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高明遠出現
「我來協調。」
蘇哲掛了電話，下一個就打給了舅舅劉建國。
區熔爐的事，軍方系統里有現成的。
---
事情到這裡，本該告一段落。但林銳晚上整理威爾遜附帶傳回的文件時，在最後一頁發現了一條短短的備註。
他拿著平板走進蘇哲的辦公室，手指點在那行小字上。
「威爾遜的人在比紹期間，發現Coherent代理人在當地逗留了兩天。離開前，他們在酒店大堂和一名持大夏護照的男性商人喝了一杯咖啡。」
蘇哲抬頭。
「威爾遜做了面部識別比對。」林銳的聲音壓得很低，「此人叫王洋，三十四歲，安徽籍。他的堂兄，是陸景和的前秘書王濤。」
蘇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王濤的堂弟，出現在Coherent代理人的面前，出現在幾內亞比索——一個連旅遊都沒幾個大夏人去的地方。
巧合？
蘇哲沒說話，把平板還給林銳。
這條線，先記著。
十一月三日，京州天氣晴，西北風三級。
光子晶片量產線奠基儀式定在上午十點。南區產業島的施工現場被清理出一塊兩千平米的空地，紅色背景板立在正中央，上書「國家光子晶片重大科技專項·京州量產線奠基儀式」，兩排大字用的是金色楷體。
九點四十分，蘇哲到了現場。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沒打領帶——這是他在工地上的標準穿法。林銳替他在上衣口袋裡別了一支筆，被他抽出來扔進了褲兜。
丁家成比他早到五分鐘，已經在和省里來的幾位領導寒暄。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裝配暗紅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十點整，儀式開始。
丁家成站在發言台正中央，省委書記沙瑞金通過視頻連線致了三分鐘的賀詞，隨後丁家成發表主旨講話。
講話稿是市委辦公室起草、蘇哲親自改過的，但丁家成沒有完全照念。他加了幾段即興發揮，關於京州老工業基地轉型的艱辛、關於這座城市對高科技產業的渴望。說得不算華麗，但勝在真誠，語氣里有一種在基層摸爬滾打幾十年積攢下來的分量。
蘇哲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雙手交疊在身前，間或鼓掌。
中樞電視台的攝像機對準了發言台。畫面里，丁家成是絕對的主角。
儀式進行到培土環節，八位嘉賓手持金色鐵鍬，象徵性地鏟了第一鍬土。蘇哲排在丁家成右手邊第二個位置，鏟土的時候微微側身，把更大的鏡頭空間讓了出來。
這些細節，在場的人都看在眼裡。
培土結束，媒體拍照。閃光燈噼里啪啦響成一片的時候，林銳走到蘇哲身後，趁沒人注意，遞了一張對摺的紙條。
蘇哲低頭掃了一眼。
紙條上是林銳的字，寫得很急：
「量產線土建三標段中標單位'恒基建設'，經兩層股權穿透，實控人為丁辰妻子張雅琴名下的鼎元投資有限公司。持股比例67%。」
蘇哲把紙條折好，塞進褲子口袋。
抬頭的時候，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旁邊的省台記者湊過來想採訪，他擺擺手，指了指丁家成的方向：「今天以市委為主，採訪丁書記。」
記者識趣地走了。
---
儀式散場後，蘇哲沒有和丁家成一起返回市委大院。
他讓林銳開車，直接去了南區產業島的工地。
周明遠正在和安裝工程師討論第一批光源設備的進場時序。蘇哲走過來，兩個人蹲在工地邊上，對著一張滿是灰塵的圖紙，討論了將近兩個小時。
從頭到尾，蘇哲沒有提恒基建設的事。
林銳站在五米開外，手裡揣著那張紙條，心裡七上八下。他太了解蘇哲了——越是不提，越是在想。
