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改良盤古五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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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家成把信封放在檯燈下,拆開,抽出裡面六張紙,一張一張看過去。

  趙達功給他的方向很明確:從程序入手,以「市長越權行事、架空市委」為切入點,向省委提請組織審查。

  審查一旦啟動,量產線就得停。蘇哲就得停。

  至少能拖三個月。

  丁家成的異常,蘇哲是從第二天早會上察覺到的。

  會議內容是光子晶片量產線第二批設備的採購審批,正常流程,副組長簽批即可。但丁家成破天荒地帶了秘書來旁聽,秘書不看手機不喝水,從頭到尾在筆記本上記。

  蘇哲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的技術方案評審會,丁家成又來了。第三天的資金調度小組碰頭會,還來。

  連續三天。一場不落。每次都帶秘書記錄。

  林銳在第三天會後告訴蘇哲這件事的時候,蘇哲正在吃食堂打包回來的盒飯。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停了兩秒。

  「他秘書記的是什麼?」

  「會議發言和決策過程。我看了一眼,連誰提的動議、誰複議的、表決方式是什麼,記得非常詳細。」

  蘇哲把那塊肉吃了,咽下去。

  「查一下丁家成最近一周的通話和來訪記錄。走內部渠道,別驚動他。」

  林銳當晚把結果送進來。

  通話記錄里有一條值得注意——三天前晚間八點十七分,丁家成接到一個省里號段的來電,通話時長十一分鐘。尾號6830。

  林銳無法確認這個號碼的歸屬。但他多留了個心,調了省委大院當天的來客登記。

  八點零五分,省委副書記趙達功簽出辦公廳。

  八點三十一分,丁家成的手機恢復正常的通話狀態。

  時間高度吻合。

  蘇哲把這張紙折起來,放進上衣口袋。

  趙達功。丁家成。

  趙達功在常委碰頭會上替陸景和說話,被沙瑞金不軟不硬地頂回去了。隨後他就聯繫了丁家成。

  這兩個人之前沒有直接交集。把他們串到一起的紐帶只有一個——共同的不滿。

  趙達功不滿田國富查到了他想保的人。丁家成不滿蘇哲在京州步步緊逼。兩股力量臨時擰到了一起,目標是同一個人。

  蘇哲把盒飯盒子扔進垃圾桶,走到書桌前坐下。

  他需要想清楚對方可能的攻擊路徑。

  「越權行事」。這四個字是最順手的武器。

  到京州這幾個月,蘇哲幹了很多事。從超算中心到光子晶片,從收回數據中心運維權到強行開工建設產業島。每一件事都經過了決策程序——至少他自己認為經過了。

  但程序這東西,看你怎麼定義。

  領導小組會議紀要上有沒有每個參會者的簽名?有的會議是電話溝通後補的紀要,和正式召集開會在程序效力上一樣嗎?資金調度的審批鏈條上,所有的領導簽批是事前簽批還是事後追認?

  如果有人帶著放大鏡去挑,總能挑出毛病。

  蘇哲想了半個小時,做了一個決定。

  不等對方出拳。自己先把底牌亮出來。

  他拉開書桌最大的那個抽屜,抽出一疊厚厚的文件。這些文件他到京州後一直在積累——每一次重大決策的完整記錄:審批單、會議紀要、專家論證報告、請示件、批覆件、領導簽字頁、電話記錄的書面確認單。

  所有的,全部。

  接下來兩天,蘇哲除了必要的工作安排,把絕大部分時間花在了整理這些文件上。林銳幫他列印、複印、裝訂,到第二天晚上十一點,一本三百頁的《京州市重大項目決策程序記錄彙編》擺在了桌上。

  深藍色封面,燙金標題,騎馬釘裝訂。

  林銳摸了摸這本彙編的厚度,感覺手裡拿的不是紙,是盾牌。

  第三天,恰好輪到蘇哲的例行省委工作匯報。

  沙瑞金坐在長條桌頂端,李達康在左,趙達功在右。組織部長吳春林翻著筆記本等。

  蘇哲的匯報十分簡短——光子晶片量產線進展正常,第一階段土建完成百分之六十五,設備進場已開始排期,資金使用嚴格按專項審計要求執行。


  十分鐘講完了正事。

  然後蘇哲從手邊的公文包里取出那本三百頁的彙編,雙手遞到會議桌中央。

  「沙書記,這份材料是京州市到任以來所有重大項目的決策程序記錄彙編。每一項決策的動議來源、論證過程、參會人員、討論意見、表決方式、簽批流程、備案文號,全部包含在內。」

