給蘇哲打電話——然後想起蘇哲說過「讓他們斷」,就把話咽了回去,改發了條消息。

  蘇哲回了一個字:好。

  清晨六點,京州的街頭安靜了。

  不是那種祥和的安靜。是手機上的打車按鈕灰了、外賣APP顯示「該區域暫無服務」、出門上班發現路邊一輛網約車都沒有的那種安靜。

  七點半,輿論開始發酵。

  本地論壇上的帖子標題越來越刺眼——「京州市長趕走網際網路巨頭,市民出行誰管?」「早高峰打不到車,小區門口一輛出租都排不到」「打車軟體全廢了,今天遲到被扣工資,找誰報銷?」

  朋友圈裡也在傳。有些截圖把蘇哲在會上說的話斷章取義,配上「市長與科技企業為敵」的標籤,閱讀量蹭蹭往上躥。

  林銳走進蘇哲辦公室的時候,看到蘇哲正坐在桌前吃早飯——食堂打的稀飯和饅頭,菜是昨天剩的鹹鴨蛋。

  「輿情報告。」林銳把手機遞過去。

  蘇哲啃了一口饅頭,低頭看了二十秒。

  「話題是自然傳播還是有人推?」

  「陳默那邊跟我說過初步分析。」林銳翻了一頁。「大部分帖子的情緒是真實的,確實有市民不方便。但熱搜前三的帖子發布時間高度集中,傳播節奏有運營痕跡——應該是平台方的公關團隊在推。」

  蘇哲把稀飯碗推到一邊。

  「'京州行'和'京州送'幾點能上線?」

  「陳默說上午十點可以開放下載。」

  「提到八點半。」

  林銳猶豫了一下。「提前一個半小時?伺服器壓力測試最後一輪還沒跑完——」

  「讓陳默邊跑邊上。出了bug在線修。」

  八點二十九分。

  「京州行」和「京州送」兩個APP同時出現在各大應用商店。圖標設計很簡陋——「京州行」是一輛綠色計程車的剪影,「京州送」是一個外賣箱加一雙筷子。不講究,但辨識度高。

  蘇哲沒搞發布會,沒搞推廣活動。只做了一件事——讓市委宣傳部的官方帳號轉發了一條消息,配文四行字:

  「京州行:打車零抽成。京州送:配送零抽成。即日起面向全市開放。由盤古系統提供技術支持,京州市交通管理平台全程監管。」

  沒有華麗文案,沒有補貼噱頭,連個感嘆號都沒有。

  然後是數據——

  零抽成意味著什麼?趙琦和周凱的平台對司機抽成25%到30%,對商戶抽成15%到22%。一個網約車司機每月流水一萬二,平台抽走三千到三千六百塊。一家小飯館月外賣營收五萬,平台抽走七千五到一萬一。

  這些錢,在京州行和京州送上,全部歸司機和商戶自己。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那兩家巨頭的公關帖快了十倍。

  不需要運營團隊推,不需要買熱搜。計程車司機群里炸了鍋,外賣騎手群里炸了鍋,餐飲老闆群里炸了鍋。

  一個計程車司機在群里打了一行字:「一個月多掙三千,這還用想?」三秒後下面刷了幾十個「裝了裝了」。

  九點,下載量兩萬。

  十點,六萬。

  十一點——林銳不看了,他跑去處理另一個問題。

  計程車司機協會的會長帶著幾十個人來市政府送錦旗了。

  錦旗上寫的是「市長給我們撐腰」,紅底黃字,字寫得歪歪扭扭。

  蘇哲沒出去接。他讓林銳代收了,把錦旗擺在辦公室角落的文件櫃旁邊。錦旗豎在柜子跟前,皺巴巴的,紅布底下的流蘇掉了一根。

  但蘇哲知道這面錦旗比任何勳章都重。

  下午一點,陳默給蘇哲發了一份後台數據報告。

  「京州行」上線五小時,註冊司機四千七百人,完成訂單一萬兩千單。「京州送」註冊騎手三千一百人,完成配送訂單八千六百單。

  和巨頭在的時候比,運力覆蓋率只恢復到了六成。但夠了。

  關鍵是,交通事故——零。

  不是運氣。是陳默幹了一件事。

  他把「交通大腦」的實時路況數據接入了京州送的派單系統。每一筆外賣訂單的配送路線和時間,都由交通大腦根據當前路況實時計算。紅燈多的路段,時間就給足。擁堵的區域,直接繞開。

  騎手不用再闖紅燈,因為系統給的時間本身就是合理守法狀態下的最優解。

  「你把外賣的調度問題變成了一道最短路徑算法。」蘇哲在電話里說。

  「本來就是。」陳默的口氣跟說「一加一等於二」一樣。「那兩家平台不是不會做這道題,是故意不做。時間壓得越緊,騎手跑得越快,單量翻得越多,數據越好看,投資人越高興。至於路上撞死撞傷多少人——那是外部成本,不計入財報。」

  蘇哲沒接話。他把電話切到免提,同時在翻另一份文件——林銳整理的,今天下午兩家平台在京州社交媒體上的新一輪公關動作。

  標題換了。不再是「營商環境」牌,改打「政府與民爭利」牌——「京州政府親自下場做打車和外賣APP,是不是利用行政權力搞不公平競爭?是不是在走回頭路?」

  這張牌打得更毒。因為它戳中了某些人對「政府做生意」的本能反感。

  評論區的風向已經有點變了。點讚最高的一條是:「政府不搞好基建修好路就行了,自己當老闆算怎麼回事?」

  林銳進來匯報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有幾家中樞級媒體的記者到了京州,在酒店住下了。應該是平台方請來的。明天如果出深度報導——」

