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體魄突破
放慢鏡頭，那一拳好似坍塌了空間，將充斥著青石台的紫紅風雷徹底泯滅，再無一絲驚雷意。
台上宛如被蕩滌一空，唯有刀客再一次揮動了左手刀。
一滴滴露水平白浮現於空中，晶瑩剔透，不規則地分布著，卻又自顧自地流動起來，排列成線，化為白霜，出現在了刀罡所過的必經之路。
而後，刀罡瞬間綻放，點點白露為霜，在刀意的作用下，化為了一條冰河刀氣，直奔李澤岳洶湧而來。
無論是雷，還是冰，李澤岳都不陌生。
驚蟄一刀後，他的體魄表層焦黑，每一寸肌肉都在震顫著，但力量絲毫不減，身形反轉後，再次舉拳而去。
這條充斥著刀意的冰河，目標很是明確，它將會撕裂李澤岳的體魄，將刀氣貫入其中。
李澤岳深吸一口氣，瞳孔中浮現著冰河之刃的倒影，竟是乾脆徹底放棄了護體罡氣，渾身罡氣皆凝聚於拳鋒之上，高舉右拳，砸了下去。
這就意味著，他的身體不會再有任何的保護，餘波也好，崩碎的罡氣也好，都要靠自己的體魄硬扛。
「轟！」
肌肉遒勁，一塊塊隆起，他的身體再次拔高，他的身材再度壯大，徹徹底底化為了一頭人形凶獸。
現在的李澤岳，全力施展凶獸之體，還不能隨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身材，化為兩米有餘的猙獰巨獸，已是他盡力壓制的結果。
拳罡迎向了冰河，這是山呼海嘯般的力量，是世間第一梯隊的武夫，憑藉自身體魄，揮出的最強一拳。
白露刀罡攜著冰河，狠狠沖刷在了拳罡之上。
冰河一寸一寸的消解，冰屑與河流片片崩碎，但它們沒有消失，而是破碎之後，崩向了李澤岳那恐怖的體魄。
那些本質由刀罡化為的露水冰屑，通過方才驚蟄震顫出的細小傷口，一滴一滴流入他的身體，切割粉碎著他的肌肉。
李澤岳雙目中赤紅之色更盛，劇烈的疼痛刺激著他的神經，如此痛苦，如同凌遲。
筋脈中勁氣瘋狂流淌著，想要衝刷掉匯入體內的刀氣，細小刀罡與凶獸勁氣在體內形成了一場拉鋸戰，摧毀著他的體魄。
來自於李澤岳丹田內，尚未消化的，取自雲心道基的陰陽之氣，化為了精純的道家本源，在無人調動的情況下，源源不絕地滋補著他受傷的軀體。
但……李澤岳並未感到舒暢，反而更痛苦了。
三股力量在體內拉扯著，他的拳頭還在對抗著仍有餘力的璀璨冰河，李澤岳腦海只覺得一陣恍惚。
胡名眼神堅毅，他看見了蜀王痛苦的表情，也理解著他現在所經受的一切，但開弓已無回頭箭。
「王爺，得罪了！」
白露之刃竟然還有餘力，節氣的種種意象再度綻放，它的寒氣是如此凜冽，刀光再度朝李澤岳狠狠壓下。
胡名可是貨真價實的天下第十，當年的這個席位，是屬於上一代東海劍聖的。
他雖然年輕，但在刀法理解上，已然堪稱宗師。
這兩刀，雖稱不上全力出手，但也是他為最大程度上刺激武夫體魄而出。
對於打碎李澤岳的體魄瓶頸而言，成就成，不成就重傷。
胡名這兩刀，是賭了把大的，將他自己也賭了進去。
這刀白露，銳意無雙。
李澤岳怒吼一聲，終於將身體最後的力氣融了這一拳中，將拳揮到了最後。
然後，一道細小傷口自手腕處破開，忽然撕裂變大，一路向上延伸，直至胸口、後背、腰腹、大腿……
皮開肉綻，肌肉崩碎，
他再一次成為了一個血人。
眼看著那冰河之刀余勢不減，而王爺已經渾身浴血，時機已到了最危急的關頭。
「王爺！」
無數道吼聲響起，原本樂呵呵觀戰的學子們面色大變，紛紛向擂台位置奔去。
但……擂台旁，所有李澤岳的親眷好友們都沒動。
不是不想去救，而是趙清遙站起了身子。