晚上九點，蘇哲回到宿舍。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夾——《光子晶片量產線技術規範（第三版）》。
這是量產線建設的總綱性文件，涵蓋了從潔淨室等級到設備安裝精度的所有技術要求。
蘇哲翻到第四章第七節：「承建單位資質要求」。
他拿起紅筆，在原有條款下面加了三條：
第一條：承建單位須持有ISO 14644-1 Class 1級潔淨室建設資質認證，並提供過去五年內不少於兩個同等級別項目的竣工驗收報告。
第二條：承建單位的核心技術團隊中，須配備不少於三名持有IEST（國際環境科學與技術學會）註冊潔淨室工程師資格的專業人員。
第三條：承建單位須通過第三方獨立機構的潔淨室施工能力評估，評估標準參照SEMI S2-0200A半導體設備安全準則。
三條寫完，蘇哲把筆帽蓋上。
這三條認證，全國能達標的建築企業不超過十家。恒基建設——一家靠關係拿活兒的京州本地建築公司，連第一條都過不了。
第二天上午，蘇哲以「項目領導小組副組長」的名義，簽發了技術規範的補充修訂通知。通知要求所有中標單位在七日內補交上述三項資質證明，逾期未交或不達標者，依據招標法相關條款自動淘汰，由備選單位遞補。
通知走的是市委市政府聯合發文的渠道——丁家成作為領導小組組長，理論上應該會簽。但蘇哲用了「技術規範修訂」這個定性，歸口在副組長的權限範圍內，不需要組長簽批。
程序上，無懈可擊。
七天後，恒基建設未能提交任何一項資質證明。被合規替換為候補中標單位——一家來自蓉城的、具備完整潔淨室施工經驗的專業公司。
替換通知送達的那天下午，丁家成在辦公室里坐了十分鐘。
秘書進來送文件時，看到他正對著手機發呆。
秘書退出去之後，丁家成撥通了丁辰的電話。
「爸——」
「把手縮回去。」
丁家成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
「再伸一次，我保不了你。」
電話那頭傳來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碎裂的聲音。然後是丁辰壓抑著怒氣的喘息。
丁家成等了三秒，掛了。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拉過那份技術規範修訂通知，又看了一遍。
蘇哲的名字簽在落款處，字跡很小，筆畫清晰。
丁家成把通知放回文件夾，合上，推到桌角。
他沒有反擊。不是不想，是不能。一百億的國家專項壓在頭上，中樞電視台的鏡頭剛在奠基儀式上對著他的臉拍了半小時。這個時候跟蘇哲翻臉，等於自己往身上潑髒水。
這個年輕人，手段比他預想的還要老練。給了C位，給了面子，給了台階。然後在你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時候，用一紙技術文件，乾乾淨淨地把你兒子的手指頭切掉。
不見血。不留痕。不給你發作的理由。
丁家成靠進椅子裡，閉上了雙目。
---
同一天夜裡，蘇哲剛準備休息，加密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電話，是簡訊。
發信人：程度。
「高明遠三天前經由大連口岸出境，目的地東瀛東京。據線人回報，其隨身攜帶一個加密硬碟，內容疑似涉及京海半導體產業園的部分商業數據。已通報國安，正協調東瀛方面協查。」
蘇哲拿著手機，在床邊坐了半分鐘。
高明遠。鳳棲縣「村村通」案件的關鍵嫌疑人。潛逃了將近兩個月，一直沒有消息。現在冒出來了——跑去了東瀛，還帶著京海的數據。
東瀛。
三菱。
出口管制。
蘇哲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
黑暗裡，他的大腦沒有停止運轉。
三條線——米國巨頭的封鎖、陸景和的暗度陳倉、高明遠的出逃——正在某個他還看不清的地方，慢慢絞合到一起。