  他的語調很平。

  「作為副省級城市市長,有義務定期向省委報告重大決策的程序合規情況。這份彙編也是對京州市委市政府協作機制的一次階段性總結。請各位領導審閱。」

  沙瑞金把彙編拿過來,沒有立刻翻,在手裡掂了掂重量。

  三百頁。

  他掀開目錄看了三十秒,隨手翻到中間部分——超算中心建設審批的那一節。審批單上蘇哲的簽名、丁家成的簽名、領導小組全體成員的會簽欄,日期、編號,一應俱全。

  再往後翻——光子晶片技術路線論證的章節。專家組的名單、每一位專家的論證意見、最終結論的形成過程,附了原始發言錄音的存檔編號。

  沙瑞金翻了十分鐘。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趙達功端著杯子,茶喝了兩口,第三口含在嘴裡忘了咽。

  沙瑞金合上彙編,拿起桌上的紅筆,在封面右上角寫了一行批示。

  「京州經驗值得研究,請組織部參考。」

  落款、日期、簽名。

  三分鐘後,匯報會結束。蘇哲收拾文件,客客氣氣地和幾位領導道別,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當天下午兩點,省委辦公廳將這份彙編的複印件和沙瑞金的批示一併傳閱全體常委。

  趙達功收到傳閱件的時候剛開完一個組織工作座談會,回到辦公室泡了杯茶。

  他翻開彙編,從頭到尾看了四十分鐘。

  然後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用力大了些,茶水濺出來灑在文件上。他拿紙巾擦了擦,發現手不太穩。

  三百頁。

  每一條程序、每一個簽名、每一份會議紀要,嚴絲合縫。他手頭本來準備讓丁家成從程序瑕疵入手,但這三百頁等於是蘇哲提前把所有的角落全堵死了。

  不是事後補的——看紙張新舊和簽名墨跡就能辨別。這是同步記錄、日積月累的結果。

  這個年輕人,從到京州第一天起就在做這件事。

  當晚,丁家成在京州也收到了省委傳閱件的複印件。

  他翻到自己簽名的那幾頁,確認沒有偽造、沒有遺漏。簽名確實是他簽的,日期確實對得上。

  每一次會議他都參加了,每一份文件他都看過了,每一個決策他都沒有反對。

  白紙黑字。

  丁家成合上彙編,打開書櫃,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從暗格里取出來。

  看了兩秒。

  又塞了回去,鎖上。

  手上的牌,和蘇哲這三百頁比起來,連廢紙都不如。

  同一天深夜。林銳整理當天的文件時,翻到了傳閱件上沙瑞金的批示:「京州經驗值得研究,請組織部參考。」

  他對著「研究」兩個字反覆看了幾遍。研究。在省委一把手的批示用語裡,這個詞彈性極大。但配合「請組織部參考」這五個字——組織部是管幹部的。

  蘇哲這會兒不在辦公室,在對面的單身宿舍。

  林銳把彙編和傳閱件放好,拿起另一份剛到的材料——錢振華發來的鉺摻雜磷化銦合成進展報告。

  他掃了一遍摘要。

  軍用區熔爐已到位,原礦預處理完成,高純提取進入第三輪區熔工序。第四十天。錢振華在報告末尾手寫了一行字:提純率已達七個九,距離目標還差兩個數量級。需要改進氣相外延的溫度梯度方案。預計還需五到七天。

  五天。

  庫存的鉺摻雜磷化銦只剩二十天的量。

  林銳拿著這份報告站起來,準備送過去。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他從公文包里翻出另一張紙——下午剛收到的。是程度從東瀛發來的加密傳真。

  高明遠在引渡前的初步交代中,供出了一個細節:他在大連出境前,曾在一間酒店的商務中心用趙鵬飛提供的密碼解鎖了硬碟,並通過加密郵件向一個匿名地址發送了部分文件目錄的截圖。


  郵件發送時間——十月九日。

  比他出境早了整整十八天。

  也就是說,數據目錄在高明遠離開國境之前,就已經有人看到了。

  誰在那頭收郵件?