那道大紅身影，表示出自己的態度，擋住了所有人。
在場的觀戰者，有最忠誠於他的下屬，有最心疼他的妻妾，有最看重他的前輩。
有人出於關切，有人出於立場，在看到王爺處於危險關頭，他們必須要去救。
但所有人中，只有一個人，有這個身份可以站出來，做出這樣的決定。
趙清遙死死盯著擂台上的身影，站在眾人身前，明明她牽著李峙的手也在顫抖著，卻還是強裝鎮定，淡淡吐出了一句：
「若有想讓他功虧一簣者，大可上前去救。」
眾人紛紛止步，大氣都不敢喘，盯著擂台上千鈞一髮的戰局。
李澤岳很清楚，體魄碎了。
這是他自找的，他將護體罡氣全部撤出，讓體魄去硬扛這一刀，為的就是賭那麼一絲一毫的成功率。
雷刀破軀，白露貫體，用以激發凶獸之體的最大潛力，發揮出他體魄的最強狀態，用最殘酷的手段，踹開那扇緊閉的大門。
他成功了嗎？
好像是成功了，因為他這一次暴體，不是被砍的，而是體魄自行崩塌。
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從小到大體魄每一次突破，都是這種痛苦。
「呵呵。」
他的眼神中出現了一抹笑意，胡名也是同樣的。
但，李澤岳的那一拳，還沒揮完呢。
他以凶獸之體揮出的巔峰一拳，可不是一刀小小的冰河能斬破的。
胡名眼神中再度出現一抹懊惱。
這一刀，又弱了些。
「轟！」
巨力破碎冰河，儘管一片片冰碴兒插在他破碎的體魄上，但那恐怖的刀罡卻已然消失於天地間。
這一拳，余勢不減，再次轟擊在了胡名的胸膛。
胡名眼睛一瞪，胸前護體刀罡終於破碎，胸骨明顯凹陷，一口鮮血噴出，身形重重倒飛而去。
黑子化為一道黑影，出現在胡名倒飛的必經之路上，一步踏出，同樣展開夏家拳的域，想要幫助胡名卸去力量，避免二次傷害。
然後……
「砰！」
黑子匆忙展開的拳域，在迎住胡名的一瞬間，就碎了。
胡名重重砸在黑子身上，兩人一起倒飛地滾落了出去。
「臥槽……」
黑子有些不可置信，他的域雖然不是嚴陣以待的完全體，但也不至於那麼容易就被打碎吧。
他終於明白胡名方才應對的是怎樣的存在了，這還只是打飛胡名的餘力，就能將自己臨時的域撞碎。
兩人一起痛苦地躺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另一旁。
就在胡名被捶飛的下一刻，孫老神仙與陸聽風的身形就出現在了變成血人的李澤岳身旁。
緊接著，就是祁萬化與書院的老先生們。
陸聽風以指為劍，輕輕一划，一道劍陣就屹立在了青石擂台上，阻止了其餘任何人的窺探與靠近。
「夫人們莫要著急，王爺突破過程有些慘烈，還請在外稍等一會，免得心中留下陰影。」
趙清遙她們聽著這話，儘管心中焦急，卻還是強行穩住了心態。
陸姑蘇去驅散學子們，讓他們莫要在這繼續看熱鬧。
陸瑜負手而立，同樣在陣外等待著。
沐素看著那套大陣，有些發愣，
怎麼把我也關外邊了，這就用不著本聖女了？
小姑娘左右看了看，瞥見了沒人管的胡名，想了想，小跑過去給他治傷了。
勉勉強強，也算是個功臣吧。
……
李澤岳已經昏迷了過去，凶獸之體已經恢復了原樣，但他的身軀還是在不斷崩碎著，他身旁到處都是飛濺的血塊。
「且剔除刀意，已經不需要了。」
孫玄安排道。
陸聽風與祁萬化主動上前，各自施展真氣，向李澤岳體內探去。
孫玄同時閉上了眼睛，魂力蔓延而出，仔細觀察著他身體的變化。
確實是突破了，他能感受到李澤岳體內重新勃發而出的生機。
但……他現在的狀況可當真算不得好。
這次，這小子的方法太冒險了，他明明知道，每一次突破都是生死線上跳舞，卻偏偏還選擇不破不立的方式，用刀意摧毀體魄，強行推開那扇門。
