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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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晨剛起,飛雪飄零,孤山的一間瓦屋,大院裡已經蓋上一層雪白,積雪好似要漫過圍籬。

  一個少年,腰間掛著個白牌,光著膀子,推開了屋門。

  瞧他渾身冒著熱氣,每走上一步,積雪消融一分,晃著晃著到了院子正中,端坐下。

  那是蘇年,是獵門蘇家傳人,也是當今家主!

  世有山精野怪,獵門應運而生,獵人習各門別派的本領,以狩獵精怪而生。

  蘇年席地端坐,雪片落在他的臉上化為水,流淌過其緊閉的眼角,被燥熱的血氣蒸騰。

  強大的體魄下,腿上的傷痕也早已經結痂......

  不覺間已過正午,雪也漸漸停了,忽而,「咯吱咯吱!」院門外傳來了踩雪的動靜!

  蘇年耳朵微動,猛睜開眼,對著院門開了口:

  「門外的朋友,天冷著,不如進來啃個牙淋,碰碰盤?」

  蘇年作為獵人,從小他爹對其五感的訓練極為看重,院門外的風吹草動自然瞞不了他!

  門沒鎖著,外頭的人只一輕推,便是進了院。

  只見來人身材高大,留著一臉鬍子,穿著一身粗布衣,相貌倒是年輕的很,他進了院便是雙拳一抱,開始盤起了家門:

  「兄弟我練的是掛門的本事,要吃的是開鏢的飯,門牌上刻著的是虎頭蔓!」

  隨後又指腰間,上面掛著條白色布帶:

  「兄弟我本事淺,好在練的是尖把式,腰也敢纏白條子!」

  蘇年見來人行事倒也敞亮,看架勢江湖人家沒跑了,便也不敢失了禮數,站起身來,也先行了個抱拳禮:

  「我練的是獵門的本事,現吃的是打山獸的飯。」

  說到這,蘇年收了抱拳的架勢,先指著瓦屋的門檻,後亮著腰間的掛牌。

  「進出跨的是五經四家的門檻,祖上掛的是玄子牌,傳家本事沒練透,腰間只掛白子牌!」

  五經四——指的就是蘇,像虎頭蔓指王姓一般。

  蘇年從十二歲開始便隨著爹在山林打獵,距今也過了六年。

  兩人一番盤話,蘇年也知道這漢子是掛門的拉掛子,王家人,想要開鏢局的......

  掛門就是練武的,有護院的、當鏢師的、表演的......拉掛子就是專門走鏢的稱呼。

  不管是漢子亮的白條子,還是蘇年亮的白子牌,都是在漏自己的本事。

  他們這些靠本事吃飯的通常以顏色作尊卑,分個白、青、赤、紫、黃、玄,如掛門的條子,獵門的牌,金門的幡旗,榮門的戒指......皆是用顏色辨本事。

  其中又以玄色最尊,敢用上玄色的,代表在這一門,他就是當代第一人。

  漢子見蘇年沒有攆人,便向前走去,蘇年也發問了:

  「你們掛門要開鏢局,來找獵門的人作甚?」

  漢子停下了腳步,撓了撓頭,開了口:

  「家父本是立了鏢,奈何走了次海鏢,被海獸吃了。」

  「現在我想接他的鏢,掛門其他的拉掛子又不認我,唉.....你說這......」

  漢子嘆了口氣,轉而繼續開口:

  「還記得他老人家曾經有說,如果以後遇了什麼檻,跨不去了!就來這找蘇獵頭......」

  漢子這麼一說,蘇年就懂了大半。

  想要立鏢就得先「亮鏢」,請上一些江湖上有「萬」的朋友,來撐撐場面,其他的拉掛子見這場面,自覺那鏢局的大夥計「萬」大,都願意給他當鏢師,這鏢也就立住了,以後也順......

