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溫雲嫉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溫雲躲在自家那扇搖搖欲墜的破舊門板後面,眼睛透過窄窄的縫隙,像淬了毒的釘子,死死釘在斜對過那座青磚小院上。

  偶爾,小染會像只輕快的麻雀,蹦躂著穿過院子。她身上那件細棉布衣裳,針腳細密,顏色雖然素淨,卻額外鮮艷活潑。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烏溜溜的,還用一根不起眼的草編小花別在耳邊,那小花編得精緻,院子內的喬芷分外慈愛的看著小染蹦蹦噠噠,像看什麼得意的寶貝一樣。

  憑什麼?溫雲的指甲深深摳進粗糙的門板,木刺扎進肉里,疼得她一哆嗦。可這點疼,跟心裡的那股又酸又恨的滋味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那個院子……在她第一次見到慕凌天的時候她就曾偷偷的幻想過,怎麼可以有這麼俊俏又有能力的人在白溪村...從前甚至從未聽過他的存在...

  那個院子要是能進去,哪怕只是靠近一點點也好。

  現在倒好,那地方成了她碰都不敢碰的念想,更像個火辣辣的巴掌印。

  慕凌天……這個名字讓她臉頰發燙,心口也跟著咚咚亂跳。

  要是……要是能住進那個院子,日子是不是就能完全不一樣了?是不是就不用再看她娘那張刻薄的臉,不用再聽她哥那些煩躁的抱怨了?她腦子亂糟糟的,一會兒琢磨著怎麼才能讓慕凌天多看自己一眼,一會兒又惡毒地想著,要是小染突然生一場大病,起不來了,那她是不是就有機會去「照顧」……各種不著邊際的念頭纏著她。

  院門外,慕凌天的醫館又熱鬧起來了。

  自從衙門那告示一貼,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以前是帶著點兒不敢靠近的意思;現在呢?那是實打實的恭敬,甚至還有點小心翼翼的巴結。

  「慕大夫,前兒個是我們糊塗,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見識。」「家裡自己種的幾顆青菜,不值什麼錢,您嘗嘗鮮。」還有個婦人提著一小籃子雞蛋,放下就跑。

  慕凌天還是老樣子,不咸不淡的,對誰都一個態度。來看病的,他仔細瞧;送東西的,他點點頭,多餘的話一句也沒有。

  小染在院子裡幫忙晾曬剛採回來的草藥,聞著淡淡的藥香,看著先生不慌不忙地應付著外面的動靜,心裡踏實極了。前些天因為那些流言蜚語帶來的那點委屈和愧疚,早就不知道飛哪兒去了。她偷偷看著慕大哥的背影,覺得挺拔又讓人安心。那麼大的事兒,先生好像就揮了揮手,什麼都沒了。小姑娘心裡,現在全是崇拜,還有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慕凌天站在窗邊,看著村里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目光卻越過那些低矮的屋頂,飄向了縣城的方向。他知道他們肯定會來找麻煩不過是遲早的事。他可以站在流言裡任其漂泊,但絕不能允許傷及無辜,更何況小染那孩子還那么小...

  「你個死丫頭!還扒在那兒看!看什麼看?能看出花兒來?」一聲粗暴的呵斥像鞭子一樣抽在溫雲背上,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她哥,溫棘,那個黑壯的漢子,鐵青著臉,滿眼不耐煩地瞪著她。「娘都快被你氣出好歹了!前幾天鬧的事兒還嫌不夠丟人?就不能安安分分在家待著?」

  「我怎麼了?我什麼都沒幹!」溫雲脖子一梗,嘴硬地頂回去,眼神卻下意識地躲閃。

  「你還敢犟嘴!」她哥本來就因為家裡窮,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心情不好,再加上前幾天溫雲跟著胡氏瞎摻和,害得他們家在村里更抬不起頭,這會兒火氣蹭蹭往上冒。「要不是你跟著那爛嘴的王二麻子起鬨,滿嘴噴糞,咱家至於走到哪兒都被人戳脊梁骨嗎?啊?!人家背後怎麼議論咱娘,你聽不見?!」