現在好了，身體一團亂麻，他修行的終究是凶獸法訣，把人往凶獸的方向改造，人類的身體太過薄弱，根本無法承載如此強大力量。
凶獸功法真氣不斷地摧毀著李澤岳的身體，再不斷修復著，催促著新的生長，但每次都因身體無法承載而失敗，再次破碎，再次生長。
再加上，白露刀意仍然在破壞著他的身體，未曾停歇，更是加重了他身體的負擔。
準確的說，現在李澤岳能活著，全靠體內雲心的道家陰陽本源……
等等！？
什麼東西！？
孫玄駭得魂力一盪，瞪大了眼睛。
周圍，書院老先生們同樣伸出手，儒家、墨家、兵家、法家、陰陽家，各提出精純真氣，維繫著李澤岳的生機。
他們見孫玄驚愕的表情，心底一沉，紛紛問道：「王爺如何？」
孫玄擺了擺手，示意無礙，而後穩定心神，再度將魂力緩緩探去。
沒看錯吧。
也不可能探查錯。
那絕對是雲心真人的本源。
孫玄雖是醫者，但也出身道門，與蜀山掌門相識。
他當然也清楚太上歸元道！
那抹陰陽氣生生不息，分明是通過太上歸元道雙修而來。
雙修……
這小子和雲心……
這一刻，孫玄想起了夏皇后和雲心，想起了趙清遙和雲心，想起了這小子與夏皇后，與趙清遙的關係。
不，現在不是想這個事的時候。
孫玄強行冷靜了下來，五指張開，將那抹本源往上一提，將其從李澤岳體內拔出。
「好了。」
與此同時，陸聽風與祁萬化也剔除了胡名的刀意，宣布大功告成。
但，沒了雲心本源的修補，縱使刀意被剔除，李澤岳的身體狀況還是急轉而下。
堅實宛若鎧甲的胸膛，猛的一鼓，而後瞬間爆炸。
「砰！」
雪白骨頭清晰可見。
但隨即，新的皮肉生長而出，白皙細膩，還未長好兩息，再度炸開。
「這……」
老先生們面面相覷，他們還從未見過如此邪門的功法。
「無妨，只要我們維繫住他的生機就好，炸就任他炸去，等到他的身體與功法達成平衡，這番突破進程也就結束了。」
孫玄一眼就看到了本質。
他之所以將雲心那抹本源提出，就是怕如此珍貴的東西，浪費在這個進程中。
「好！」
諸位先生對視了一眼，只覺得只是維繫住生機，不算太難。
「蜀王李澤岳，生機盎然。」
白章先生不愧為君子，開口就是大宏願。
「噗。」
而後，便是一口老血噴出。
其餘幾位老先生見了，不信邪，紛紛有樣學樣，加持上浩然真氣，口吐言出法隨。
「噗噗噗。」
反噬不算太大，也就是吐幾口老血的事。
在諸位先生的加持下，孫玄又持續不斷地向他體內灌輸著醫家真氣，總算是穩定住了他的生機。
一個時辰後。
他身體破碎的速度逐漸變慢，也再無大塊大塊的爆裂，只有新生長出來的小塊肌肉，有些不適配凶獸真氣的力量，再次爆開，重新生長至堅韌結實。
李澤岳的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他的衣服已經破碎完了，新生長出來的肌膚如雪般潔白細膩，像小姑娘。
可想而知，李澤岳肯定是不滿意的，他即將給自己再來一波烈陽下的苦訓，將皮膚再次磨礪成健康的模樣。
孫玄這才將雲心的陰陽本源重新塞回了李澤岳體內，趁此時機，拓寬他新身體的筋脈，修補他在新生過程中耗費的本源。
老頭子有些感慨，這下子，兩人是真的連本源都融為一體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
抬起頭，已是夜晚，繁星滿天。
李澤岳緩緩睜開了眼睛。
耳畔一陣如釋重負的呼氣聲。
他撐起身子，老先生們都已離去，陸老爺子與祁萬化也離開了，劍陣已經撤去，只剩下了孫玄與夫人們。
方才，趙清遙已經給他穿好了新衣服。