  這漢子是王家人,蘇年他爹也說過,王家家主是救過他命的。

  可惜這漢子來遲了,蘇年也無奈:

  「家父終年打獵,不久前也是栽了跟頭,人沒了......」

  說到這的蘇年,心裡也是堵得慌。

  「我本事還沒到家,雖是蘇家現主,可也當不起獵頭的稱呼了,但借著祖上的名氣,倒也能幫兄弟立立萬!」

  早些年蘇獵頭還在的時候就教過他,江湖是有恩必報的,如若是當那個白眼狼,恐怕是要敗了蘇家祖上的名氣。


  漢子聞言當即大喜:

  「我爹在的時候,也常常提起蘇獵頭,我也倒是知道他有個兒子,還長我一歲,那我就稱你一句蘇兄!如何?」

  雖然兩人沒有見過面,但他們的父輩說得上是生死至交,現在接下這份交情也未嘗不可......

  況且這漢子做人敞亮,沒有彎彎繞繞,江湖看人交心,蘇年自然也認的下這大漢:

  「自然可以,我們父輩就是稱兄道弟,我就占著年長的便宜,稱你一句王弟!」

  蘇年知道掛門和獵門的規矩不同,掛門只拜一個祖師爺,各家練的是一個把式,這說的是「掛門認人!」

  獵門的本領就五花八門了,各家都有不同的門道,其中本領最妙的九家,每一代的家主都稱「獵頭」,這就是「獵門認家」!

  所以哪怕九大家的家主還年輕,本領不夠高,在江湖也沒人敢小看!

  誰都不知道,他會把自家傳下的本事練下多少......

  因此蘇年認下這個兄弟,也有借蘇家地位扶持的意思,救父之恩,值得如此......

  漢子見蘇年肯幫,而且還願意認下他這個兄弟,自然是激動

  於是他又湊近了點:「蘇兄,我單名一個十字,還不曾問過你名諱......」

  蘇年:「年,似水流年的年......」

  「蘇年,蘇年......」王十在嘴裡念叨,突然大喊:「好名字!」

  蘇年提起了興趣,難道王十知曉這名字的妙處?

  「哦?好在哪裡?」

  「不知道,只覺得好聽......」

  ......

  雪又開始下,二人也不在院子傻站,一齊進了屋子。

  兩人喝過幾杯茶後,也就是江湖人常說的啃個牙淋,蘇年率先開了口:

  「王弟打算什麼時候亮鏢?」

  「計劃三個月後。」

  蘇年聞言也再敬上幾分,王十看著粗獷,心卻細,邀人禮數十分周到,他更覺王十這個兄弟交對了!

  王十想了想又說:「有蘇兄在,便不怕給人踢了場子......」

  蘇年:「莫要海誇我了,搞不好到時和你一起被人折鞭.......」

  江湖說鞭不說打,那折了鞭就是被人打了......

  王十:「不怕,你既然來了,到時我去請「海客」楊家的舵主,他還能看外孫被人欺負不成?」

  蘇年怔了怔:

  「是很久沒見外公了......」

  蘇年的母親姓楊,是海客楊家的女兒,他爹常說他母親漂亮,可惜母親在十五年前便病沒了,模樣他也不太記得,僅是看過照片......

  他的外公,便是海客第一大家——楊家的家主,江湖人皆稱楊舵主。

  如果說獵人管的是地上的山精野怪,那海客管的就是水裡海妖河獸。

  蘇年的外公有真本事,一身水下本領使的出神入化,蘇年的爹也說過:

  「你外公就是水上一條蟲,水下一條龍,要是在地上對上他,你老爹能打他十個,要是水下遇到,一百個我也不夠他打......」

  正是這身本領,蘇年的外公才敢在船上掛玄色的帆,在頭上綁玄色的巾。

  蘇年三年沒見外公了,想想對著王十開口:

  「我和你一起去,順便看看我媽......」

  是的,蘇年的母親沒有葬在蘇家的祖墳里,因為外公一直對他爹有怨氣,下葬那天親自登門帶走骨灰,葬在了楊家祖墳......

  王十:「那......什麼時候去?」

  蘇年想了想,緩緩開口:

  「明天就走!你第一個請的人是我吧?三個月時間緊了點,先去請我外公,然後按江湖地位和規矩上門請人,免得被人嚼了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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