  蘇哲把文件合上。

  「讓他們報。但先把一個數字告訴他們——京州行和京州送的全部原始碼,今晚八點開源。」

  林銳愣了。

  「開源?」

  「對。代碼全部公開,任何城市、任何企業都可以免費下載使用、二次開發。京州市政府不持有任何商業利益。這不是政府在做生意,這是政府在做公共基礎設施。跟修路一樣。」

  晚上八點,代碼倉庫上線。

  附帶的說明文檔只有一頁,第一段就寫明了:

  「京州行、京州送為開源公益項目,不以盈利為目的。項目代碼基於MIT協議開放,任何組織和個人均可自由使用、修改、分發。平台運維費用由京州市財政撥付,列入城市公共服務支出項目。本平台不向任何用戶收取佣金、抽成或增值服務費。」

  「政府與民爭利」這張牌,廢了。

  第二天,那幾家中樞媒體的記者做了採訪。但報導的角度跟平台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標題是《京州實驗:當城市出行成為公共服務》。

  文章里引用了一個數據對比。

  巨頭平台在的時候:日均交通事故1.7起,平均配送時間22分鐘(含闖紅燈),司機月淨收入8400元。

  京州行/京州送上線後:日均交通事故0.1起,平均配送時間28分鐘(全程守法),司機月淨收入11200元。


  這組數字在網上傳開的時候,評論區翻天了。

  「多等六分鐘,換一條人命。這個買賣誰不會算?」

  「司機多掙兩千八,消費者少出兩塊錢運費,路上少撞一個人——巨頭的錢去哪了?哦,去了投資人口袋裡。」

  第三天晚上十點,趙琦出現在京州市委大樓的停車場。

  他是坐高鐵來的,沒帶助手。西裝穿得整整齊齊,但領口的扣子系錯了一顆。

  林銳在樓梯口等著他,帶他上了七樓。

  趙琦走進蘇哲辦公室的時候,周凱已經坐在裡面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這一次的對視跟上次會議時不一樣——上次是兩隻互相厭惡的公雞,這次是兩隻挨過打的公雞。

  蘇哲桌上擺著兩份列印好的文件——就是之前那份《京州市網約出行與即時配送服務管理規範》。

  「規範我重新看了一遍。」趙琦率先開口。聲音比上次低了一個八度。「有幾個條款執行起來確實有難度,但——我們願意配合。數據接入、配送時限、保險備案,都可以。」

  周凱跟著點頭。「急送達同意。我們也做了內部調整,京州站的配送算法已經重新跑過,最低時限上調到——」

  「三十分鐘。」蘇哲替他說完了。「交通大腦測算的合理值。」

  周凱咽了口口水。「……對。」

  蘇哲把兩份文件推過去。

  「簽吧。你們可以回來。京州行和京州送不會撤,繼續運營。你們進來一起競爭,按規矩來。誰的服務好市民自然選誰。」

  趙琦拿起筆,猶豫了一下。「京州行不收抽成,我們收。這個競爭——」

  「你們的價值在增值服務、在供應鏈整合、在大數據運營。如果這些值不回那25%的抽成,那是你們的商業模式有問題,不是京州行的問題。」

  趙琦沒再說話,簽了。

  周凱也簽了。

  兩個人出了門,在走廊里並肩走了幾步。趙琦忽然低聲說了句:「這人不好惹。」

  周凱把衣領翻了翻。「敢不花一分錢補貼就把我們擠到牆角的,我做這行六年,頭一回見。」

  兩個人走出市委大樓,各自上了各自的車,方向相反。

  蘇哲在辦公室里把簽好的文件收進抽屜。林銳進來收拾桌面,順手把蘇哲吃到一半的晚飯端走了——一碗涼透的麵條,筷子插在麵湯里,沒動幾口。

  「明天有什麼安排?」

  林銳翻了翻日程本。「上午有個調研——瑞恆新能源請您去看一下他們的電動車組裝線。老總反映了一個問題,打了好幾次報告。」

  「什麼問題?」

  「充電樁。」林銳把一份報告抽出來遞過去。「瑞恆的車在京州賣得不錯,但客戶投訴率在漲。集中在一件事——老舊小區裝不了充電樁。」

  蘇哲接過報告,翻了兩頁。

  「裝不了是什麼意思?物業不讓裝?」

  「不全是。」林銳在要點上畫了個圈。「主要是電網。京州百分之四十的老舊小區電力配電設施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變壓器容量就那麼大,原來夠用,現在家家空調冰箱再加個電動車——扛不住。一個小區同時有三輛電動車在充電,變壓器就跳閘。去年冬天跳了四十多次。國網京州那邊說改造可以,一個小區的配電改造費一百多萬,全市三百多個老舊小區——」

  蘇哲在報告空白處寫了個數字。

  三個億。

  他把報告合上,放進公文包。

  「明天去瑞恆看完之後,下午給我約國網京州供電公司的負責人。另外,讓陳默看看'能源大腦'能不能接這個活。」

  林銳記下來了。走到門口他停了一步。

  「蘇市長,老舊小區的電改牽扯產權、物業、居民出資比例,比冷鏈那個還複雜——」

  蘇哲已經在穿外套了。

  「哪個不複雜?不複雜要我們幹什麼。」

  他關了燈,鎖了門。走廊里的應急燈在腳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照著公文包角上露出來的那份報告。

  三百多個老舊小區,三個億,和一張還沒畫出來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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