李澤岳攥了攥拳頭，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力量。
這股力量源源不斷，從體內瘋狂地湧出。
他曾感受過類似於這種的強大，那是凶獸們附體的時候，他的體內涌躍著凶獸的本源。
但今日，他所感受到的，是完全屬於他自己的力量。
終於，終於……
李澤岳攥緊了拳頭，抿了抿嘴角，抬起頭，看向這片星空。
他無法組織出語言，來描述這一刻的內心。
這一路走來，他不是水到渠成，相反，他為了儘快變強，經歷了無數次的拔苗助長。
每一次拔苗助長都是一次無比痛苦的經歷，他記憶猶新。
凶獸之體的突破，沒有一個準確的境界標準，他不知該如何來定義此時的體魄。
哦，他知道了。
只憑體魄，他已經能堂堂正正地與丁賈交手了，如同當時的黑子一般。
甚至於……比當時的黑子還要強，能與丁賈打的有來有回。
他終於可以望見那道身影了，終於可以去丈量兩人之間的距離了。
李澤岳的心怦怦地跳著，那是一種極大的滿足，他一切的付出和努力都沒有白費，他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周圍的妻妾們都沒有打擾他，讓夫君獨自感受著成功的餘韻。
此時的他，不靠凶獸們，握著劍，能夠堂堂正正地站在天下第十一的位置了嗎？
李澤岳不清楚，但自覺應當差不多了。
傳統意義上的境界，在他這裡好像失去了意義，只是升日境，便擁有了魂力，擁有了世間巔峰的體魄，擁有了可戰宗師的劍法。
通過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現在，實現了自身的強大，沒有什麼能比這一刻更讓一個男人滿足了。
……
「二郎。」
「嗯？」
「你的皮膚怎麼那麼好？」
「拿命換的。」
「書院裡都在傳，你們這一戰是兩敗俱傷，胡大俠也被你那一拳傷的很重，胸骨都碎了，若不是黑子上去幫胡大俠分擔了些傷害，胡大俠怎麼著也得重傷。」
「是我敗了，天下第十還是第十，不是第十一能打的。」
「你怎麼那麼謙虛了？」
「不是謙虛，胡兄雖然很低調沉穩，但刀是實打實的硬。
這一戰，他還沒正兒八經地拿起刀來，若不然，我也早早就一命嗚呼了。」
「他拿刀，你也拿劍啊，我就不信差距會有那麼大。」
「在今天之前，差距確實真有那麼大。
但今天之後，小了一些。」
「今天謙虛的有些不像你。」趙清遙看著他的眼睛道。
「沒辦法，開掛的號被封了一年。」
李澤岳如是道。
趙清遙不懂，但她最擅長的就是把不懂的事就扔到一旁。
「書院的小傢伙們現在更敬佩你了，都說你是真大英雄，傷疤是男人的勳章。」
「那我現在就只是一個寸功未立的小兵了，身上一個勳章也沒有。」
李澤岳握住了夫人在自己身上亂動的手：
「別鬧，累了。」
「哦。」
趙清遙翻過了身，正面朝上。
「快過年了啊……」
「是啊。」
李澤岳點點頭，有些感慨。
怎麼又是一年到頭了呢？
「過年的時候，我給你一個驚喜。」
趙清遙嘻嘻一笑。
「好啊。」
李澤岳點點頭，很是平靜。
趙清遙有些不高興了，側過身，眼睛明亮，嘟著嘴道：
「你怎麼一點都不期待？「
「期待當然期待，但驚喜嘛，需要到最後一刻揭開才是驚喜，我現在不想去想，怕太期待了，忍不住去調查，萬一提前知道就不好了。」
李澤岳解釋道。
「也是。」
趙清遙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回事。
「睡覺吧，明天去看望下胡兄，希望他傷得不是太重吧。」
「晚安。」
「晚安。」
