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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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不言從記憶里翻出這段不堪記憶,越想越氣,手臂一使勁,眼前的男人立時翻了白眼,「——放手!蠻婦!咳咳……」

  「夫人,夫人!」

  凝香與竹韻連忙跪到跟前,「夫人鬆手,大人喘不過氣來了。」

  「媽了個巴子!」

  段不言手臂鬆了點,容鳳且從死亡邊緣活過來,「阮齊那混帳,都要強了老娘,你這為人丈夫的,非但不打殺對方,反而轉頭斥責我!」

  鳳且這時心中大致有個了解,眼前女子,還真就是他那刁蠻任性的夫人段不言。

  如此隱晦之事,她都記得。

  「他有眼不識泰山,在後花園裡戲弄於你,可你也不該——」阮齊,太子妃唯一的嫡親兄弟,初次在護國公府後花園裡見到已為人婦的段不言,立時起了歹意,偏偏段不言也不是吃素的,摸到石頭就給撲過來的阮齊一頓好打。

  偏阮齊也是個薄命,當時不過是頭破血流。

  回到慶國公府三日,就得了急症死在床榻之上,慶國公連連上書,要嚴懲康德郡王獨女段不言,因康德郡王也不怕丟人,朝堂之上,指著慶國公就一番辱罵,聖上聽得明白,聖心清明,斥責慶國公教子無方,何況這都回去三日,死亡原因怕是多種,不應歸咎於一閨閣少婦。

  段不言那時才十六歲。

  嫁給鳳且一年,也被拋棄了一年,鳳且新婚七日就往邊陲而去,段不言哭喊著要同往,被鳳且惡狠狠斥責之後,丟在護國公府。

  阮齊這事兒發生之後,鳳且專門寫了一封斥責段不言魯莽衝動,不守閨譽的長信,段不言看完作何感想,但此刻的段夫人卻氣得要炸。

  「虧你是個男人,護不住我也就罷了,還轉頭來說我的不是!」

  越想越氣,手上又要使勁,長河立時艱難跪下,「夫人,萬不可衝動!」真殺了鳳且,這可是朝廷重臣,到時候主僕幾人怕是在劫難逃。

  「……鳳且,你枉為人夫!」

  重複的話語,讓鳳且抬頭,他這會兒蘊含薄怒,一把拽住段不言的手,出其不意架住手腕與簪子,翻身脫開段不言的鉗制。

  「夫人慎言!」

  段不言一看,喲呵,小子有幾下啊!唇角微揚,忽地一個黑虎掏心,鳳且膝蓋不得力,軟了一下,立時跪坐在地。

  噗通的聲響,驚動了田三。

  他再是不管不顧,與吉勝破門而入,「大人!」吉勝以刀制人,衝過去就攔在鳳且跟前,段不言眼眸瞪大,有種即將獵殺的興奮!

  只見她腳尖一掂,原本藏在桌下的木頭小墩子立時到了右手上頭,另外一隻手,捉住髮辮尾部,盤在脖頸上兩圈,紅唇輕啟,重重咬住發尾。

  「長河,凝香,躲開些!」

  吉勝咽了口口水,「夫人,小的刀劍不長眼,還請夫人三思而後行。」

  「少他娘的囉嗦!來——」

  「夫人!」

  鳳且一步踏前,扶著田三攔在二人中間,俯視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弱女子,「不要任性,我們是夫妻,好生說話。我從不曾想過取你性命,你也別動輒喊打喊殺,若真出了人命,你倒是僥倖跑走,可今晚為你拼命這幾個丫鬟,也活不過明日!」

  說完,吩咐田三去取信件。

  「鳳且,是你讓小妾要餓死我主僕六人的!」

  如今想要一筆揭過,絕不可能!鳳且拱手,做了個長揖,「夫人容稟,鳳三公務繁忙,自去歲岳丈出事之後,你與我夫妻更是不和,內院管事,你皆是亂來。不得已我唯有請來亡友之妹蓮兒代為執掌,苛責你之事兒,我定會親自查證,還請夫人莫要急切。」

