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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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漢子本是側身而立,聽到角門打開的動靜,就循聲看了過來,瞧著馬興試探走來,他這才露出笑意,「興兒……」

  以木訥著稱的馬興,登時幾步跑到跟前,欲要跪下磕頭。

  寬八叔一把扶住他胳膊,「哪裡用得著行這麼大的禮,你我爺倆好些年不曾見面,快讓八叔瞧瞧,不愧是馬家的小子,長得壯實!」

  「寬八叔,這些年您去哪裡了?我奉大人之命,尋了您好些時日,還去明家問過,但都沒個說法。」

  寬八叔低嘆,「一言難盡。」

  馬興接過門房的燈籠,「八叔,大人有請。」

  說罷,扶著寬八叔就要入內,寬八叔微微頷首,「承蒙大人不棄,容我到跟前請個安。」

  馬興的父親,從前跟著護國公南征北戰,直到受了傷,方才退到公府來休養。

  這時馬興才十四五歲,素來調皮的他,差點淹死在護城河裡。

  還是寬八叔路過,丟下繩索去,救了馬興。後頭馬興的爹要按著孩子的腦袋,給寬八做乾兒子,但寬八拒了。

  「不講這些虛情,順手而為。」

  但救命之恩,哪裡敢忘……,只是寬八出去了幾年,再回來時,正逢鳳且大婚,康德郡王府嫁女,那是十里紅妝啊,浩浩蕩蕩的送親隊伍之中,就有寬八。

  細問來,才知寬八是跟在郡王爺身邊伺候的老人。

  天色尚未破曉,馬興一隻手拿著燈籠,一隻手扶著寬八,寬八輕輕脫開馬興的攙扶,「興兒,八叔身子尚可,還不到需要你攙扶的時候。」

  馬興撓頭,略有些在長輩跟前的羞澀。

  「姑娘——,夫人,可還好?」

  毋庸置疑,這裡問候的是段不言,馬興微愣,繼而低頭說道,「八叔放心就是,夫人向來都好。」

  寬八嘆口氣,「郡王爺與世子沒了,想必夫人也是極為難熬,她自小就得王爺與世子寵愛,如今——」

  馬興心道,您老放心就是,如今巡撫內院最為狂野的女人。

  ——豪橫得很。

  「您老人家放心就是,夫人是郡王與世子爺教養出來的,心性堅韌,萬事想得明白。」

  寬八叔面上浮現出苦澀表情。

  許久之後,低嘆一聲,「只盼著姑爺……,大人能待夫人好些。」但這等子的期許,也是奢望罷了。

  京城上下,誰不知曉,夫人是一片真心,但鳳且卻是毫不留情,冷漠處之。

  寬八走在公府里,一草一木,似乎還是跟八年前區別不大。

  那時,滿堂喜慶,何等的風光。

  整個郡王府都瞧著自家姑娘的歡喜,卻不曾想到,新婚才不過幾日,鳳且就往邊陲而去。

  再來一次,郡王爺還會順著姑娘的心意嗎?

  壓下心中無數感嘆,寬八跟著馬興來到瑞華軒,這裡……,他略有些微愣,「大人如今不住在棲霞苑?」

  那裡可太過熟悉。

  自段不言嫁入護國公府,康德郡王府的下人們送禮,都是直接往棲霞苑而去。

  難不成夫人去了曲州三年,護國公府連棲霞苑都易主了?

  寬八心思深沉,難免多想了些,譬如,段不言失了康德郡王府的庇佑,護國公府已這麼明目張胆了嗎?

  馬興回眸,借著天際破曉和燈籠的光,看到了寬八緊蹙的濃眉,登時意識到怕是寬八多慮。

  趕緊等了半步,與寬八低聲耳語。

  「八叔,瑞華軒是公爺的書房,大人住在這裡,無人敢擾。」

  嗯?

  「這——是何意?」

  尋常之人哪裡能想到這些,護國公府是鳳且的家,難不成在家中,還覺得煩擾?

  馬興微嘆,「我的八叔,您也知曉公府裡頭,老太太們恨不得給大人塞人,但不瞞您說,大人而今與夫人恩愛得很,定是不容二色。」

  寬八聞言,轉頭看向馬興。

  「興兒,不必寬慰我。」

  眾人都不信,說實話,馬興自己也不信,可自夫人上吊未遂之後,巡撫後院幾乎是一輪又一輪的風暴,大人瘸了將近大半個月的腿,勉強好起來。


  可大人跟前的人,再不敢糊弄夫人。

  至於大人,攆了冉氏,驅逐了田三,發賣了大半的奴僕,難說不是為了夫人!

  他想到自己被夫人狂揍的事兒,心有餘悸,這會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低聲說道,「八叔,事實如此。對了,昨兒還曾遇到六伯……」

  「他可還好?」

  咦——

  馬興側首,面上有些吃驚,「八叔,您老人家也不得見六伯?」

  寬八緩緩搖頭。

  「不瞞興兒你說,世子夫人……,我們夫人離了康德郡王府之後,八叔就跟著夫人走了。」

  啊!

  馬興低嘆,「所以,八叔您同六伯也少有來往?」

  「六哥偶有傳信,差人給夫人送些年節重禮,至於人……,也有一年來的不曾見到。」

  馬興咽了口口水,「八叔,康德郡王與世子伏法那日,您也不曾去送嗎?」

  一句話,讓寬八挺拔的背脊,聳落下來。

  瞬時,他整個人身側都縈繞了重重的悲傷,寬八微微點了點頭,似是吞下最為苦澀的陳年老酒那般,好一會兒才艱難說道,「郡王爺與世子不讓去送,郡王府故人,一個不准去。」

  「啊——,郡王爺這是……?」

  寬八伸出大掌,輕拍馬興肩頭,「興兒,康德郡王府已不復存在,我等老僕,早被郡王爺與世子攆了出去,罷了,不再提了。」

  那一日,多少郡王府舊人在不同的陰暗角落裡,無聲哭泣,立著郡王爺與世子的牌位,跪在跟前,用這樣特殊的方式送別舊主。

  馬興久不在京城,雖說來往的信息都聽說,但都是撿著要緊的傳送,寬八叔說這些,他也是頭一次聽。

  正在他心中五味雜陳時,寬八似有些哽咽,「那一日裡,我們夫人去送了,整個西市里,都聽到我們夫人的聲音。」

  「是……而今的紀夫人嗎?」

  馬興似是知道今日裡帖子的主人是誰了。

  明錦葵是也!

  寬八唇邊漾出一絲欣慰,「除卻夫人,還有誰呢?姑娘在曲州自身難保,唯有夫人,披麻戴孝立在行刑台下,送了郡王爺與世子最後一程。」

  馬興心中大震,「夫人不是已經二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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