李澤岳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鄉。
……
台上宛如被蕩滌一空，唯有刀客再一次揮動了左手刀。
一滴滴露水平白浮現於空中，晶瑩剔透，不規則地分布著，卻又自顧自地流動起來，排列成線，化為白霜，出現在了刀罡所過的必經之路。
而後，刀罡瞬間綻放，點點白露為霜，在刀意的作用下，化為了一條冰河刀氣，直奔李澤岳洶湧而來。
無論是雷，還是冰，李澤岳都不陌生。
驚蟄一刀後，他的體魄表層焦黑，每一寸肌肉都在震顫著，但力量絲毫不減，身形反轉後，再次舉拳而去。
這條充斥著刀意的冰河，目標很是明確，它將會撕裂李澤岳的體魄，將刀氣貫入其中。
李澤岳深吸一口氣，瞳孔中浮現著冰河之刃的倒影，竟是乾脆徹底放棄了護體罡氣，渾身罡氣皆凝聚於拳鋒之上，高舉右拳，砸了下去。
這就意味著，他的身體不會再有任何的保護，餘波也好，崩碎的罡氣也好，都要靠自己的體魄硬扛。
「轟！」
肌肉遒勁，一塊塊隆起，他的身體再次拔高，他的身材再度壯大，徹徹底底化為了一頭人形凶獸。
現在的李澤岳，全力施展凶獸之體，還不能隨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身材，化為兩米有餘的猙獰巨獸，已是他盡力壓制的結果。
拳罡迎向了冰河，這是山呼海嘯般的力量，是世間第一梯隊的武夫，憑藉自身體魄，揮出的最強一拳。
白露刀罡攜著冰河，狠狠沖刷在了拳罡之上。
冰河一寸一寸的消解，冰屑與河流片片崩碎，但它們沒有消失，而是破碎之後，崩向了李澤岳那恐怖的體魄。
那些本質由刀罡化為的露水冰屑，通過方才驚蟄震顫出的細小傷口，一滴一滴流入他的身體，切割粉碎著他的肌肉。
李澤岳雙目中赤紅之色更盛，劇烈的疼痛刺激著他的神經，如此痛苦，如同凌遲。
筋脈中勁氣瘋狂流淌著，想要衝刷掉匯入體內的刀氣，細小刀罡與凶獸勁氣在體內形成了一場拉鋸戰，摧毀著他的體魄。
來自於李澤岳丹田內，尚未消化的，取自雲心道基的陰陽之氣，化為了精純的道家本源，在無人調動的情況下，源源不絕地滋補著他受傷的軀體。
但……李澤岳並未感到舒暢，反而更痛苦了。
三股力量在體內拉扯著，他的拳頭還在對抗著仍有餘力的璀璨冰河，李澤岳腦海只覺得一陣恍惚。
胡名眼神堅毅，他看見了蜀王痛苦的表情，也理解著他現在所經受的一切，但開弓已無回頭箭。
「王爺，得罪了！」
白露之刃竟然還有餘力，節氣的種種意象再度綻放，它的寒氣是如此凜冽，刀光再度朝李澤岳狠狠壓下。
胡名可是貨真價實的天下第十，當年的這個席位，是屬於上一代東海劍聖的。
他雖然年輕，但在刀法理解上，已然堪稱宗師。
這兩刀，雖稱不上全力出手，但也是他為最大程度上刺激武夫體魄而出。
對於打碎李澤岳的體魄瓶頸而言，成就成，不成就重傷。
胡名這兩刀，是賭了把大的，將他自己也賭了進去。
這刀白露，銳意無雙。
李澤岳怒吼一聲，終於將身體最後的力氣融了這一拳中，將拳揮到了最後。
然後，一道細小傷口自手腕處破開，忽然撕裂變大，一路向上延伸，直至胸口、後背、腰腹、大腿……
皮開肉綻，肌肉崩碎，
他再一次成為了一個血人。
眼看著那冰河之刀余勢不減，而王爺已經渾身浴血，時機已到了最危急的關頭。
「王爺！」
無數道吼聲響起，原本樂呵呵觀戰的學子們面色大變，紛紛向擂台位置奔去。
但……擂台旁，所有李澤岳的親眷好友們都沒動。
不是不想去救，而是趙清遙站起了身子。
那道大紅身影，表示出自己的態度，擋住了所有人。
在場的觀戰者，有最忠誠於他的下屬，有最心疼他的妻妾，有最看重他的前輩。