  段不言手中把玩著五六斤重的小木墩,猶如拿著把扇子那般輕便。

  她左手拋上,右手接下,不經意之間,櫻桃小口吐出兩髒字:「屁話!」

  鳳且:……

  幸得田三快步取來檀木漆盒,遞到鳳且手上,他放在廚房粗糙的木桌子上,從袖袋之中取出精緻的銅鑰匙,只聽「咔嗒」一聲,銅鎖應聲而開,鳳且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翻開漆盒蓋子,從裡面取出一封曾火漆封口的書信,遞給段不言。

  段不言哼了一聲,一把拽過來。

  鳳且表情不忍,「你輕一些!」好歹是你親爹的筆墨……,短短半個時辰,他幾乎快記不得從前的段不言,那個見著他就粉紅桃腮害羞不已的端莊女子,縱使性子刁蠻任性,但在他跟前,一向溫婉,直到康德郡王伏法,他要納娶冉蓮。


  可記憶之中,段不言也只會大聲呼喊,淚如雨下,硬撐著罷了。

  如今呢?

  段不言撩開裙裾,一腳踏在條凳之上,「凝香,燭火靠近些。」

  得虧原主記憶在,不然就是個睜眼瞎,康德郡王寫的字龍飛鳳舞,古代又是豎排行書,從末世回來的半文盲差點不適應。

  看完之後,段不言仰天長嘆。

  「我這可憐的老爹,把女兒丟給這麼個狼心狗肺的玩意兒,怎麼活得長久?」

  田三這會兒耳朵已自動失聰。

  自家大人,從小到大,就數今晚挨夫人罵得多,罵得髒!真是田舍坊市的長舌婦,也未必能罵得過段夫人。

  瞧瞧這些粗鄙之言,簡直不堪入耳。

  再偷看自家大人,依然玉面從容,眉目如畫,星辰大眼,也不見生氣,反而以一種難以言狀的眼神,看向夫人。

  完了!

  大人不會是——

  再想想外頭這會兒凍得不成樣子的眾人,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下一刻,只聽自家大人說道:「夫人,岳丈所言不虛,還請夫人不要有其他想法,這樁太后娘娘金口所允的親事,也不容和離。」

  段不言聽完,摸了摸被自己忽視疼痛的脖頸之傷。

  「而今,我還只能留在你這宅院裡頭,寄人籬下?」

  鳳且平心靜氣道:「這也是你的家。」

  「滾蛋!」段不言收起簪子,「今兒之事兒,雖不期待,但你也說了給我個說法,我且等著。另外,田三!」

  田三躬身,「夫人,屬下在。」

  「明日尋個僻靜的院落,給我另外開道門,再辟出個小廚房,從今往後,我院子裡另起爐灶。」

  「這——」

  田三猶豫,看向鳳且,遲疑不敢做主,鳳且聽到這裡,知道這是段不言的妥協,他無可奈何道,「寒風暴雪,也不是做這事兒的好時節。今日廚上所有幫傭,待我連夜審問——」

  「鳳且,你我之間,沒有信任。若我沒記錯,今日還是你洞房花燭夜,我怎麼可能期許你懲戒驕躁混帳的小情人,來給我一個公道呢?畢竟——」

  段不言緩步走到鳳且跟前,仰頭看向鳳且,「我在你跟前,可是失寵了呢。」

  呵!

  鳳且輕笑,眉宇間頗為溫柔。

  「夫人,我鳳且自來是君子一言,賞罰分明,若靠糊弄人做事兒,今日我也不配官至兩州巡撫。」

  「鳳且,去我那院落里走一遭,瞧著我過的什麼日子,再說這光明堂皇的話!」

  段不言狠甩衣袖,一踹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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