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黑色布條
溫雲揣著一肚子沒處撒的邪火，腳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往縣城趕。栓柱他爹病了？鬼才信！可她必須去！不去問個明白，這心就一直懸在嗓子眼，上不來也下不去！
「快點，再快點！」她一邊疾走，一邊在心裡念叨，「縣城裡肯定有信兒了！溫小染到底有沒有被衙門的人帶走？」
到了縣城，她可不敢明目張胆地去衙門口打聽。賊頭賊腦地在附近幾條街巷裡繞圈子，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就想聽點風吹草動。路過一家擠滿人的茶館，她湊過去，裝作歇腳，豎起耳朵聽人家閒扯。
「聽說了嗎？城西的王屠戶昨天跟他婆娘打起來了，傢伙都動了！」
「真的假的？哎喲，那可熱鬧了……」
全是些雞毛蒜皮！溫雲聽得直翻白眼，心裡罵罵咧咧：「說這些沒用的幹啥！有沒有人知道白溪村的事兒啊？」
她又溜達到衙門斜對面的一個雜貨攤，假裝挑揀針頭線腦，眼神卻一個勁兒往那威嚴的大門瞟。瞅准攤主是個嘴碎的老婆子，她試探著問：「大娘，昨兒夜裡……沒聽說哪個村子鬧賊，抓了人送到衙門來？」
老婆子撩起眼皮打量她一下：「抓賊？那衙門口天天都有事兒，誰記得那麼清？姑娘，你到底買不買？不買別耽誤我做生意！」
溫雲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更堵得慌。「呸！什麼東西！等老娘以後發達了……哼！」
一上午就這麼耗過去了，別說關於白溪村賊人的消息，連個屁都沒聞著。衙門那邊風平浪靜，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怎麼會這樣？趙爺派去的人，難道都是吃乾飯的？失手了？不可能啊！那麼多人，還拿著傢伙呢！難不成……
溫雲心裡亂成一鍋粥，各種念頭攪和在一起，越想越不安，那股子焦躁幾乎要把她點著了。
與此同時，白溪村的慕家醫館裡，門半敞著，陽光懶洋洋地灑進來，落在藥櫃的銅把手上，映出點點光暈。
慕凌天垂著眼，慢條斯理地用戥子稱著幾味藥材，指尖捻過一片乾燥的黃芪，動作專注得如同在描摹一幅工筆畫。昨夜那股子能凍傷人的戾氣，早已收斂得乾乾淨淨，仿佛只是隨手碾碎了幾味不聽話的藥渣。
小染趴在旁邊的小桌上，正跟那個「墨」字死磕，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先生，」她忽然抬起頭，奶聲奶氣地問，「這個墨字底下，為什麼是個土呀？墨不是用煙做的，黑黑的嗎？」
慕凌天手上的動作沒停，聲音平穩無波：「墨，取松煙合以膠，其本在土石之間，其形落於紙上。用心寫，寫多了就明白了。」
他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門外空蕩蕩的巷子。有些人，不讓她親身感受一下疼，是永遠學不乖的。該是時候，給她提個醒了。
傍晚時分，夕陽把雲彩染得跟潑了血似的。溫雲拖著灌了鉛的雙腿，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里挪。縣城裡一無所獲，讓她心裡憋著的那股火沒處發，看什麼都覺得不順眼，路邊的狗沖她叫喚兩聲，她都恨不得撿起石頭砸過去。
「廢物！一群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她低聲咒罵著，踢飛腳下一顆石子。
遠遠望見自家那熟悉的土坯院牆，她心裡莫名地鬆了一小口氣，總算回來了。腳步也下意識地快了些。
然而，就在她離那扇斑駁的木門只有幾步遠的時候，腳步猛地僵住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釘在院牆根下，靠近門口的那一小塊地方。
那裡，昨天絕對沒有的一小片泥土，明顯是新翻動過的，顏色比周圍的深一些，還帶著濕氣。
這還不算什麼。真正讓她渾身血液都倒流的是，就在那翻開的泥土旁邊，非常突兀地，斜斜地插著一小截東西。
一小截黑色的布條。
布料粗糙，針腳稀疏，正是夜裡穿的那種便宜的夜行衣料子。布條的邊緣，還有明顯被什麼利器劃破或者撕扯開的痕跡。
溫雲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布……這顏色……這料子……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炸開了一個響雷。那個在老槐樹下，借著昏暗月光跟她說話，遞給她銀子的漢子，當時身上穿的，不就是這種料子的黑衣嗎？！她當時還偷偷瞥了一眼，記得清清楚楚！