有人出於關切，有人出於立場，在看到王爺處於危險關頭，他們必須要去救。
但所有人中，只有一個人，有這個身份可以站出來，做出這樣的決定。
趙清遙死死盯著擂台上的身影，站在眾人身前，明明她牽著李峙的手也在顫抖著，卻還是強裝鎮定，淡淡吐出了一句：
「若有想讓他功虧一簣者，大可上前去救。」
眾人紛紛止步，大氣都不敢喘，盯著擂台上千鈞一髮的戰局。
李澤岳很清楚，體魄碎了。
這是他自找的，他將護體罡氣全部撤出，讓體魄去硬扛這一刀，為的就是賭那麼一絲一毫的成功率。
雷刀破軀，白露貫體，用以激發凶獸之體的最大潛力，發揮出他體魄的最強狀態，用最殘酷的手段，踹開那扇緊閉的大門。
他成功了嗎？
好像是成功了，因為他這一次暴體，不是被砍的，而是體魄自行崩塌。
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從小到大體魄每一次突破，都是這種痛苦。
「呵呵。」
他的眼神中出現了一抹笑意，胡名也是同樣的。
但，李澤岳的那一拳，還沒揮完呢。
他以凶獸之體揮出的巔峰一拳，可不是一刀小小的冰河能斬破的。
胡名眼神中再度出現一抹懊惱。
這一刀，又弱了些。
「轟！」
巨力破碎冰河，儘管一片片冰碴兒插在他破碎的體魄上，但那恐怖的刀罡卻已然消失於天地間。
這一拳，余勢不減，再次轟擊在了胡名的胸膛。
胡名眼睛一瞪，胸前護體刀罡終於破碎，胸骨明顯凹陷，一口鮮血噴出，身形重重倒飛而去。
黑子化為一道黑影，出現在胡名倒飛的必經之路上，一步踏出，同樣展開夏家拳的域，想要幫助胡名卸去力量，避免二次傷害。
然後……
「砰！」
黑子匆忙展開的拳域，在迎住胡名的一瞬間，就碎了。
胡名重重砸在黑子身上，兩人一起倒飛地滾落了出去。
「臥槽……」
黑子有些不可置信，他的域雖然不是嚴陣以待的完全體，但也不至於那麼容易就被打碎吧。
他終於明白胡名方才應對的是怎樣的存在了，這還只是打飛胡名的餘力，就能將自己臨時的域撞碎。
兩人一起痛苦地躺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另一旁。
就在胡名被捶飛的下一刻，孫老神仙與陸聽風的身形就出現在了變成血人的李澤岳身旁。
緊接著，就是祁萬化與書院的老先生們。
陸聽風以指為劍，輕輕一划，一道劍陣就屹立在了青石擂台上，阻止了其餘任何人的窺探與靠近。
「夫人們莫要著急，王爺突破過程有些慘烈，還請在外稍等一會，免得心中留下陰影。」
趙清遙她們聽著這話，儘管心中焦急，卻還是強行穩住了心態。
陸姑蘇去驅散學子們，讓他們莫要在這繼續看熱鬧。
陸瑜負手而立，同樣在陣外等待著。
沐素看著那套大陣，有些發愣，
怎麼把我也關外邊了，這就用不著本聖女了？
小姑娘左右看了看，瞥見了沒人管的胡名，想了想，小跑過去給他治傷了。
勉勉強強，也算是個功臣吧。
……
李澤岳已經昏迷了過去，凶獸之體已經恢復了原樣，但他的身軀還是在不斷崩碎著，他身旁到處都是飛濺的血塊。
「且剔除刀意，已經不需要了。」
孫玄安排道。
陸聽風與祁萬化主動上前，各自施展真氣，向李澤岳體內探去。
孫玄同時閉上了眼睛，魂力蔓延而出，仔細觀察著他身體的變化。
確實是突破了，他能感受到李澤岳體內重新勃發而出的生機。
但……他現在的狀況可當真算不得好。
這次，這小子的方法太冒險了，他明明知道，每一次突破都是生死線上跳舞，卻偏偏還選擇不破不立的方式，用刀意摧毀體魄，強行推開那扇門。
現在好了，身體一團亂麻，他修行的終究是凶獸法訣，把人往凶獸的方向改造，人類的身體太過薄弱，根本無法承載如此強大力量。