他拿起手機，給程度回了一條：
「盯死他。不惜一切代價，把那塊硬碟的內容搞清楚。」
十一月十三日，凌晨兩點四十分。
蘇哲沒有睡。
程度的那條簡訊，讓他的大腦在過去一個小時裡高速運轉了三輪。
第一輪是評估損失。高明遠攜帶的那塊加密硬碟，裡面到底有什麼？一個鳳棲縣的基層貪腐嫌疑人，手裡怎麼會有京海半導體產業園的核心商業數據？
第二輪是反推鏈條。高明遠是棋子，不是棋手。他背後一定有人。這個人不僅能接觸到京海高新區的機密文件，還有能力在短時間內為高明遠偽造身份、安排出境通道。這活兒不是花錢就能辦成的。
第三輪是計算時間。高明遠三天前出境，現在落腳東京。如果他的目的是出售數據，那麼交易隨時可能發生。一旦數據落入三菱或者Coherent的手裡，京州光子晶片量產線的供應商體系、議價底牌，全部透明。
蘇哲拿起加密手機，撥了程度。
「說清楚。硬碟里到底有什麼？」
程度的聲音很沉：「線人傳回的信息有限，但可以確認的有三類——京海半導體產業園的全部供應商名錄和對應的議價協議，京海與華威的戰略合作條款摘要，以及部分盤古系統商業授權文件的掃描件。」
蘇哲的手指捏緊了手機。
供應商名錄和議價協議——這意味著對手能精準掌握京海的採購成本和供應鏈結構，反向施壓或定向挖角。盤古的商業授權文件——這東西如果被逆向分析，競標對手能摸清盤古系統的商業化邊界和薄弱環節。
「他怎麼拿到的？」
「還在查。高明遠本人不可能有這個權限。他只是個鳳棲縣的工程承包商，碰不到高新區的核心系統。」
「那就查誰給他的。」蘇哲的語速快了半拍，「另外，他出境用的什麼身份？」
「偽造的商務簽證，掛靠在一家深圳的貿易公司名下。我們已經追查到那家公司——空殼，三個月前註冊，法人是假身份。出境口岸是大連。」
大連。不是深圳，不是廣州，偏偏是大連——離東瀛最近的出海口。
「你有多大把握在四十八小時內拿住他？」
程度停了兩秒：「國際刑警的協查請求已經通過公安部外事局遞出去了，但東瀛警方的響應速度你知道——他們的官僚流程比咱們還慢。」
「那就別指望他們主動。」蘇哲立刻切換到另一條線路，「我來解決定位和控制的問題，你負責法律程序。協查函催死他們，必要的話讓部里直接打招呼。」
掛了程度，蘇哲撥通威爾遜。
歐洲那邊是晚上，威爾遜正在吃飯，嘴裡嚼著東西接的。
「東京。一個叫高明遠的大夏男性，三天前入境，攜帶一塊加密移動硬碟。我需要你在二十四小時內找到他的準確位置，三十六小時內控制住他和那塊硬碟。」
威爾遜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東京我有三條線，找人不難。但你說'控制'是什麼意思？扣人？」
「不需要你扣人。你只需要做兩件事——第一，在他出售數據之前，把硬碟內容完整鏡像一份，確認數據沒有外泄。第二，拖住他，不讓他跑，給東瀛警方執行協查留出時間窗口。」
「怎麼拖？」
「他去東京是賣數據的，一定在找買家。你的人以買家代理的身份先接觸他。一個急著脫手的逃犯，不會太挑客戶。」
威爾遜沉默了三秒：「這人危險嗎？」
「一個貪污工程款的包工頭，不危險。但他可能有幫手。」
「明白。我現在聯繫東京的人。」
掛了威爾遜，蘇哲做的第三件事，是給京海的楊青打電話。
凌晨三點，楊青在家裡被吵醒，聽完情況，困意全消。
「高明遠不可能自己進入我們的系統。你立刻回高新區管委會，調出過去六個月所有涉密文件的訪問權限日誌。每一條記錄都要比對——誰登錄了、什麼時間、下載了什麼、導出到了哪裡。天亮之前給我初步結果。」
楊青沒有廢話，穿著睡衣就出了門。
放下手機，蘇哲走到書桌前，拉過一張紙開始梳理。
高明遠，鳳棲縣「村村通」案的關鍵嫌犯。兩個月前潛逃。此人在鳳棲縣經營多年，關係網主要在基層，上限也就是縣處級。讓他拿到京海高新區的核心商業數據，必須有一個「中轉站」——既能接觸數據，又能跟高明遠搭上線的人。