  「那……那也不是我的錯!都怪那個小染……」溫雲還想辯解。

  「啪!」

  一個又響又脆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臉上。力道不小,溫雲整個人都被扇得撞在了門板上,「咚」的一聲悶響。

  她被打懵了,半邊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烙鐵燙過,耳朵里嗡嗡直響,嘴裡也嘗到了一股鐵鏽味兒。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哥哥。

  「哥...你……你打我?從小到大你從來沒打過我的!」

  她哥也愣了一下,粗重地喘著氣,胸膛起伏得厲害。或許是有點後悔,但話到嘴邊,依舊又凶又硬:「打你怎麼了?打醒你這個不清醒的!再敢出去惹是生非,給我丟人現眼,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胡氏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眼神里全是驚恐和茫然。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大團濕棉花。

  「他爹……你看看啊……」她下意識地朝著空氣念叨,聲音又干又澀,「你走得倒輕巧,留下這一攤子爛事給老娘!」


  炕是涼的,屋裡也透著一股子窮酸的冷氣。她想起男人還在的時候,雖然日子也緊巴,可好歹有個頂樑柱。後來他病了,那藥罐子就沒斷過,家底掏空了不說,外面還欠了一屁股債。

  「咳……咳……」仿佛又聽見了他臨終前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每一聲都像錐子扎在心上,也扎在錢袋子上。「那殺千刀的郎中,一劑藥就要颳走幾天的口糧!吃了那麼多,還不是……」她恨恨地啐了一口,罵不下去了。

  人沒了,債還在。催債的隔三差五上門,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刮著她的臉皮。才沒辦法走了歪門邪道找到接受了周師爺家僕的錢袋子...沒想到這是托屎袋子啊...

  家裡揭不開鍋是常事,溫棘又要張羅著結婚的事,哪能讓兒媳來家裡過苦日子?溫雲呢?看著別人家姑娘的花衣裳,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從小就沒有小染聰明又懂事,讓她干點什麼就發瘋吼叫,瘋狂質問為什麼不叫小染去。

  她能怎麼辦?

  她不是沒心疼過。冬天凍得像冰坨子,小染那丫頭手腳都生了凍瘡,紅腫得像發麵饅頭,晚上疼得直哼哼。她也偷偷掉過眼淚,可第二天早上,還是得硬著心腸把人攆出去。「哭啥哭?哭能當飯吃?!」現在想起來,那話還是那麼硬,硌得自己心口疼。

  可疼歸疼,那時候不狠心,怎麼活?撿回來的那點柴火,換幾個銅板,勉強夠買點最糙的米糠,摻著野菜,一家人才能不至於餓死。

  「老娘拉扯你們容易嗎?啊?!」她越想越氣,一巴掌拍在炕沿上,「吵什麼吵!溫小染過上了好日子也算是給你爹一個交代了,咱家沒那個福分就好好過日子就好了!吵得頭疼...」

  溫雲眼裡的淚水終於憋不住,大顆大顆滾了下來。但這淚水裡,沒有半點被打醒的清明,反而像滾油一樣,點燃了心裡更深、更扭曲的恨意。

  她沒錯!她怎麼會錯?

  這一切,都是小染害的!如果不是小染那個賤丫頭突然冒出來,她怎麼會被人當眾羞辱?哥哥又怎麼會打她?都是那個賤丫頭的錯!對!就是她!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她不要錢了……她要毀了小染現在擁有的一切!憑什麼她過得那麼好?

  溫雲的眼神一點點變得陰鷙。她忽然想起之前在村口偷聽到的隻言片語,說那個慕凌天,好像得罪了縣城裡的大人物。連周師爺都被他輕輕鬆鬆扳倒了……那他得罪的人,豈不是比縣太爺還要厲害得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