凶獸功法真氣不斷地摧毀著李澤岳的身體，再不斷修復著，催促著新的生長，但每次都因身體無法承載而失敗，再次破碎，再次生長。
再加上，白露刀意仍然在破壞著他的身體，未曾停歇，更是加重了他身體的負擔。
準確的說，現在李澤岳能活著，全靠體內雲心的道家陰陽本源……
等等！？
什麼東西！？
孫玄駭得魂力一盪，瞪大了眼睛。
周圍，書院老先生們同樣伸出手，儒家、墨家、兵家、法家、陰陽家，各提出精純真氣，維繫著李澤岳的生機。
他們見孫玄驚愕的表情，心底一沉，紛紛問道：「王爺如何？」
孫玄擺了擺手，示意無礙，而後穩定心神，再度將魂力緩緩探去。
沒看錯吧。
也不可能探查錯。
那絕對是雲心真人的本源。
孫玄雖是醫者，但也出身道門，與蜀山掌門相識。
他當然也清楚太上歸元道！
那抹陰陽氣生生不息，分明是通過太上歸元道雙修而來。
雙修……
這小子和雲心……
這一刻，孫玄想起了夏皇后和雲心，想起了趙清遙和雲心，想起了這小子與夏皇后，與趙清遙的關係。
不，現在不是想這個事的時候。
孫玄強行冷靜了下來，五指張開，將那抹本源往上一提，將其從李澤岳體內拔出。
「好了。」
與此同時，陸聽風與祁萬化也剔除了胡名的刀意，宣布大功告成。
但，沒了雲心本源的修補，縱使刀意被剔除，李澤岳的身體狀況還是急轉而下。
堅實宛若鎧甲的胸膛，猛的一鼓，而後瞬間爆炸。
「砰！」
雪白骨頭清晰可見。
但隨即，新的皮肉生長而出，白皙細膩，還未長好兩息，再度炸開。
「這……」
老先生們面面相覷，他們還從未見過如此邪門的功法。
「無妨，只要我們維繫住他的生機就好，炸就任他炸去，等到他的身體與功法達成平衡，這番突破進程也就結束了。」
孫玄一眼就看到了本質。
他之所以將雲心那抹本源提出，就是怕如此珍貴的東西，浪費在這個進程中。
「好！」
諸位先生對視了一眼，只覺得只是維繫住生機，不算太難。
「蜀王李澤岳，生機盎然。」
白章先生不愧為君子，開口就是大宏願。
「噗。」
而後，便是一口老血噴出。
其餘幾位老先生見了，不信邪，紛紛有樣學樣，加持上浩然真氣，口吐言出法隨。
「噗噗噗。」
反噬不算太大，也就是吐幾口老血的事。
在諸位先生的加持下，孫玄又持續不斷地向他體內灌輸著醫家真氣，總算是穩定住了他的生機。
一個時辰後。
他身體破碎的速度逐漸變慢，也再無大塊大塊的爆裂，只有新生長出來的小塊肌肉，有些不適配凶獸真氣的力量，再次爆開，重新生長至堅韌結實。
李澤岳的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他的衣服已經破碎完了，新生長出來的肌膚如雪般潔白細膩，像小姑娘。
可想而知，李澤岳肯定是不滿意的，他即將給自己再來一波烈陽下的苦訓，將皮膚再次磨礪成健康的模樣。
孫玄這才將雲心的陰陽本源重新塞回了李澤岳體內，趁此時機，拓寬他新身體的筋脈，修補他在新生過程中耗費的本源。
老頭子有些感慨，這下子，兩人是真的連本源都融為一體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
抬起頭，已是夜晚，繁星滿天。
李澤岳緩緩睜開了眼睛。
耳畔一陣如釋重負的呼氣聲。
他撐起身子，老先生們都已離去，陸老爺子與祁萬化也離開了，劍陣已經撤去，只剩下了孫玄與夫人們。
方才，趙清遙已經給他穿好了新衣服。
李澤岳攥了攥拳頭，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力量。