昨晚……那些人……
一個無比清晰、無比恐怖的念頭，像一道慘白的閃電，直直劈進她的腦海，把她所有的僥倖和怨憤都劈得粉碎！
慕凌天他知道了？
溫雲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一股徹骨的寒意，像是數九寒天的冰水，從腳底板「嗖」地一下竄上頭頂，瞬間凍僵了她的四肢百骸，連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動。
她想抬腳衝進家門，卻發現兩條腿沉得像是綁了千斤巨石，根本動彈不得，軟得像兩根麵條。她想張嘴喊人，喉嚨卻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連一絲聲音都擠不出來，只有牙齒在不受控制地磕碰，發出「咯咯」的輕響。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瞬間浸透了她貼身的衣裳，黏糊糊地貼在後背上，被傍晚的涼風一吹，更是冷得她直打哆嗦。
風裡帶著田埂上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氣息，可她聞到的，卻全是死亡的腥氣。
他能那麼輕易地解決掉趙爺派來的人，那要捏死她，豈不是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巨大的恐懼，如同黑暗中洶湧而來的潮水，瞬間將溫雲整個人吞沒。她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著，一點血色都沒有。
近在咫尺的家門，此刻在她眼裡，卻比十八層地獄的入口還要可怕。
她不敢進去。
她甚至不敢再多看那截仿佛帶著怨氣的黑布條一眼。
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後縮，背脊重重地撞在冰涼粗糙的土牆上，然後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沿著牆壁癱軟下去，縮在牆角，像一片被狂風暴雨打殘的破葉子，抖得不成樣子。
「快點，再快點！」她一邊疾走，一邊在心裡念叨，「縣城裡肯定有信兒了！溫小染到底有沒有被衙門的人帶走？」
到了縣城，她可不敢明目張胆地去衙門口打聽。賊頭賊腦地在附近幾條街巷裡繞圈子，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就想聽點風吹草動。路過一家擠滿人的茶館，她湊過去，裝作歇腳，豎起耳朵聽人家閒扯。
「聽說了嗎？城西的王屠戶昨天跟他婆娘打起來了，傢伙都動了！」
「真的假的？哎喲，那可熱鬧了……」
全是些雞毛蒜皮！溫雲聽得直翻白眼，心裡罵罵咧咧：「說這些沒用的幹啥！有沒有人知道白溪村的事兒啊？」
她又溜達到衙門斜對面的一個雜貨攤，假裝挑揀針頭線腦，眼神卻一個勁兒往那威嚴的大門瞟。瞅准攤主是個嘴碎的老婆子，她試探著問：「大娘，昨兒夜裡……沒聽說哪個村子鬧賊，抓了人送到衙門來？」
老婆子撩起眼皮打量她一下：「抓賊？那衙門口天天都有事兒，誰記得那麼清？姑娘，你到底買不買？不買別耽誤我做生意！」
溫雲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更堵得慌。「呸！什麼東西！等老娘以後發達了……哼！」
一上午就這麼耗過去了，別說關於白溪村賊人的消息，連個屁都沒聞著。衙門那邊風平浪靜，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怎麼會這樣？趙爺派去的人，難道都是吃乾飯的？失手了？不可能啊！那麼多人，還拿著傢伙呢！難不成……
溫雲心裡亂成一鍋粥，各種念頭攪和在一起，越想越不安，那股子焦躁幾乎要把她點著了。
與此同時，白溪村的慕家醫館裡，門半敞著，陽光懶洋洋地灑進來，落在藥櫃的銅把手上，映出點點光暈。
慕凌天垂著眼，慢條斯理地用戥子稱著幾味藥材，指尖捻過一片乾燥的黃芪，動作專注得如同在描摹一幅工筆畫。昨夜那股子能凍傷人的戾氣，早已收斂得乾乾淨淨，仿佛只是隨手碾碎了幾味不聽話的藥渣。