蘇哲掛了電話，下一個就打給了舅舅劉建國。
區熔爐的事，軍方系統里有現成的。
---
事情到這裡，本該告一段落。但林銳晚上整理威爾遜附帶傳回的文件時，在最後一頁發現了一條短短的備註。
他拿著平板走進蘇哲的辦公室，手指點在那行小字上。
「威爾遜的人在比紹期間，發現Coherent代理人在當地逗留了兩天。離開前，他們在酒店大堂和一名持大夏護照的男性商人喝了一杯咖啡。」
蘇哲抬頭。
「威爾遜做了面部識別比對。」林銳的聲音壓得很低，「此人叫王洋，三十四歲，安徽籍。他的堂兄，是陸景和的前秘書王濤。」
蘇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王濤的堂弟，出現在Coherent代理人的面前，出現在幾內亞比索——一個連旅遊都沒幾個大夏人去的地方。
巧合？
蘇哲沒說話，把平板還給林銳。
這條線，先記著。
十一月三日，京州天氣晴，西北風三級。
光子晶片量產線奠基儀式定在上午十點。南區產業島的施工現場被清理出一塊兩千平米的空地，紅色背景板立在正中央，上書「國家光子晶片重大科技專項·京州量產線奠基儀式」，兩排大字用的是金色楷體。
九點四十分，蘇哲到了現場。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沒打領帶——這是他在工地上的標準穿法。林銳替他在上衣口袋裡別了一支筆，被他抽出來扔進了褲兜。
丁家成比他早到五分鐘，已經在和省里來的幾位領導寒暄。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裝配暗紅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十點整，儀式開始。
丁家成站在發言台正中央，省委書記沙瑞金通過視頻連線致了三分鐘的賀詞，隨後丁家成發表主旨講話。
講話稿是市委辦公室起草、蘇哲親自改過的，但丁家成沒有完全照念。他加了幾段即興發揮，關於京州老工業基地轉型的艱辛、關於這座城市對高科技產業的渴望。說得不算華麗，但勝在真誠，語氣里有一種在基層摸爬滾打幾十年積攢下來的分量。
蘇哲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雙手交疊在身前，間或鼓掌。
中樞電視台的攝像機對準了發言台。畫面里，丁家成是絕對的主角。
儀式進行到培土環節，八位嘉賓手持金色鐵鍬，象徵性地鏟了第一鍬土。蘇哲排在丁家成右手邊第二個位置，鏟土的時候微微側身，把更大的鏡頭空間讓了出來。
這些細節，在場的人都看在眼裡。
培土結束，媒體拍照。閃光燈噼里啪啦響成一片的時候，林銳走到蘇哲身後，趁沒人注意，遞了一張對摺的紙條。
蘇哲低頭掃了一眼。
紙條上是林銳的字，寫得很急：
「量產線土建三標段中標單位'恒基建設'，經兩層股權穿透，實控人為丁辰妻子張雅琴名下的鼎元投資有限公司。持股比例67%。」
蘇哲把紙條折好，塞進褲子口袋。
抬頭的時候，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旁邊的省台記者湊過來想採訪，他擺擺手，指了指丁家成的方向：「今天以市委為主，採訪丁書記。」
記者識趣地走了。
---
儀式散場後，蘇哲沒有和丁家成一起返回市委大院。
他讓林銳開車，直接去了南區產業島的工地。
周明遠正在和安裝工程師討論第一批光源設備的進場時序。蘇哲走過來，兩個人蹲在工地邊上，對著一張滿是灰塵的圖紙，討論了將近兩個小時。
從頭到尾，蘇哲沒有提恒基建設的事。
林銳站在五米開外，手裡揣著那張紙條，心裡七上八下。他太了解蘇哲了——越是不提，越是在想。
晚上九點，蘇哲回到宿舍。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夾——《光子晶片量產線技術規範（第三版）》。