這股力量源源不斷，從體內瘋狂地湧出。
他曾感受過類似於這種的強大，那是凶獸們附體的時候，他的體內涌躍著凶獸的本源。
但今日，他所感受到的，是完全屬於他自己的力量。
終於，終於……
李澤岳攥緊了拳頭，抿了抿嘴角，抬起頭，看向這片星空。
他無法組織出語言，來描述這一刻的內心。
這一路走來，他不是水到渠成，相反，他為了儘快變強，經歷了無數次的拔苗助長。
每一次拔苗助長都是一次無比痛苦的經歷，他記憶猶新。
凶獸之體的突破，沒有一個準確的境界標準，他不知該如何來定義此時的體魄。
哦，他知道了。
只憑體魄，他已經能堂堂正正地與丁賈交手了，如同當時的黑子一般。
甚至於……比當時的黑子還要強，能與丁賈打的有來有回。
他終於可以望見那道身影了，終於可以去丈量兩人之間的距離了。
李澤岳的心怦怦地跳著，那是一種極大的滿足，他一切的付出和努力都沒有白費，他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周圍的妻妾們都沒有打擾他，讓夫君獨自感受著成功的餘韻。
此時的他，不靠凶獸們，握著劍，能夠堂堂正正地站在天下第十一的位置了嗎？
李澤岳不清楚，但自覺應當差不多了。
傳統意義上的境界，在他這裡好像失去了意義，只是升日境，便擁有了魂力，擁有了世間巔峰的體魄，擁有了可戰宗師的劍法。
通過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現在，實現了自身的強大，沒有什麼能比這一刻更讓一個男人滿足了。
……
「二郎。」
「嗯？」
「你的皮膚怎麼那麼好？」
「拿命換的。」
「書院裡都在傳，你們這一戰是兩敗俱傷，胡大俠也被你那一拳傷的很重，胸骨都碎了，若不是黑子上去幫胡大俠分擔了些傷害，胡大俠怎麼著也得重傷。」
「是我敗了，天下第十還是第十，不是第十一能打的。」
「你怎麼那麼謙虛了？」
「不是謙虛，胡兄雖然很低調沉穩，但刀是實打實的硬。
這一戰，他還沒正兒八經地拿起刀來，若不然，我也早早就一命嗚呼了。」
「他拿刀，你也拿劍啊，我就不信差距會有那麼大。」
「在今天之前，差距確實真有那麼大。
但今天之後，小了一些。」
「今天謙虛的有些不像你。」趙清遙看著他的眼睛道。
「沒辦法，開掛的號被封了一年。」
李澤岳如是道。
趙清遙不懂，但她最擅長的就是把不懂的事就扔到一旁。
「書院的小傢伙們現在更敬佩你了，都說你是真大英雄，傷疤是男人的勳章。」
「那我現在就只是一個寸功未立的小兵了，身上一個勳章也沒有。」
李澤岳握住了夫人在自己身上亂動的手：
「別鬧，累了。」
「哦。」
趙清遙翻過了身，正面朝上。
「快過年了啊……」
「是啊。」
李澤岳點點頭，有些感慨。
怎麼又是一年到頭了呢？
「過年的時候，我給你一個驚喜。」
趙清遙嘻嘻一笑。
「好啊。」
李澤岳點點頭，很是平靜。
趙清遙有些不高興了，側過身，眼睛明亮，嘟著嘴道：
「你怎麼一點都不期待？「
「期待當然期待，但驚喜嘛，需要到最後一刻揭開才是驚喜，我現在不想去想，怕太期待了，忍不住去調查，萬一提前知道就不好了。」
李澤岳解釋道。
「也是。」
趙清遙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回事。
「睡覺吧，明天去看望下胡兄，希望他傷得不是太重吧。」
「晚安。」
「晚安。」
李澤岳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鄉。
……