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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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落座,阿蒼嫌棄燭火昏暗,又起身燃了一盞燈,立在桌案邊上。

  「夫人那邊不宣你了?」

  長河問了一嘴,阿蒼擺手,「叫了屈林一次,夫人就沒使喚了,問了凝香與竹韻,都讓我歇著,恰逢趙二哥喊我,我就過來了。」

  趙二啞然失笑,「你頭還疼不?」

  阿蒼點頭,「還是疼,感覺像是被人敲了一記。幸得這迷魂藥夫人不曾聞了去,不然——」

  「放心,賊子就是朝著夫人揮灑過來,也是夫人能耐,躲了過去。」

  說到這裡,三人沉默片刻。

  許久之後,趙二說道,「我想去給夫人磕個頭。」

  長河眼皮微動,「為何?」

  趙二自斟自飲,吃了一盞溫酒,「夫人今兒把我們三人支開,救了我三人性命,如此大恩,磕個頭不為過。」

  只恨身無長物,無以為報。

  阿蒼擺手,「來日方長,我今兒是磕了,但被夫人罵出來了,她不喜這一套。往後,咱忠心孝敬她老人家,比跪下五體投地實用。」

  長河微微頷首,「……大人如今不在曲州府,還盼著不要出大事兒。」

  他擔心對方位高權重,又對夫人起了覬覦之心,此番折了這些人馬,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趙二給他斟了一盞溫酒。

  「放心,長河大哥,如今這府上,只怕我等還要仰仗夫人。」

  何況——

  趙二滿面不好意思,「我從不曾這麼直面過死人。」

  嗯?

  長河與阿蒼看去,「從不曾見過?」

  「除卻族中長輩去世,可與今日夫人所殺之人,截然不同。那雪地上,鮮血與白雪全部融在一起,殘肢斷臂,不瞞您二位說來,去到桃園樓里,我看著那羊肉都吃不下去。」

  阿蒼輕拍他的肩頭,「也是你來府中年歲淺,大人做了文官,從前龍馬營跟前殺敵,屍山血海的,見兩次就習慣了。」

  「夫人,不像是頭一次殺人。」

  趙二嘆道,「我瞧著那手法——」

  他沒有說後續的話,長河與阿蒼唯有沉默,片刻之後,長河說道,「……冉氏是怎地敢如此磋磨夫人,也幸得夫人心慈手軟,不然怕是早就橫屍後院了。」

  手軟麼?

  段不言若是知道,定然大笑不止。

  她容忍冉氏,是因為鳳且給的太多了,她段不言又不是白痴,就冉蓮那條賤命,她想取來的話,還不就是隨心所欲的事兒。

  但鳳且吐出點東西,可不容易。

  這混帳,雖說是個 天之驕子,但也是個摳門算計的小人。

  凝香與竹韻、秋桂私下協商一番,伺候段不言沐浴洗漱之後,又取來了火盆,還去挽風園尋來陳年桃枝,又在銅鏡背後掛了個平安符咒。

  當哄著段不言跨過那火盆時,她啼笑皆非。

  「我不信這些。」

  凝香連連搖頭,「夫人,您就當安了奴婢幾人的心。臘月裡頭見了血,也不大吉利。」

  段不言嗤笑,「該是西徵賊子說不吉利,畢竟今兒他們丟了小命。」

  「夫人!」

  竹韻鼓著腮幫子,「您玉足輕抬,跨過去就平安順遂。」

  罷罷罷!

  段不言身形靈便,直接雙腳併攏跳了過去,幾個丫鬟看得目瞪口呆,「夫人,跨過去……就成。」

  「去去去!少來這些封建迷信!真是跨火盆能驅邪,我家父兄就該天天沒事兒跨火盆……」

  「夫人……」

  請您對神鬼略有敬畏之心,可好?

  但誰也不敢說,段不言吃了一下午的陳郎酒,這會兒沐浴之後,寒風一吹,酒意上涌。

  她幾步來到內屋,丫鬟們早已放了湯婆子的被窩,熱乎乎的。

  段不言猶如泥鰍,鑽入被窩,朝著面面相覷的丫鬟們說道,「熄燈睡覺,少來打擾。」

  秋桂放下幔帳之前,小心翼翼問道,「夫人,今兒你殺了那幾個賊子,可會做噩夢?不如,奴給您守夜。」


  段不言側首,似笑非笑看著秋桂與後頭兩個丫鬟。

  「若不想死,半夜沒我吩咐,少來我床榻跟前湊。」她語氣溫和,眼眸卻寒涼異常,三個丫鬟立時低眉順眼,齊聲稱是。

  這一夜,除了段不言好眠之外,諸多人輾轉反側到天明。

  包括下榻在淮江縣外松山驛站的鳳且與冉蓮,吉勝瞧著跪在地上哭訴的冉蓮,滿心無語。

  「姑娘且回去吧,臨到一別之時,你還惹了大人這般生氣,何苦來著?」

  松山驛站算是驛站之中小的了,但驛長還是想了辦法,挪空後院,由著撫台大人一行人下榻。

  馬興帶人接管了驛站後院的防衛事務。

  卻不曾想,約莫子時時分,奔波一日的鳳且因寒冷,晚飯時多吃了幾盞酒,渾渾噩噩的,倒床就睡。

  哪裡想到,酣睡之際,房門竟然被人從外緩緩推開。

  夜色漆黑,那人摸黑行來,小心翼翼的繞過簡陋房屋之中的桌椅板凳,躡手躡腳來到床榻邊上。

  鳳且翻了個身,嚇得那人不敢喘氣。

  許久之後,見鳳且並無醒來的跡象,方才大著膽子,挪了身子挨到被褥之上。

  直到那軟綿的身子,穿著貼身薄衫,靠在鳳且熱乎乎的後背之上,才聽得一聲驚呼,「大人手下留情,是奴啊!」

  一霎之間,原本痛下殺手的鳳且,收了手上力氣,只是輕輕一推。

  嬌軟的身子,咕咚一聲,落了地。

  外頭吉勝捏著長刀就闖了進來,「大人,可是有賊子?」

  「掌燈!」

  馬興也聽得動靜,隨意披了衣物,幾步從廂房跑了過來,剛入門,就看到床榻之上,自家大人身著中衣,盤腿而坐,床榻下頭,只穿著薄衫裙裾的冉蓮,羞愧難當的跪在地上。

  「冉氏,明兒一早,你自往你舅舅家去吧。」

  冉蓮一聽,立時放開抱著胸口的雙臂,膝行來到床榻跟前,雙淚低垂,「奴也不想著再高攀大人,只求大人賞賜奴家一個孩兒,了卻殘生。」

  「你本就是清白之身,還能再嫁,何苦打這種主意?」

  鳳且微嘆,瞧著眼前女子,頭一次生出此女果然愚不可及。

  冉蓮揚起小臉,原本塗脂抹粉的臉兒,這會子也被淚水沖得七七八八,她胸口微動,露出春色幾許。

  鳳且雙目微沉,「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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