這是量產線建設的總綱性文件，涵蓋了從潔淨室等級到設備安裝精度的所有技術要求。
蘇哲翻到第四章第七節：「承建單位資質要求」。
他拿起紅筆，在原有條款下面加了三條：
第一條：承建單位須持有ISO 14644-1 Class 1級潔淨室建設資質認證，並提供過去五年內不少於兩個同等級別項目的竣工驗收報告。
第二條：承建單位的核心技術團隊中，須配備不少於三名持有IEST（國際環境科學與技術學會）註冊潔淨室工程師資格的專業人員。
第三條：承建單位須通過第三方獨立機構的潔淨室施工能力評估，評估標準參照SEMI S2-0200A半導體設備安全準則。
三條寫完，蘇哲把筆帽蓋上。
這三條認證，全國能達標的建築企業不超過十家。恒基建設——一家靠關係拿活兒的京州本地建築公司，連第一條都過不了。
第二天上午，蘇哲以「項目領導小組副組長」的名義，簽發了技術規範的補充修訂通知。通知要求所有中標單位在七日內補交上述三項資質證明，逾期未交或不達標者，依據招標法相關條款自動淘汰，由備選單位遞補。
通知走的是市委市政府聯合發文的渠道——丁家成作為領導小組組長，理論上應該會簽。但蘇哲用了「技術規範修訂」這個定性，歸口在副組長的權限範圍內，不需要組長簽批。
程序上，無懈可擊。
七天後，恒基建設未能提交任何一項資質證明。被合規替換為候補中標單位——一家來自蓉城的、具備完整潔淨室施工經驗的專業公司。
替換通知送達的那天下午，丁家成在辦公室里坐了十分鐘。
秘書進來送文件時，看到他正對著手機發呆。
秘書退出去之後，丁家成撥通了丁辰的電話。
「爸——」
「把手縮回去。」
丁家成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
「再伸一次，我保不了你。」
電話那頭傳來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碎裂的聲音。然後是丁辰壓抑著怒氣的喘息。
丁家成等了三秒，掛了。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拉過那份技術規範修訂通知，又看了一遍。
蘇哲的名字簽在落款處，字跡很小，筆畫清晰。
丁家成把通知放回文件夾，合上，推到桌角。
他沒有反擊。不是不想，是不能。一百億的國家專項壓在頭上，中樞電視台的鏡頭剛在奠基儀式上對著他的臉拍了半小時。這個時候跟蘇哲翻臉，等於自己往身上潑髒水。
這個年輕人，手段比他預想的還要老練。給了C位，給了面子，給了台階。然後在你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時候，用一紙技術文件，乾乾淨淨地把你兒子的手指頭切掉。
不見血。不留痕。不給你發作的理由。
丁家成靠進椅子裡，閉上了雙目。
---
同一天夜裡，蘇哲剛準備休息，加密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電話，是簡訊。
發信人：程度。
「高明遠三天前經由大連口岸出境，目的地東瀛東京。據線人回報，其隨身攜帶一個加密硬碟，內容疑似涉及京海半導體產業園的部分商業數據。已通報國安，正協調東瀛方面協查。」
蘇哲拿著手機，在床邊坐了半分鐘。
高明遠。鳳棲縣「村村通」案件的關鍵嫌疑人。潛逃了將近兩個月，一直沒有消息。現在冒出來了——跑去了東瀛，還帶著京海的數據。
東瀛。
三菱。
出口管制。
蘇哲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
黑暗裡，他的大腦沒有停止運轉。
三條線——米國巨頭的封鎖、陸景和的暗度陳倉、高明遠的出逃——正在某個他還看不清的地方，慢慢絞合到一起。
他拿起手機，給程度回了一條：
「盯死他。不惜一切代價，把那塊硬碟的內容搞清楚。」