小染趴在旁邊的小桌上，正跟那個「墨」字死磕，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先生，」她忽然抬起頭，奶聲奶氣地問，「這個墨字底下，為什麼是個土呀？墨不是用煙做的，黑黑的嗎？」
慕凌天手上的動作沒停，聲音平穩無波：「墨，取松煙合以膠，其本在土石之間，其形落於紙上。用心寫，寫多了就明白了。」
他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門外空蕩蕩的巷子。有些人，不讓她親身感受一下疼，是永遠學不乖的。該是時候，給她提個醒了。
傍晚時分，夕陽把雲彩染得跟潑了血似的。溫雲拖著灌了鉛的雙腿，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里挪。縣城裡一無所獲，讓她心裡憋著的那股火沒處發，看什麼都覺得不順眼，路邊的狗沖她叫喚兩聲，她都恨不得撿起石頭砸過去。
「廢物！一群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她低聲咒罵著，踢飛腳下一顆石子。
遠遠望見自家那熟悉的土坯院牆，她心裡莫名地鬆了一小口氣，總算回來了。腳步也下意識地快了些。
然而，就在她離那扇斑駁的木門只有幾步遠的時候，腳步猛地僵住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釘在院牆根下，靠近門口的那一小塊地方。
那裡，昨天絕對沒有的一小片泥土，明顯是新翻動過的，顏色比周圍的深一些，還帶著濕氣。
這還不算什麼。真正讓她渾身血液都倒流的是，就在那翻開的泥土旁邊，非常突兀地，斜斜地插著一小截東西。
一小截黑色的布條。
布料粗糙，針腳稀疏，正是夜裡穿的那種便宜的夜行衣料子。布條的邊緣，還有明顯被什麼利器劃破或者撕扯開的痕跡。
溫雲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布……這顏色……這料子……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炸開了一個響雷。那個在老槐樹下，借著昏暗月光跟她說話，遞給她銀子的漢子，當時身上穿的，不就是這種料子的黑衣嗎？！她當時還偷偷瞥了一眼，記得清清楚楚！
昨晚……那些人……
一個無比清晰、無比恐怖的念頭，像一道慘白的閃電，直直劈進她的腦海，把她所有的僥倖和怨憤都劈得粉碎！
慕凌天他知道了？
溫雲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一股徹骨的寒意，像是數九寒天的冰水，從腳底板「嗖」地一下竄上頭頂，瞬間凍僵了她的四肢百骸，連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動。
她想抬腳衝進家門，卻發現兩條腿沉得像是綁了千斤巨石，根本動彈不得，軟得像兩根麵條。她想張嘴喊人，喉嚨卻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連一絲聲音都擠不出來，只有牙齒在不受控制地磕碰，發出「咯咯」的輕響。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瞬間浸透了她貼身的衣裳，黏糊糊地貼在後背上，被傍晚的涼風一吹，更是冷得她直打哆嗦。
風裡帶著田埂上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氣息，可她聞到的，卻全是死亡的腥氣。
他能那麼輕易地解決掉趙爺派來的人，那要捏死她，豈不是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巨大的恐懼，如同黑暗中洶湧而來的潮水，瞬間將溫雲整個人吞沒。她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著，一點血色都沒有。
近在咫尺的家門，此刻在她眼裡，卻比十八層地獄的入口還要可怕。
她不敢進去。
她甚至不敢再多看那截仿佛帶著怨氣的黑布條一眼。
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後縮，背脊重重地撞在冰涼粗糙的土牆上，然後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沿著牆壁癱軟下去，縮在牆角，像一片被狂風暴雨打殘的破葉子，抖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