  林銳把兩份文件疊在一起,快步穿過走廊,敲響了宿舍的門。

  十一月十七日,京海高新區材料實驗室。

  錢振華已經在這間實驗室里待了四十天。

  他的白大褂皺成了抹布,領口上沾著咖啡漬,左邊口袋裡插著三支不同顏色的筆——紅的標異常數據,藍的記工藝參數,黑的寫計算公式。四十天前他從京州回來,頭髮還是花白的,現在全白了。

  第四十天的檢測報告在下午四點出來。

  錢振華站在質譜儀前,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看了整整兩分鐘。

  99.9998%。

  助手小韓站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出。

  「差多少?」錢振華的聲音啞得厲害。

  「還差兩個數量級。目標是九個九——99.99995%。」

  錢振華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擦了半天,又戴上。

  屏幕上的數字沒變。

  「把第三輪區熔的溫度梯度曲線調出來。」

  小韓噼里啪啦敲了一陣鍵盤,曲線出現在副屏上。錢振華趴在屏幕前看了五分鐘,手指點著某一段微微上揚的波形。

  「這裡。1287度到1291度之間,有一個四度的波動。」

  「是坩堝的問題。」小韓低聲補了一句,「內壁加工精度不夠,高溫下坩堝材料析出微量矽雜質,滲入了熔體。」

  錢振華沒說話。他轉身走到實驗台旁邊,拿起那個用了四十天的坩堝,翻過來對著燈光看內壁。

  肉眼看不出任何瑕疵。但在原子尺度上,這個「看不出」恰恰就是要命的地方。

  晚上七點,蘇哲從京州打來視頻電話。

  錢振華坐在辦公桌前,背後是堆成小山的列印紙和三個空咖啡杯。畫面里的老爺子跟四十天前判若兩人——顴骨突出來了,眼袋耷拉著,說話的時候嘴唇發乾。

  「純度卡在99.9998%,上不去了。」錢振華把檢測報告對著攝像頭舉了一下,「瓶頸在坩堝。內壁的表面粗糙度至少要降到Ra0.01微米以下,才能杜絕高溫析出。國內沒有能加工到這個精度的供應商,進口的路全封了。」

  蘇哲沒有立刻回話。

  屏幕那頭安靜了幾秒。錢振華以為信號斷了,正要喊一聲,蘇哲開口了:

  「錢老,庫存還能撐多久?」

  「按現在的消耗速度,二十天。」

  又是一陣沉默。

  錢振華嘆了口氣。跟蘇哲合作這麼久,他第一次在這個年輕人面前說了一句泄氣的話:

  「我老了。這種尖端提純工藝,放在三十年前,我能熬。現在……」

  「錢老。」蘇哲打斷他,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穩穩的,「您先去睡一覺。坩堝的事,我來想辦法。」

  錢振華張了張嘴,沒說出什麼,點了下頭。

  視頻掛斷。

  蘇哲靠在椅背上,手伸進褲兜,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李建國送的那把刮刀。他每天揣著,從京海帶到京州,從沒離過身。

  他把刮刀掏出來,放在桌上。燈光下,刀刃的弧度被打磨得極其光滑,映出一道微弱的反光。

  Ra0.01微米。

  蘇哲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備註名叫「老李」的號碼,按下撥出鍵。

  響了四聲,接了。

  「誰啊?」李建國的聲音瓮聲瓮氣的,背景里有電焊的滋滋聲——老頭子退休返聘,大晚上還泡在車間裡。

  「老李,我蘇哲。」

  那頭的電焊聲停了。

  「蘇……蘇書記?」

  「別叫書記,叫名字。」蘇哲調出錢振華發來的坩堝技術參數,用內網加密郵件發了過去,「我剛給你發了一份圖紙,你看一下。坩堝內壁,表面粗糙度Ra0.01微米以下。你那台盤古五軸,能不能做?」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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