十一月十三日，凌晨兩點四十分。
蘇哲沒有睡。
程度的那條簡訊，讓他的大腦在過去一個小時裡高速運轉了三輪。
第一輪是評估損失。高明遠攜帶的那塊加密硬碟，裡面到底有什麼？一個鳳棲縣的基層貪腐嫌疑人，手裡怎麼會有京海半導體產業園的核心商業數據？
第二輪是反推鏈條。高明遠是棋子，不是棋手。他背後一定有人。這個人不僅能接觸到京海高新區的機密文件，還有能力在短時間內為高明遠偽造身份、安排出境通道。這活兒不是花錢就能辦成的。
第三輪是計算時間。高明遠三天前出境，現在落腳東京。如果他的目的是出售數據，那麼交易隨時可能發生。一旦數據落入三菱或者Coherent的手裡，京州光子晶片量產線的供應商體系、議價底牌，全部透明。
蘇哲拿起加密手機，撥了程度。
「說清楚。硬碟里到底有什麼？」
程度的聲音很沉：「線人傳回的信息有限，但可以確認的有三類——京海半導體產業園的全部供應商名錄和對應的議價協議，京海與華威的戰略合作條款摘要，以及部分盤古系統商業授權文件的掃描件。」
蘇哲的手指捏緊了手機。
供應商名錄和議價協議——這意味著對手能精準掌握京海的採購成本和供應鏈結構，反向施壓或定向挖角。盤古的商業授權文件——這東西如果被逆向分析，競標對手能摸清盤古系統的商業化邊界和薄弱環節。
「他怎麼拿到的？」
「還在查。高明遠本人不可能有這個權限。他只是個鳳棲縣的工程承包商，碰不到高新區的核心系統。」
「那就查誰給他的。」蘇哲的語速快了半拍，「另外，他出境用的什麼身份？」
「偽造的商務簽證，掛靠在一家深圳的貿易公司名下。我們已經追查到那家公司——空殼，三個月前註冊，法人是假身份。出境口岸是大連。」
大連。不是深圳，不是廣州，偏偏是大連——離東瀛最近的出海口。
「你有多大把握在四十八小時內拿住他？」
程度停了兩秒：「國際刑警的協查請求已經通過公安部外事局遞出去了，但東瀛警方的響應速度你知道——他們的官僚流程比咱們還慢。」
「那就別指望他們主動。」蘇哲立刻切換到另一條線路，「我來解決定位和控制的問題，你負責法律程序。協查函催死他們，必要的話讓部里直接打招呼。」
掛了程度，蘇哲撥通威爾遜。
歐洲那邊是晚上，威爾遜正在吃飯，嘴裡嚼著東西接的。
「東京。一個叫高明遠的大夏男性，三天前入境，攜帶一塊加密移動硬碟。我需要你在二十四小時內找到他的準確位置，三十六小時內控制住他和那塊硬碟。」
威爾遜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東京我有三條線，找人不難。但你說'控制'是什麼意思？扣人？」
「不需要你扣人。你只需要做兩件事——第一，在他出售數據之前，把硬碟內容完整鏡像一份，確認數據沒有外泄。第二，拖住他，不讓他跑，給東瀛警方執行協查留出時間窗口。」
「怎麼拖？」
「他去東京是賣數據的，一定在找買家。你的人以買家代理的身份先接觸他。一個急著脫手的逃犯，不會太挑客戶。」
威爾遜沉默了三秒：「這人危險嗎？」
「一個貪污工程款的包工頭，不危險。但他可能有幫手。」
「明白。我現在聯繫東京的人。」
掛了威爾遜，蘇哲做的第三件事，是給京海的楊青打電話。
凌晨三點，楊青在家裡被吵醒，聽完情況，困意全消。
「高明遠不可能自己進入我們的系統。你立刻回高新區管委會，調出過去六個月所有涉密文件的訪問權限日誌。每一條記錄都要比對——誰登錄了、什麼時間、下載了什麼、導出到了哪裡。天亮之前給我初步結果。」
楊青沒有廢話，穿著睡衣就出了門。
放下手機，蘇哲走到書桌前，拉過一張紙開始梳理。
高明遠，鳳棲縣「村村通」案的關鍵嫌犯。兩個月前潛逃。此人在鳳棲縣經營多年，關係網主要在基層，上限也就是縣處級。讓他拿到京海高新區的核心商業數據，必須有一個「中轉站」——既能接觸數據，又能跟高明遠搭上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